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谣-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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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战之后,满江红浑身肌肉都在颤抖,静立二十多秒长喘了一阵粗气,走过去小心地把陈吴氏搀扶进屋。女人的小腿弯地方出现了极小一个弧度,恐怕是刚才被乌豺踢骨折了,再移动会有断裂的危险。
“你快跑呀!海神帮的人就快赶来了。”这披头散发的肥胖女人则推开满江红,眼中惊恐之极。
满江红小心地把陈吴氏放到一张竹凳上,见墙角有个小水泥池,池旁立着破旧的脸盆架,便打了一脸盆水搁到她面前。红莲则乖巧地从里屋翻出一条毛巾,在脸盆里搓干净之后替妈妈擦脸。
满江红默不做声地俯身在水龙头下仔细冲洗,看到拳上还沾着乌豺的鲜血汗液,想一想都有点恶心。
才洗完手脸,边上白皙细嫩的小手立刻递上一条干净小手帕。他也不客气,接过之后擦干净脸,觉得鼻端幽香隐隐,竟不似香水。再看红莲,只觉得清雅素静,却又妩媚天成,不由得想起了杜牧的一首诗。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小伙子,你是红莲的救命恩人,快带上她跑吧,跑得越远越好。红莲,你快叫哥哥。哥哥是好人,以后你就跟着他,要听话。”陈吴氏沙哑的声音响起。
红莲则含着泪水低着头,拧着衣角,始终不出声。
“红莲,你快和哥哥跑呀!再不走,邴龙邴虎邴豹来了,会把我们全部杀了的。小伙子,我把红莲托付给你了。这娃命苦呀……”
听了这好像临终遗言的一番话,红莲抱住妈妈“哇哇”哭了,泪水簌簌流下。她还只是一个对生死懵里懵懂的孩子,却知道如果连妈妈都死了,这世界上就再没有亲人,还能有谁陪伴她晨昏风雨,相依为命?
“我不走,我死也要和妈妈在一起。”她嘤嘤出声,如初生之黄鹂轻啼。
“走!”陈吴氏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一把推开红莲,扑通就朝满江红跪下了。
“我求求你们,求求您,赶快逃吧!”
满江红鼻子一酸,赶紧去扶,陈吴氏却死活不肯起来。
他咬咬牙关,长吸一口气,道:
“大婶,你放心。有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红莲。你们呆在屋子里,不要出来。”
言毕,满江红抄起一张方凳朝外走,随手带关了门。
虽然是碧空朗朗的大白天,外面却犹如鬼域,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咸咸的海风从街角吹来,卷起一地纸屑草叶。
回头再看,红莲正隔着玻璃窗望过来,脸上犹挂着泪花,微红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惊恐、感激、信任,还有一丝依恋。
不必细瞅,这条街上的每一块玻璃后面,肯定都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这里。
满江红把凳子搁在人行道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上一回捣毁丐帮的窝点,自己在单兵实力上是占上风的,在形势上是有利的,最低程度也能保证全身而退。这一次仓促行事,没有料到偏僻小镇上一个打手就有初阶武师的实力,等一下高手过来,绝非自己能够抵挡。
但他不后悔。
他不是一个不计后果的浑人,也不认为是李元霸转世,能力敌一帮一派;更不认为是苏秦张仪,能凭三寸不烂之舌退百万雄兵。
拍屁股走容易,留下的红莲母女俩就只能等死!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又想起了那个装傻老不成功的黑瘦男人。
当然,那个男人还说过一句话,道德文章全是放屁,天大地大不如命大!此刻却被他自动忽略了。
好在事情没有沦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唯一的希望就是借助天龙研究院的威势!好歹算是院里人,敢动自己就是不给研究院面子。
如果说研究院是海里的大白鲨,海神帮就是沟里的小泥鳅,绝对不敢招惹这位恐怖的邻居。否则早就闯到院里打秋风去了,哪里还需要在小镇上刮一点可怜的油水!
可惜手机没有带在身上,报不了信,这时候再敲开店铺借用电话也迟了。动静闹得越大越好,研究院大部分鱼肉菜蔬由小镇供应,不可能对这里没有一点掌控,更不可能和海神帮没有一点交集。
他从衬衣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研究院出入证,抚平之后整整齐齐挂在胸前。几颗纽扣全部崩掉,左袖更是被撕成了布条,幸好这个宝贝疙瘩还在。
东风吹,战鼓擂,当今天下谁怕谁!
