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士-第4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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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锦不动声色道:“也许是罗信一心为国,他只是想着谁更适合市舶司提举的位置,并没有考虑徐时行是谁的人。”
嘉靖帝愣怔了一会儿,有些犹豫不定地说道:“真的如此吗?”
罗信回到了府中,待吃完了晚饭,这才叹息了一声,启程前往高拱府上。别人他可以不搭理,但是却必须去高拱那里解释一下,高拱刚刚请他吃过饭,递过来橄榄枝,而他也答应了联手,却反而就举荐了徐时行,如果不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两个人之间将再难有联手之势,这对罗信来说,便是堵住了一条路,少了一个臂膀。
高拱此时在府中十分气闷,他觉得罗信不应该和徐阶联手,罗信和谁都能够联手,唯独不能够和徐阶联手。这不是因为罗信和徐阶有私仇,而是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早已经公开,别说是官场,整个大明都几乎妇孺皆知。
这个时候,如果罗信放弃的私仇,和徐阶联手,这无疑便会被他人认为罗信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如果一旦被形成了这个印象,将没有人会愿意和一个没有底线,没有坚持的人为友,这几乎便是罗信自己堵住了自己所有的路。
以罗信的聪明,断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元驭,你和罗信与徐时行都是同年,你说罗信为什么会举荐徐时行?”
王锡爵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最终却是摇头道:“阁老,学生的智慧比不上罗信,他的心思,学生真的猜不透。”
裕王府。
裕王听到冯宝的汇报,脸上现出喜色道:“如此说来,罗师和徐师和好如初了?这真是太好了。如果罗师和徐师能够同心协力,孤的大业便更有把握。”
景王府。
景王拧着眉头对唐汝辑道:“唐师,不是说罗信和徐阶有仇吗?怎么还会举荐徐时行?”
唐汝辑摇了摇头道:“臣也搞不懂。”
景王站了起来,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道:“如果罗信和徐阶真的放下私仇,和好如初,孤的大业就更难了。”
高府。
高府总管匆匆来到书房道:“大人,罗大人求见。”
高拱和王锡爵对视了一眼道:“元驭,你先去客房坐坐。”
“是!”
王锡爵退了出去,不一会儿,高府管家带着罗信来到了书房门前,管家恭声道:
“老爷,罗大人来了。”
门一开,便见到高拱满面笑容地望着罗信道:“不器,快进来。”
罗信跟着高拱进入到书房,分宾主落座之后,罗信望着高拱苦笑道:
“阁老,事情不是很妙啊!”
“嗯?”高拱神色不由一愣道:“你是什么意思?”
罗信拱手道:“阁老,我今日举荐徐时行也是无奈之举。”
饶是老谋深算的高拱也不由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
*
第九百二十九章 开诚相谈()
罗信凝声道:“我在去朝会的路上,已经听元驭将事情给我说了一遍。可以说,我如果举荐一个不是徐阶阵营的人,您觉得结果会如何?”
高拱毫不犹豫地说道:“徐阶必定不会同意,而且他已经占据了上风,必定维持原状,让张居正担任杭州府知府,兼任市舶司提举。不器,你和老夫说实话,那徐时行真的不是你的人?”
罗信便苦笑道:“阁老,徐时行进入到内阁已经时日不短了,您应该对他的性格也有一个相对的了解吧?”
高拱若有所思道:“你继续说。”
“他的性格注定他不会是一个臣服他人的人。他有状元之才,性格也十分孤高,占有欲十分强。这样能的人不可能是谁的人,他只是他自己的人。”
高拱陷入了沉思,作为徐阶的政敌,他对徐阶身边的人都有着观察和研究,只是他并不像罗信和徐时行那样接触很深,对徐时行只有一个表面的印象。但是,当徐时行平时的叮叮咚咚在眼前闪过的时候,特别的徐时行那一双眼睛显现在他的面前时候,他忽然有一种同意罗信想法的念头。
俗话说,眼为心之窗。
高拱心中一跳,他忽然感觉徐时行那一双眼睛和他们很像,他们指的是他高拱,徐阶,还有罗信。
“你确定?”高拱望向了罗信。
罗信点点头道:“他和我们是一类人。”
罗信这一句话出口,让高拱更加地认同。见到高拱眼中透出认同之意,罗信的心中略微放松道:
“所以,这种人只能够联盟,根本不可能收在手下。”
高拱笑眯眯地说道:“就像你我一样?”
