明士-第5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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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罗信点头道:“徐阶和高阁老相争是为了内阁权力,和我相争是为了私仇。至于陈以勤和殷士儋,呵呵,徐阶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就突然发疯了,去咬徐阶。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显示出徐阶打遍裕王殿下的四位老师。所以,当事情摆在那里的时候,说什么已经没有用,陛下会自己想。”
“那……陈以勤和殷士儋?”
“他们死活与我何干?”
“不是!”王锡爵摇头道:“以陈以勤和殷士儋以往的行为和胆量,徐阶不会认为是他们两个主动弹劾,而是会认为高阁老和你在背后指使。”
“徐阶的心中最多会认为是高阁老指使,不会想到我们身上来。因为以我的地位许诺不了什么给陈以勤和殷士儋。”
说到这里,罗信笑道:“怎么?高阁老急了?”
“这不是急不急的事情啊!”王锡爵脸色有些不好看道:“这件事你知道,不是高阁老指使的。”
“我自然知道!”罗信点头道:“而且……徐阶也应该知道。”
“徐阶也知道?”王锡爵脸色一喜道:“如此说来,便不会牵扯到高阁老了。”
“未必!”罗信摇头道:“徐阶会想方设法将两个人和高阁老联系起来,这对他是个机会,只是收拾陈以勤和殷士儋没有什么意义。”
“那……”
“我也没有什么办法,而且我和陈以勤与殷士儋也不熟。更不能够对他们许诺什么,就算我许诺了,他们两个也不会相信。我只是一个四品詹士府左庶子。”
“我明白了!”
王锡爵离开了,罗信回到了酒席上。七个人便望向了罗信,罗信便轻轻叹息一声道:
“朝堂风云又要开始了!”
陈以勤和殷士儋被抓进了刑部大狱,徐阶没有将他们交给东厂,也没有交给锦衣卫去审问。这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东厂和锦衣卫如今哪里有时间和精力搭理徐阶?
此时这两部人马都忙着追查刺杀裕王和景王殿下的刺客。虽然刘守有也好,黄锦也罢,心中都明镜似的知道真正刺杀裕王的人是景王做的,而景王被刺杀,只是做个样子。
但是,没有人敢说实话,只能够揣着明白装糊涂,每天都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急吼吼地四处搜查,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做,就是在做样子给嘉靖看。
既然做样子,那就要做得像,自然就不会去额外生枝,管什么陈以勤和殷士儋。别说徐阶没有把陈以勤和殷士儋送来,就是送来,他们也会给送回去。
另一方面,徐阶也不想将陈以勤和殷士儋送到东厂和锦衣卫,虽然他不知道黄锦和刘守有与罗信已经联盟,但是却也能够从平常看出,这三个人的关系不错。而他和黄锦与刘守有的关系也就是一般。一旦罗信出来捣乱,便破坏了他的计划。所以,最终他没有选择东厂和锦衣卫,直接将陈以勤和殷士儋两个人下了刑部大狱,将两个人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那么,徐阶的计划是什么?
以他的智慧,只是静下心来分析了两刻钟,便将陈以勤和殷士儋两个人的心理活动分析得十分透彻。知道这件事并不是高拱和罗信在后面指使,但是也不能够说和高拱与罗信没有关系。
很明显,陈以勤和殷士儋这两个人就是想要通过弹劾他徐阶,想高拱和罗信交一份投名状。既然他们想要给高拱和罗信交投名状,那么那么就连在一起吧。
徐阶要做的就是,让陈以勤和殷士儋把高拱或者罗信咬出来,就算因此不能够把高拱和罗信怎么样,却也能够在嘉靖帝心中种一根刺。既然你们两个抓住老夫的儿子在东南的事情,在嘉靖帝的心中种下一根刺,那么我也可以通过陈以勤和殷士儋在陛下心中为高拱和罗信种下一根刺。
“看到了吗?陛下。高拱和罗信已经连成一体,他们是想要通过殷士儋和陈以勤的弹劾,将我赶出内阁,如此整个内阁就是高拱和罗信的了,下一步他们就会将陛下架空。所以,陛下您还需要老臣在内阁啊。”
徐阶的计划就是如此,要接着这次弹劾事件,令自己在嘉靖帝的心中地位稳固下来。
徐阶自然不会亲自徐审问陈以勤和殷士儋,自然有他的手下去审问。只是问题还真是有些棘手。
大家都在京城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且如今徐阶的名声正臭,被他的两个儿子连累得整个大明都在骂徐阶是一个贪官。而就在这种局势下,陈以勤和殷士儋弹劾徐阶了。
这一下子,陈以勤和殷士儋的名声就鹊起了。
清流中的俊杰啊!
