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全人类-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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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站起身,吴清晨扯了扯衣袖,紧了紧外袍,拉了拉裙摆,上下左右仔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使它更加符合劳动的状态。
安全工作:制作手套,脚套。
准备工作:手耙改进,衣服调整
再次从脑中调出专家们用巨大黑体字标出的行动摘要,吴清晨心中为最后一项也打上勾,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下一步,吴清晨踏进作物丛,走到了中午怪梦时自己第一时间出现的位置。
“洛斯,沃斯,益特斯,的,热投?”
隔得老远,陌生的年长男子向吴清晨的方向抛出一个短句。
这一次,对于这串发音古怪的音节,吴清晨的反应不再是一片茫然,彻底摸不着头脑。
半个小时的紧急语言培训立刻发挥了作用,语言学家、密码学家、社会学家、其他乱七八糟的学科专家的讲解飞快涌上吴清晨的脑海。
洛斯是我的名字。
我现在刚刚回到作物丛;年长男子说话时表情看得出关切;
后面四个音节应该表示:“你回来了?”或者“你还好吧?”。
同时,“你还好吧?”的语句,陌生男子在自己第一次和第二次进入中古世界时都曾经发出,已经被密码学家和语言学家破解出语意,它的发音和此时的发音有很大的差别,可以排除。
由此,年长男子的这个短句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表示:洛斯,你回来了?
这一连串念头飞快地闪过吴清晨的脑海,年长男子说完话三五秒间,吴清晨已经推出了它大约的含义。
也选出了早已提前准备的应对。
“耶。”
吴清晨发出一个简单的单音节。
吴清晨第一次怪梦时,这个单音节在年长男子和年轻男子对话间出现了五次,同样已经被专家们破解出明显的语意:是,是的,是啊。
发出这个单音节时,吴清晨的嗓音刻意压出些沙哑,脸上摆出练习了许多次的微微吃力,右手抚住喉部,同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这是失声的症状。
夜晚培训时,和吴清晨接触最多的一群军人吴清晨对军队编制一无所知,不过直觉猜测应该是一群参谋认为:吴清晨目前的状态,直接和中古世界的土著进行交谈自然难度极大,极不现实;而完全不和土著发生语言交流也很不理智,会导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冲突。
最终的解决方案是:不装聋,半作哑,伪装出不严重的失声症状。
这样有很明显的好处,对于和吴清晨相关的中古世界语言,如果吴清晨有把握,可以用简单的语言直接交流;如果是比较模糊或者复杂的语句,由于失声,吴清晨可以理所当然地用更模糊的简单发音来敷衍。
伪装失声还由于导致失声的原因非常多:炎症,声带结茧,息肉,发声不当,刺激性疾病,组织充血,肿痛,等等等等,这些都是中古世界很容易发生的事情,年长男子的声音就很沙哑,而且经常咳嗽。
因此,参谋们认为,伪装失声并不显得突兀,也不需要特地解释,年长男子和吴清晨其他的亲人会自己去寻找原因,同时还不会过于紧张。
果然,看到吴清晨抚住喉咙,压低咳嗽,年长男子也抚了下自己的喉咙,关切地又说了句话,这句话稍微复杂,吴清晨只听出前半部分应该还是询问自己是否安好,不过结合此时的情形,后半部分应该和自己失声的状况有关。
吴清晨使劲咳了两声,然后才含含糊糊地回答一声,年长男子摇摇头,用力摆了摆手,抬高声音说了最后一句,然后重新投入了自己的劳动。
“不要说了,干活吧。”
这句话,同样也是第一次梦境和第二次梦境时,两名男子交谈时已经出现过的语音,吴清晨听得明明白白,低下头,无声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由于两个世界高达三十倍的时间流速比例,对于中古世界发生的事情,现实世界必须先完整摄影,然后通过三十倍的慢放转换才能看清。
现实世界,十秒之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美国五角大楼,俄国克里姆林宫,z国某秘密地点。
“yes!”“乌拉!”“太好了!”