罗信神色认真地说道:“因为我们都有着一颗中兴大明的心,只要我们大方向相同,这样的局面没有什么不好。”
高拱闻言寻思良久,最终展颜笑道:“先不说这个,还是说说徐时行吧。”
“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是输定了。不管下官再推举谁,只要不是徐阶的人,最后都会进行投票。一旦投票,我们没有机会。”
高拱的脸色就是一红,罗信这无疑是在揭他的伤疤,他高拱经营了这么久,却依旧不是徐阶的对手。今天这一场输得没有话说,对高拱,对高党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所以,下官便举荐了徐时行。毫无疑问,在徐阶的眼中,在百官的眼中,徐时行就是徐阶的人。这种情况下,让徐阶如何选择?
同意,杭州便多了一个变数。不同意,便伤了不仅是徐时行一个的心,是伤了很多跟随人的心。
以徐阶的为人,他一定会选择同意。
但是……
徐时行是我举荐的,徐阶真的会对徐时行没有一点儿戒备吗?而且徐时行早期和我相交莫逆,如今还是复兴社的人。再说徐时行,被我举荐,他的心中一定会想着向徐阶做解释,但是这解释得清楚吗?
如此,徐时行和徐阶之间必定产生裂痕,徐时行和徐阶产生裂痕,就必定和张居正产生裂痕。徐阶必定会叮嘱张居正在杭州盯住徐时行,掌控徐时行。
但是,徐时行是一个甘心被掌控的人吗?
张居正同样是我们一类人,他绝对不允许徐时行脱离他的掌控,所以这两个人必定会在杭州产生碰撞。这两个人一旦产生碰撞,徐阶必定会支持张居正,而不会支持徐时行,这便会使徐时行和徐阶之间的裂痕扩大。
就算徐时行最终没有和徐阶彻底翻脸,但是这种内讧对我们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是下官在那种局势下,想出来的最佳计策。”
高拱沉吟了片刻,心中也觉得罗信说得不错,在那种局面下,举荐徐时行确实是不得已的办法。
“不器,你说徐时行会不会弃暗投明?”
罗信便在心中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就你是明,徐阶就是暗?
不过,脸上的神色却是很认真道:“如果时机选择对了,未必就不可能发生。到时候下官便说,举荐他是阁老的主意,他必定对阁老您感激涕零。”
高拱捋了捋胡子,脸上现出喜色道:“好了,老夫不怪你了。说实话,你也是被老夫牵连进来的,能够有如此急智,也就是你罗信罗军神了。”
“下官不敢!”罗信急忙谦逊道。
“耽误你这么久了,回去吧。”
“是,下官告辞!”
望着罗信离去的背影,高拱微微眯起了眼睛,随后便是长叹一声,低声道:
“真是一个帅才啊,可惜正如他所说的,只能够借助,却不能够收服。”
罗信疲惫地返回了家里,却被告知徐时行正在花厅里。罗信叹息了一声,振作了一下精神,向着花厅走去。
“徐兄,你不该来。”一进入花厅,罗信便轻声道。
徐时行含笑道:“我不来,才会被怀疑。”
罗信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坐下,徐时行含笑道:“我刚从徐阁老那里出来。”
“哦?”罗信望着他,等着下文。
“我和徐阁老说,我要来问问你,为什么要举荐我。实际上,这也是我来的真正目的。”
罗信揉了揉太阳穴道:“事情很简单,你既然在徐阶身边做的不开心,而我又得到了这个机会,便出一点儿力。”
“为什么?”徐时行目光灼灼地望着罗信。
罗信洒然一笑道:“不管你徐时行是谁的人,只要你一心为了大明中兴,我都会乐意见到。你不会忘记复兴社的中旨便是中兴大明吧?”
徐时行依旧目光灼灼道:“如果徐阁老的某个行动也起到了中兴大明的效果,你会支持吗?”
“会!”罗信语气极为坚定地说道。
徐时行默然片刻,站起身形,朝着罗信深深一揖道:
“在下受教了!”
罗信起身上前扶住了徐时行道:“徐兄,大明千疮百孔,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这次徐兄前往东南,小弟对你期望甚高。”
“在下定不负所望。”徐时行语气坚定地说道:“在下对市舶司和东南局势一片茫然,还望不器你指点。”
“知无不言!”
*
*
第九百三十章 相争()
一个时辰后,罗信将徐时行送到了大门口,望着徐时行离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地浮现出一丝微笑。
“大庆,书局都做好准备了吗?”
