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传万界-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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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代家主,都会施加恩惠,并且培养忠诚。
这数代下来,甄家的威望和忠诚,都已经深入骨髓。
这些人,是甄家绝对的支持者。
如今,也是他本人的忠诚者。
世家大族,家主未必需要多么英明神武。
哪怕才能并不凸出,只要每年威望和忠诚积累下来,渐渐就能形成稳固的惯性。
所谓忠诚死士,就是如此得来,无非是名分使然。
潜移默化的惯性影响,三代积累,不逊色于主君魅力过人。
甄家也是富贵过四代人,百年金陵世家,底子到底是厚实许多。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始终也有这些族卫愿意追随于他。
这部分人手,不多,核心而有才干的,也就是一两百人。
算上老一辈的,祖一辈的,能有六七百多,男女都有。
这些日子受到牵连的不少,来投奔的也有。
这就是他的本钱了。
第九十八章 自卑()
静室之中,一身白衣白裙的苏浅语,跪坐于蒲团之上。
周身清光隐隐,顶上小片云海之中,月轮一隐一闪,吐纳丝丝灵机,炼化入体。
用功过后,周围游散的丝丝灵机,都已尽数炼化,方才收功。
起身时,顶上异象尽数化为白气,自天门而下,没入身中。
恰巧就在此时,带着些酒气的甄宝玉,推开门进来。
外面一阵凉风呼呼而入,随即被关在门外。
苏浅语嗅到酒气,略微向旁边避让了些许。
她这一法脉,有戒律,酒色都是不沾染,以免混淆本身纯阴之气,失了那一点灵明。
倒不是说多反感,只是这等有刺激性的酒水,都是不喜。
甄宝玉心绪难定,也不敢如何饮酒,只是稍稍饮了一小盏苦酒。
酒入愁肠,愁更愁。
历来沙场征战之后,少不得酒色发泄,宣泄一腔煞气。
他自幼养在家中,连鸡子都没杀过,何况亲自上阵杀人?
这其中积攒的心理生理压力,是和平时代的人难以承受的。
若是不能自我调理,迟早演变成种种心障,变成疯子。
窗外夜幕深沉,雨稀稀落落挂在檐下,地面上院落连绵,深深浅浅灯光。
半个院子都笼罩在一层浓烈的黑气中……这就是军气了。
苏浅语法眼之中,历历分明。
这军气并非容易得来,非得是正经的军队才有。
军队本是秩序的化身,无善无恶,只行杀伐之事。
无论冠以多少仁义、爱国等等名号,有多少重大义,都掩盖不了军队本身是一柄刀。
刀出必见血,是以兵者为凶器,而圣人不得已而为之。
军气这种气运,要想养成,必须要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由胜利铸成。
一旦成就,只要军法不乱,这军气就刚强,足以镇压数倍乃至于百倍的民众气运。
“军气已成,拱卫潜龙气运,所以甄子玉才能短暂抗衡吴侯的气运压制,但是这点军气还是太少了,大部分压力都是靠着龙脉本身应对。”
苏浅语美目之中闪过一丝忧虑。
贾宝玉那边的事情,已经彻底搞砸了。
当初贾家迁移时,就该当机立断,拦截下来的。
可惜那时候她正在闭关炼法,恰巧就给错了过去。
不得不说,就是这一线之差,导致如今甄子玉缺了关键的那份天命。
“苏仙子,你不是有事要说?”