他微闭双眼运起无名诀,在想象之中驱逐身体的疲乏,脸上的青肿渐渐消退,酸痛的肌肉渐渐恢复如初,充满力量。午后的阳光穿过大樟树枝叶,斑斑点点洒在身上,使他好像沐浴在圣光中的年轻牧羊人,正在聆听天籁。
第二十七章 天字号二楞子()
十几分钟之后,西街口外传来几下尖利的刹车声。满江红望向东街口,通往研究院的必经之路上依然空荡荡的,鬼都看不见一只。
情况不妙,院里怎么还不来人?再不来人小爷我恐怕就要挂在这里了。
再看西边,七、八十条汉子手提铁棍、砍刀,气势汹汹地奔杀过来,裸露的胳膊上刻有“三叉戟”刺青,想必就是“海神帮”的标志。
海神波塞冬,希腊十二主神之一,海洋与江河湖泊的主宰。他的武器——三叉戟,其实就是一柄特大号渔叉,虽然这柄冷兵器比不上大哥宙斯的核武器——雷电,却能劈开岩石与大地,具备恐怖的攻击能力。西风东渐,东方帮派奉西方海神为主,并不奇怪。想一想东方的海神——四海龙王,着实也窝囊了一点。被孙猴子抢走定海神针不说,碰上一个小屁孩哪吒,一不小心就要被剥皮抽筋。
这一群人队列杂乱,吵吵嚷嚷杀向满江红,距离还有二十多米,就齐齐举起了铁棍砍刀。
满江红哪里料到会是这般情形,暗暗叫苦。
大老板还没有到,这群小喽啰说砍就砍,不让对方说话,实在是没有职业道德呀!恐怕自己没时间讲道理表露身份了,更没机会亮出胸前的研究院证件。
镇上老少都躲在窗户后紧张地望向街心,大部分人以为这年轻人闯祸了也不逃,反而大刺刺坐等报复,不是武功高就是后…台硬,有恃无恐。甚至还有人异想天开,“大侠”方才故意放走三个人去通风报信,是不是想一网打尽?
有谁会想到他是个二楞子呢?
更没有人能够猜到,这不但是个二楞子,还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二楞子!
他只是不屑思考而已,他只是不愿意明哲保身而已。
他是天字号二楞子!
海神帮手里的家伙可不是吃素的,一棍能打断胳膊,一刀能劈开头颅。那大侠好像也没有惧色,站起身来左摇右晃,左顾右盼,是准备出手了。镇上人屏气静声,等待惊天动地的一击。
大侠动了!
他一窜而起,身法果然奇快,比兔子还快!
但他不是迎向对手,而是逃向东街口,眨巴眼之间就逃出了四、五十米。
唉,每一扇窗后都响起了低低的失望叹气声……
只有那些痴心不改的姑娘还在幻想,是不是去搬救兵?
打手们蜂拥而上,穷追不舍。有两个却在陈吴氏店子前停下,一条汉子一刀把门口的方凳劈成两半,另一个则起脚踹门。见连踹两下没有踹开,那汉子急了,一棍就将橱窗玻璃砸了个粉碎。
听到踹门声和玻璃碎裂声,满江红转身停了下来。
切,那两个家伙怎么脱离大部队找上了红莲母女俩,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本来想把这批家伙引去研究院的,看样子得终止了。
面前人虽然多,却连武师都没有一个!
满江红冷冷看着乱哄哄的那一堆人,好像一只老虎俯视着群狼。
他只犹豫了数秒,四下一望,突然操起一户人家靠在墙角的渔叉,疯了一般冲向一干打手,嘴角微勾,犹带着冷笑。
虽千万人,吾往矣!
群殴之中,冲到最前面的武功不一定最高,但肯定是狠角色。追得最急的这条汉子奔跑之中眼看一柄钢叉迫面而来,将身子一侧闪过,扬起棍子就砸中了执叉的胳膊。他不由得一喜,心道这小子武功稀松平常呀,怎么斗得赢乌豺,难道自己大有长进还不知道?
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传出骨裂之声,对方胳膊微颤,理也不理,双手握叉飞快回抽横扫。那汉子腰间传来一阵剧痛,叉上倒刺毫不留情地刨掉了他一块皮肉。
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手中可是价真货实、不知砸断多少人胳膊的铁棍,一击连石头都能打碎,对方怎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汉子还没有回过神来,钢叉又飞快地插向前胸。好在他经验丰富,本能地扭身后仰。只是胸口虽然躲过去了,肩膀却躲不过。随着钢叉一刺一回拽,顿时皮肉翻卷,鲜血箭一般喷了出来。
钢叉再次横扫千军,后面追到的两人收势不及,立刻挂彩。
狭路相逢勇者胜。
江湖上,历来是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
渔叉一通乱舞,不多时便撂倒五、六个人。这叉才下海捕过鱼,磨得甚是锋利,兼有倒刺,碰到了的无不皮开肉绽。
枪挑一条线,棍扫一大片。
渔叉兼具枪棍的优势,加上叉头上的尖齿支棱开来,闪亮狰狞,给人的心理威慑犹大于枪。满江红初时生涩,不多时便得心应手,舞将开来方圆一丈多进不得人。
海神帮众颇有群殴经验,吃了大亏后轰然散开,将他团团围住,觑冷子便递上一刀补上一棍。
满江红脚步不停直往前冲,只是防着人近身夺叉,拳似流星腿如闪电。好在这群乌合之众里没几个武艺精熟的,偶而有人抢入中庭又遭拳脚打翻,硬是被他逼得节节后退。
但海神帮毕竟人多,乱哄哄七刀八棍地落下,就是三头六臂也招架不了。不多时,满江红身上也挨了五、六棍,中了两三刀,但刀锋过处只留下淡淡血痕,而铁棍敲下的地方,却连痕迹都欠奉。
满江红只躲避刀砍,对棍打并不防范。其实钢刀也砍不进身体,锋刃才陷进皮肉,就被一股力量顶出来。但是随着对方刀锋一拖,锐利的刃口还是划开了皮肤。伤口处的血液飞快凝结,以惊人速度愈合。不过因为肌肉处于剧烈的运动之中,堪堪愈合的伤口很快又被撕破,渗出缕缕鲜血。
这是搏命的打法!