在这个时候,陈以勤和殷士儋就是正义的化身,而这些审问这两人的刑部官员就是邪恶的化身,是狗腿子,徐阶大贪官的狗腿子,士林中的败类。
这些刑部官员也尝试各种方式,比如亲切的交谈,许诺,后来又是威吓,但是陈以勤和殷士儋的心中却更是明白。
他们不能够招,两个人在官场也沉浮了小十年,什么情况没有见到过?
死咬牙不招,如果不死,哪怕是被罢官,也会成为士林的表率,被士林所崇拜,两个人只要回乡隐居一段时间,熬到嘉靖帝死,他们就可以重新回到朝堂为官,而且官还要比现在的大。
*
*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圣前相争()
但是,如果他们两个人招了,那就成了软骨头,成了笑话,以后再无机会。【幕卮鸲际分干脆?
“我就是看不惯徐阶这样的贪官霸占朝堂,为了大明,为了陛下,粉身碎骨浑不怕。
谁指使?
没有人指使!如果偏要找出一个指使的人,那就是孔圣人,我自幼熟读圣人之言,为官之后,自然要按照圣人之言做事。碰到徐阶这种大贪官,如何能够忍得住?
他的两个儿子几乎将市舶司弄得瘫痪,动摇大明财政,这样的事情,仅仅说是他的两个儿子所为,而徐阶一点都不知道,你们信吗?
要知道,在东南可不止有他的两个儿子,还有他的最得意的门生张居正,还有他培养的人才徐时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算徐阶的两个儿子想要隐瞒,张居正和徐时行会隐瞒?
我就是要弹劾徐阶,没有人指使我。是我的良心在指使我。”
一连三天,刑部没有审问出丝毫对徐阶有利的口供。面对着向自己回报的刑部官员,徐阶淡淡地说道:
“用刑吧。”
“嗷……”
刑部大狱中,响起来凄厉的惨叫声,蘸着水的皮鞭抽在了殷士儋和陈以勤的身上,只是几下,便将身上的衣服抽碎,身上的肌肉便被抽裂,鲜血便流了出来。
两个文人哪里遭过这样的罪?
只是挨了不到五鞭子,便昏死了过去。但是这两个人还真有一股狠劲儿,被打昏死过去四五次,每次醒来,翻来覆去地还是那一番话。
而徐阶还真不能将这两个人给弄死了,别说给弄死了,就是让别人看到陈以勤和殷士儋现在遍体鳞伤的样子,恐怕都会有一堆士子去堵他家大门。
但是高拱的心却一直提着,作为内阁次辅,虽然没有掌控刑部,但是也不可能在刑部内没有一个人。
所以,陈以勤和殷士儋两个人在刑部受刑的事情,他也十分清楚。他此时已经看清楚了徐阶的用意,他就想将陈以勤和殷士儋屈打成招,让陈以勤和殷士儋两个人将他咬出来,或者将罗信咬出来,如此给嘉靖帝一个错觉,高拱和罗信结党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这如果让嘉靖帝心中有了这个想法,对他高拱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如今陈以勤和殷士儋还没有屈打成招,但是两个文人能够经受得住刑部的折磨吗?
高拱很不看好!
是人就有一个极限,所以高拱决定不能够这样坐等下去了,他准备去面见嘉靖帝,将审问陈以勤和殷士儋的权力夺过来,如此他便可在一天内结案,彻底结束此事。
于是,这一天高拱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朝政之后,便向着玉熙宮行去。面见了嘉靖帝之后,也没有迂回,直接道:
“陛下,如今陈以勤和殷士儋的事情,闹得纷纷扬扬,满京城都在宣扬。刑部已经三番五次对陈以勤和殷士儋用刑,如果真的将这两个人打死,会让整个天下士子寒心。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陈以勤和殷士儋弹劾的是徐阁老,我觉得徐阁老应该回避此事,老臣愿意担负起此事。”
“黄伴伴!”
“奴才在!”
“去请徐卿来。”
很快,徐阶就来到了玉熙宮,拜见了嘉靖帝之后,便道:
“陛下唤老臣来,何事?”
嘉靖帝淡淡地说道:“高卿说,陈以勤和殷士儋弹劾的是你,所以在审问这两个人的时候,你应该避嫌,将此案交给高卿。”
徐阶豁然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高拱,高拱一脸的木然。徐阶转过头,向着嘉靖帝施礼道:
“陛下,臣想问,高大人什么时候对这个案子如此有兴趣了?”