甄宝玉目光灼灼,借着酒气,大胆地在苏浅语周身上下逡巡。
白瓷一般滑腻的面颊、脖颈,高耸的胸襟,婉约秀美的腰身·······
苏浅语对此不甚了解,总感觉好像此时的甄宝玉莫名的有侵略感。
然而她没有多想,只是继续冷着脸,交代着正事:
“甄公子,你家祖上得高人指点,葬入金陵石头山中,点了龙穴。”
“本该在这一代勃发,奈何金陵龙脉本有缺漏,是以教中前辈请教上界仙子,得授秘法。”
“取一男子,与你生辰命格相近,用双生之术,将你本身一缕天命寄存在补天石之中修养。”
甄宝玉突然想到一人。
不等他开口问出,苏浅语已经察觉,淡漠道:
“没错,就是贾家衔玉而生的贾宝玉。”
“本该在近些日子收回那补天石,填入龙脉之中,补全你之命数,大运勃发,直接压倒吴侯。”
“你本该气运在吴侯之上,足以压制吴侯,那时不说顺风顺水,至少吴侯是早早病逝,而后扬州动荡,正是你家趁势而起之时。”
“之所以如今落入这个地步,一则失了那份天命,警幻仙子为你筹谋的一份天命寄存在补天石中,现下落入汉帝手中,二则龙脉有缺,始终不得勃发大运。”
“金陵龙气,真龙也,如今未曾勃发,仅仅靠着些许自发给予的龙气,虽也能足以媲美一些大龙脉的潜龙,但想胜过吴侯,是不可能的。”
“就气运的较量上,你处在下风。”
苏浅语断言道:
“为了抵消吴侯气运的压制,和军队的打击,你的气运时刻都在大量耗损,这是透支龙脉眷顾为代价强行为之。”
“须知你家祖上虽与龙脉结缘,但这缘法不是无穷无尽的。”
“你虽是龙脉属意的潜龙,但不是龙脉之主,也不是龙脉之灵,何况龙脉本身也未必没有别的替代种子·······再这般挥霍下去,早晚为龙脉所弃。”
才说完这话,就听着“轰”的一声,一个巨大闪电,透过浓重黑云,把这里照得雪亮。
接着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吓的甄宝玉一哆嗦。
立时酒醒了大半。
方才借着酒气想要一亲芳泽的想法,顿时尽数消逝。
酒壮色胆,方才仅仅只是一盏素酒下肚,他竟然就敢生出那等龌龊的念头。
此时想来,甄宝玉都觉得羞愧。
然而······
苏仙子真是好美啊··········
自打幼时见过数次,从此就再难忘怀。
日日夜夜之中,总是有一个白衣倩影入梦。
多少个梦中,曾将她当做情人?
既是爱慕她年轻的容颜,也是喜爱她淡漠如雪的气质。
方才那一瞬,他几乎就要扑了过去,将她揽在怀里,如情侣一般亲吻。
凑得近了,苏仙子身上的芳香,越发显得诱人。
偏偏她自家似乎丝毫没有男女之防的意思,处处以出家人自居。
甄宝玉总是想着亲近,但又不敢亵渎。
今日借着酒气,本就蠢蠢欲动。
加上方才自战场退下,生死之际游走,那等积累的压力。
混合着一族命运,麾下众人的希望,零零总总,都是常人难以承受之种。
他对女色的克制力几乎削弱到了极点。
真的,他敢发誓,就差一点点,若非这道闪电霹雳,惊醒了他。
他方才真的就要唐突了苏仙子。
真发生了那等事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一时间,他又是后悔,又是羞愧,还有丝丝自卑之感。
连苏浅语轻声唤了数声,都听不进去。
苏浅语蹙起峨眉,冷声道:
“甄公子,何事心绪不宁?”
不知道为何,她灵觉之中,总感觉甄宝玉有些不对劲。
第九十九章 出海()
心事?
甄宝玉当然有心事。
没有人在上面遮风挡雨的家族,这位向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心事多着呢!q
甄宝玉当即就是苦涩地笑了笑:
“苏仙子请继续,在下并没有什么事。”
苏浅语深深地凝望着他,注意到了他苍白的面容上,清楚明白地书写着的疲惫。
人不是铁打的,哪怕是潜龙,有着龙气在身,也只能被动地接受气运的影响,不可能超出凡人的极限。
他或许会在燃烧气运的情况下,一时感受不到疲惫,或是透支身体潜能,但是爆发过后,这一切都要他自己承担。
苏浅语主持闻香教已有两百余年,教中并不是头一次研究龙气,自然深知这等弊端。
一般来说,身怀大气运者,总是或多或少,较之同类显得有些出众。
龙气本身的特点,也会影响到作为宿主的潜龙。
比如精神旺盛,比如记忆力强,比如耐力恢复力数倍于人·······等等,几乎能达到凡人的巅峰。
这并非气运本身的作用,而是过于庞大的气运,被动地影响着宿主的身躯,所带来的影响之一。
不同的气运,带来的影响,也是有所不同。
所以历史上许多将领,大权在握时,年逾五十,依旧龙马精神,能舞干戈一日一夜,精神毫不疲倦,然而一朝军权旁落,顿时军气离体,身躯力量迅速衰竭,过往暗伤在短期内尽数爆发。
这就是军气离体,不能继续镇压伤痛,滋润身躯的缘故。
“甄宝玉在短短六日之日,接连爆发龙气,大损气数,眼下恐怕是难得一见的虚弱期,所以才会显得精神萎靡不振。”
如果气运依旧在巅峰时期,这会儿见到的,可能就是一个精神抖擞,可以七天七夜指挥战斗而不需休息的甄宝玉了。
气运干涉现世,并不仅仅只有从时运二子着手,而是会尽可能影响周围可以影响的一切。
小到每个人的潜在思想,大到一段局部的天气,甚至于陨石天降的落点等等,都是气运可以干涉的因素。
气运作为一种玄妙的炁,尽管很少直接显现力量,但是只要给一个支撑点,就能由小见大,逐渐改变许多事情。
面对一个大气运者,只要有一丝破绽,气运就会将其扩大,直到无可挽回。
是以,气运可畏。
苏浅语之所以还没有放弃甄家,就是出于这个理由。
“甄公子,闻香教依旧会遵守约定,给予甄家支持。”
已经筹谋了多年的争龙大业,不是那么好放弃的。
事先无论是谋划四大家族,还是探寻龙脉地理,本身已经牵扯到天机之中。
这不是你想退,想退就能退的。
在苏浅语心中,对甄宝玉并不抱太大希望。
蜀王已经称帝,席卷天下之势已成。
眼下汉帝携破胡余威,与五州之势攻吴,别说是还没崛起的甄宝玉,就算是占据扬州经营了多年的老吴侯,要想对抗,也是希望渺茫。
以扬州一地,对抗五州精锐?