虽然他没有专门练过兵器,但是钢叉粗重长大,对方的人又挤在狭窄的街道施展不开,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一扫一大片。
这情形好似虎入狼群,一路血迹斑斑,倒下了十几个打手,只几分钟便被他从东街到西街杀穿。
满江红血染征袍,当然,大部分是对方飞溅到身上的。
嗅到腥味,绿头苍蝇“嗡嗡”而至,突然受了惊吓一般逃散。随着他重重踏过,几滴血珠溅落路面,边上的蚂蚁立刻逃窜。它们小小的脑袋感觉到这几滴血和其他血液完全不一样,含有一股庞大的能量和恐怖气息,令其本能地逃远躲避。
其实在这场混战之后,南澳小镇的街上蚊虫荡然无存,连老鼠蚂蚁蟑螂都不见踪影。只是在当时,谁也没把这个怪异现象同血洒长街的年轻人联系起来。
混混们群殴,仗的就是一股狠劲,一股凶气,眼下发现对方不好惹之后,各自心里开始盘算小九九。剩下的人嘴巴吆喝得更厉害了,脚下却在悄悄拉开距离。又没有深仇大恨的,干嘛要拼命?这家伙接二连三地被棍砸刀砍都没有倒下,简直是金刚不坏之身,传说中打不死的小强!
一寸长一寸强。叉长刀短,众打手气势一泄,兵刃上吃亏,又不情愿死磕,硬是被满江红杀开了一条血路。
陈吴氏的店子前,提刀望风的打手一看满江红返身杀回,被吓得一哆嗦,慌忙跑远。另外一名打手已经爬上了橱窗,撅在外面的半个屁股上突然长出一柄钢叉,只听到一声凄厉惨叫,那人咕咚滚落窗下。
满江红在店门前横叉而立,好像一尊浴血的修罗。
他轻蔑地扫视,暗暗调匀呼吸,突突乱跳的血管也悄悄恢复平静。
一众打手胆战心惊,但为头最凶狠的几个已经挂了,顿时就没有了主心骨。他们好像一群鬣狗围住一头雄狮,只是嗷嗷叫着,却再也没有人敢上前。
以一敌百,不落下风。橱窗后的小镇居民看得热血沸腾,却还是不敢开窗呐喊支持,因为好戏并没有结束。
僵持几分钟之后,呜……
低沉的海螺声响起,乱哄哄围在店前的海神帮众赶快闪开道路,只见西街口又涌进了一群人,三条汉子并排走在最前面。
中间一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皮肤黝黑,正是海神帮的帮主邴龙。他面色阴沉,恼怒得很。近百人砍一个竟然失手,自己再不出面,局面还真不知道如何收拾。
右边的瘦子邴豹手提一把折扇,像是个斯文人。左边的邴虎则身高足有一米八几,膀大腰圆,精赤上身,肌肉…团团隆起,下身只穿一条牛皮短裤,手腕处戴着铜钉护具。被打伤的乌豺,正是他的徒弟。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三人身上散发出来,压迫得满江红几乎喘不过气。
高阶武师,竟然三个都是高阶武师!
还好,不是殿堂。
以“天眼”观察,虽然三人体内气息澎湃,终究不能脱体而出。压迫自己的应该是一种气势,厮杀无数染血无数,掌控他人生死所形成的一种凶戾之气。三股气势汇聚一点,也蛮吓人的了。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踩海神帮的场子!”邴龙眯缝着眼睛,阴森森地问道。
混江湖,最怕稀里糊涂捅了马蜂窝,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听闻这小子险胜乌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江湖中二十出头的殿堂凤毛麟角,二十几岁的武师却是一抓一大把。加上他招数杂乱,不像是名门子弟;出黑拳撩阴腿惯熟,也不像是个有背…景的。眼下事情闹大了,已经不可能善了,先问一问只是出于习惯。
邴虎不停地转动手腕,瞪大了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