嘉靖帝便将目光望向了高拱,高拱施礼道:“陛下,当听说陈以勤和殷士儋在刑部受刑,几次昏迷之后,臣便想着徐阶不适合负责此事了。如此对待士人,一旦传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如果陈以勤和殷士儋在刑部死亡,后果不堪设想,为了大明,为了陛下,徐大人不适合再审理此案。更何况,陈以勤和殷士儋两个人原本就是因为弹劾徐大人而入狱,却要徐大人负责审问,这于理不合。”
“那也不能够交给你吧?”徐阶淡淡地说道。
“为什么不能?”高拱木然答道。
徐阶的目光渐渐地变得冷冽,如果把陈以勤和殷士儋交给高拱,高拱一定会匆匆结案,最多也就是将两个人罢官了事。如此一来,徐阶的脸可就丢大了。原本经过了东南事件,他的两个儿子可是把他拖累得够呛,不仅是损失近一半的家财,重要的是影响了他的官声,让他在内阁首辅的位置都动摇了起来。
如果不是在这种局势,再借给殷士儋和陈以勤两个胆子,他们两个也不敢弹劾他徐阶。自己将两个人抓了起来,如今就仅仅是罢官了事,哪里还需要他高拱?自己早就结案了。
徐阶只需要两种结果,一种结果是让陈以勤和殷士儋咬出高拱,或者罗信。就算不能够将高拱和罗信如何,也要借此事在嘉靖帝心中给陈以勤和殷士儋种下一根刺。如此大家在嘉靖帝心中都有刺,他在内阁的地位也相对稳定。
第二种结果是将陈以勤和殷士儋发配流放,直接弄死陈以勤和殷士儋有着很大的困难,但是发配流放和弄死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不过那种结果,都足以令他徐阶的名声再起,不会让人再把他看成一个软柿子,谁都能够上来踩他一脚,同时也让人看到,陛下还是重用他的,否则也不会给他这个权力。
所以,他怎么可能将这个案子交给高拱?
如果真的交给高拱,他的名声和官声彻底就崩溃了。
这代表他就是一个软柿子,而且是失宠的软柿子。徐党的阵营会立刻崩溃,大量的官员会转投高拱,或者转投罗信。即便嘉靖帝还留着他在内阁,也只是一个木雕。所以,他将心一横道:
“我认为陈以勤和殷士儋的背后有指使人!”
*
*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腊月二十九()
“何人?”嘉靖帝的声音清冷地传来。
“还不知!”徐阶摇头道:“但是高大人是首要怀疑对象。”
“你……无耻!”高拱竖眉道:“那种手段,老夫不屑为之。”
徐阶干脆就不说话,一副我该说的都说了,全凭陛下做主的模样。
嘉靖帝目光扫过高拱和徐阶,淡淡地说道:“他们退下吧,此案依旧归徐阶审理。”
高拱神色一滞,徐阶脸色却是一喜。
“臣告退!”
一个声音带着得意,一个声音带着失落。两个人施礼之后,向着大门外走去。徐阶一只脚刚刚迈出大门,背后就传来嘉靖帝清冷的声音:
“不要让陈以勤和殷士儋死了,否则,你就回乡养老吧!”
徐阶的脚下就是一绊,差点儿被门槛子绊倒,一旁的高拱却是脸上露出了笑容,低声笑了起来,大步离开。
罗府。
罗信站在台阶上,看着府里的下人门在忙碌,心中却有一种清冷之感。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过了这个年,罗信就二十一岁了。此时他的脸上早已经脱去了青涩,成为一个成熟的青年。
背后传来门开声,陆如黛抱着罗羽从里面出来,感知到罗信的情绪不佳,便轻声问道:
“相公,怎么了?”
“没什么!”罗信轻声道:“只是感觉到清冷了许多。”
“是啊!”陆如黛点点头,轻声道:“爷爷,大伯,还有大哥他们都不在,明天二叔他们会来,总会热闹一些。我们去看看爹娘吧!”
“好!”
罗信转过身,将手伸向了罗羽,罗羽便伸出两个小手朝着罗信喊着:
“咦咦啊……”
罗信将罗羽抱在了怀里,带着陆如黛去见自己的父母。明日就是大年三十,罗母几天前就给作坊放假了,而罗父也轮值,会在家休息几天。
来到了父母的房间,逗弄着小罗羽,屋子里的气氛渐渐热烈了起来。下人欢笑声和厨房内的香味,渐渐让罗府有了年味。
中午十分。
一匹马,马上一个满脸折子,脸上还有着爆皮的男子,头上戴着一个棉帽子,满脸的络腮胡子。在他的旁边还有着一辆马车,马车上一个赶车老头,也是满脸折子,脸上还有着爆皮,也带着一个棉帽子,两个人都是满脸的风霜。
那个男子从马上跳了下来,取出了路引递给了守门的大兵,随后塞了一锭银子,憨笑着说道:
“来走亲戚!车厢了是女眷和孩子。”
那个大兵握着手里的银子,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