胜算何在?
如不能寻到外来盟友,扬州陷落只在顷刻之间。
别州诸侯,现在大多还在州郡之中打转,能有余力插手这里的,只剩下盘踞北方的胡人。
想了想,苏浅语还是实话实说了,这时候还遮遮掩掩并没有丝毫意义。
“甄公子,天下大势,看似复杂,其实摆到明面上来讲,也很简单。”
她素手微微一按,空中顿时浮现出天下十三州山河虚影。
“你瞧,其实我们所说的争龙,不外乎十三古州,这十三州最有潜力,无论是人文还是地理都是如此,得之可开新朝,至于草原········暂且不论。”
“眼下,汉帝所占据,是益州、荆州、司州、豫州,交州,这五州连成一片,在取扬州,就能一统南方,形成以南统北的格局。”
“扬州毗邻徐州,然则徐州尚未一统,三家诸侯依然混战其中。”
“徐州,东汉州名,辖郡、国五,县六十二。”
“三家诸侯之中,已有一位攻下一十七县,一位坐拥六县,一位占据十二县,余者都是庸碌守成之辈。”
“这三家连连征战,互相掣肘,彼此一时难分胜负,至少半年内不能一统。”
“汉帝此时来攻扬州,这徐州根本没有能插手的能力。”
“天下大势,就是这样,越是大局,反倒越是简单。”
“扬州已成死地,吴侯不过是坐以待毙罢了,南方一统,早在汉帝击溃胡人,拿下五州之时就已注定,拖延时日也是无用······此乃困龙之局。”
苏浅语轻轻叹了出声:
“纵有真龙大运,坐困浅滩,不能得天时,又何能腾飞九天?”
“甄公子,到底我们还是错过了天时,原本其实推演的天机之中,并非没有汉帝击败胡人的机会,只是这机会很小,很小··········我等演算大势,轻看了蜀王,小瞧了如今的汉帝,棋差一招,这天下大局,已经没有你崛起的机会了!”
甄宝玉心下更是失落。
不知为何,在这位苏仙子面前,他的情绪似乎很敏感,很容易被牵动。
烛光跳跃着,映照在他的面上。
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苏仙子······多谢你直言相告。”
甄宝玉顿了顿,缓缓开口着,注视着空中那副十三古州的虚影。
他的目光渐渐投向边角处:
“既然中原已成困龙之局,那不知,可否抽身而退?”
“这十三古州,既然争不得,那不争也罢。”
扬州的虚影之外,是一片汪洋大海,其中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岛屿。
其中一个较大的岛屿,似乎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不禁问着:
“他们争中原的天子,那我可以出海,去争南方的大岛。”
“如此,便从这盘棋局之中,脱身而走。”
“等到他们分出个胜负,总也要个三年五载,那时我早已在海外站稳脚跟。”
“那时我在想法子谋取一个藩国之封,想来也是容易许多。”
第一百章 终定()
“出海?”
“这是一个好想法。”
苏浅语先对此表示了赞同。
接着,她缓缓道出其中的弊端:
“甄公子,你得明白一件事,龙脉是有地域限制的。”
“你所应的龙气,是金陵一代潜藏许久的大龙脉,龙气一半归于星野,是星宿运行数万年来积攒的力量。”
“当你远离金陵,这部分气运并不会离你而去,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