“是,侯爷!”鲁大庆站在罗信身后轻声道:“印刷作坊已经存了大量的书籍,而且我们是铅字印刷,成本极低。不怕他们降价。”
“很好!派人盯着京城的其它书局,只要他们降价,我们就降得比他们还低。我看他们能够和我抗多久?”
第二日。
罗信没有去詹事府,而是坐在后花园池塘边的躺椅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钓鱼。一阵脚步声传来。
“侯爷,京城的十六家书局都降价了。”鲁大庆气喘吁吁。
“几折啊?”罗信淡淡地说道。
“九折!”
“才九折啊!”罗信不屑地撇了撇嘴道:“通知聚贤书局了?”
“通知了,我们现在打八折。”
“再探!”罗信闭上了眼睛。
“得令!”鲁大庆兴冲冲地跑了。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走到了身边,坐在了旁边的躺椅上,一会儿,便有一颗湿润的东西碰在了罗信的嘴唇,耳边响起了陆如黛轻柔的声音:
“将军,吃葡萄。”
罗信睁开眼,便看到陆如黛正巧笑嫣然地望着他,两根白皙的手指捏着一颗剥去皮的晶莹葡萄。罗信便张开嘴,将葡萄吞下,舌头还在陆如黛的手指上舔了一下。陆如黛脸色便是一红,轻轻捶打了他一下。
罗信伸手将陆如黛的手抓住,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轻声道:
“儿子呢?”
“睡了!”
“嗯!”
两个人便都不再说话,享受着宁静。半响,陆如黛轻声道:
“你和徐阶又掐起来了?”
“呵呵……”罗信便觉得好笑,陆如黛倒是和他学了很多后世的词汇。
“这次能够掐过他吗?”
“中间隔着那些书局,也不算是我和他直接掐,只能够算是我和他下面的人掐。”
“那……能够掐过他吗?”
“要是他破釜沉舟,把他家在东南的产业都豁出去,我还真是掐不过他。不过,以他那个贪财的性子,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他坑的都是别人,甚至是他的朋友,老师,恩人,却绝对不会坑自己。所以,他掐不过我。”
“你不会用我们家的家产和他掐吧?”陆如黛担心地抬起头。
“这么会?”罗信含笑道:“京城那些书局用的都是木字雕版,再加上油墨的成本,他们如果打五折,便已经开始赔本了。因为他们还有着房租和伙计的工钱。而我们是铅字印刷,所以我们的成本可以打到三折。那些书局又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干赔本的买卖。除非徐阶出钱。”
“他真的不会出钱吗?”
罗信认真地想了想道:“还真不好说,毕竟这次他如果整不倒聚贤书局,詹事府那帮子人便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他的计划就完全失败了。
一次计划失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后很难再找到这样的机会了。所以说,他说不定真会出钱,这就要看他出多少钱,能够坚持多久了,呵呵……”
“腾腾腾……”
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个人对这个脚步声十分熟悉,不用看就知道是鲁大庆,陆如黛便从罗信的怀里站了起来,坐到了另一张躺椅上。
鲁大庆的身形冲进了月亮门,一边跑一边喊道:“侯爷,侯爷,京城书局又降价了,他们打七折了。我们已经开始打六折了。”
罗信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道:“再探。”
“得令!”鲁大庆反身就跑。
“噗嗤……”陆如黛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两个玩得真有意思。”
“呵呵……”
裕王府。
“你们是说,京城那些书局之所以和罗师的聚贤书局争起来,是徐师在背后推手?”
坐在下首的殷士儋和陈以勤点头道:“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张居正昨日召集京城各大书局在太白楼商议的就是此事。”
“这……”裕王皱起了眉头道:“罗师已经举荐徐时行,向徐师示好了,这徐师怎么还没玩没了了?
再说了……
这是生意上是事情,又不是官场,徐师有必要这样针对罗师吗?”
“这可不是生意上的事情。”陈以勤道:“这里面有着很深层次的意思。”
“什么意思?”
“如今罗信不是在詹事府吗?”
“是啊!”
“殿下您也知道,如今陛下没有立太子。”
说到这里,陈以勤看了一眼裕王,裕王的脸色便不好看。陈以勤继续说道:
“因为没有太子,所以詹事府就是一个摆设,是一个最闲置的地方。指望着俸禄根本就活不下去。所以詹事府的官员都在外面大大小小地找些事情做,填补家用。以前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所以也没有人说什么。但是,自从罗信成为詹事府左庶子之后,事情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