三间巨大的作战室内,同时掀起一片巨大的欢呼声浪。
成功了,策略有效。
从始至终,吴清晨几乎不会说一句话,更没有任何解释,只含糊地应了两声,再加上几个由数国参谋合作,精心设计的造型和动作,就成功引导中古世界年长男子自己为吴清晨找出了至少两三天根本不用再复杂对话的理由。
地球为后盾,交流并不仅有语言。
12古路家(上)()
地球的欢欣鼓舞并不夸张,各国参谋推演,吴清晨进入中古世界,最严重最迫切的难题就是语言不通。
这一点,z国的参谋团并没有对吴清晨隐瞒。
此时,诱导中古世界的“父亲”主动为自己的不装聋半作哑作出解释,吴清晨终于露出了第一丝微笑。
这丝微笑只维持了不到两秒,想到接下来的步骤,刚刚稍微轻松了一点的吴清晨,心头恢复了沉重。
下一步是干活。
非常,非常,非常多的活。
第一次,第二次进入梦境的时候,吴清晨都是站在作物丛的外面,又身处高地,感觉田地并不是很大,此时真正站进了作物丛,吴清晨才充分理解到农业劳动老师们让自己做好思想准备的含义。
四面八方都是齐肩高的作物,远远望去,一片片浅绿从身前一直往远处延伸,一直到视线被同样浅绿色的,层层叠叠的尖叶阻隔。
长27米,宽43米,面积为1161平米。
这是一位军人指着一副巨大投影重复了三遍的数字。
形象一点地说,这样的面积再来三份,就足够让两支队伍踢一场标准的足球比赛。
更悲惨的是,吴清晨和中古世界两位亲戚此时还站在作物丛的边缘。
这意味着,足足四分之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场地里,已经耙好的地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从最乐观的角度考虑,吴清晨接下来需要劳动的面积,最少也有300平方米。
300平方米
我勒个去从小到大,老子哪怕扫地都没有扫过这么大的一块地
掂了掂稍微改进了一下的手耙,吴清晨无奈地蹲下身体。
至少五个小时之后
劳动结束。
坐,或者应该说瘫在一小块泥垄上,吴清晨满头大汗,衣服湿透,双眼无神,半张嘴巴使劲喘气,手耙丢在一旁,双手双脚一个劲地抖动。
相当有节奏地抖动。
耙一下再耙一下,再耙一下挪一步
耙一下再耙一下,再耙一下挪一步
粑完一垄休息一下
这就是吴清晨双手双脚抖动的节奏,也是至少五个小时的时间里,吴清晨所有的活动内容。
没有饮料,没有零食,没有香烟,甚至没有交谈。
同时,没有手表,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看不懂太阳阴影的变化,就连“至少五个小时”这个时间,都是从各位老师们的估测以及已经明显变暗的天色中看出。
仅仅“很累”两个字已经完全不足以描述吴清晨现在的感受。
土垄之上,吴清晨的脑子简直是一片空白,身体里几乎没有了丝毫力气,就连吞咽一口唾沫,都得从全身上下到处压榨,才能挤出一点点可怜巴巴的能量来完成动作。
只可惜,就算如此,1161平方米的活儿,吴清晨完成的分量仍然还占不到“161”这个零头。
后果就是,土垄旁边休息的另外两人,吴清晨中古世界的“父亲”和“兄长”,不仅干活的过程中一再不耐烦地说了好几次,此时的脸上的表情也绝对不属于好看的范畴。
机密城市,机密方位,机密房间。
会议室内,茶杯早已冷却,烟灰缸摁满了烟头,半空漂浮着一层烟雾。
从吴清晨开始干活,到吴清晨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般地软倒在土垄,总…书…记始终沉默不语,只是仔细地盯住每个步骤。
“总…书…记”这是李子平的声音,落后几步的位置,李子平的语气稍显迟疑,“吴先生已经尽力了。”
“不怪他。”总…书…记慢慢地摇摇头,视线从中间的实时屏幕移到左侧的慢进显示屏上。
每分钟慢进三十倍的镜头里,豆大的汗珠从吴清晨的额头一直滑到眼睑上方,吴清晨没有抬起发抖的手臂擦拭,也没有晃动血管颤动的脑袋甩开,而是缓缓地闭住了眼睛,等汗珠滑过去才又微微地睁开一线。
仅仅从这就可以看出,吴清晨的疲惫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不怪他,年轻人很踏实教育部不是又有一份号召青少年节约勤俭的活动计划吗?”总…书…记转过身,“我看不用搞什么夏令营,也不用参观什么故居,有条件的地方,可以下农田体验农活,没有条件的地方,也可以找几位农民兄弟,或者直接将这五个钟头的录象摘一份”
总…书…记指向显示屏,“让学生们仔细看看,看看什么叫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推开了房门,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各位首长,最新的报告。”
总…书…记点点头,右侧的一位书记接过文件:“解…放…军学院分析:天象主体对象中古世界第一次农业活动,完成度约为天象二号对象效用60%,根据中古世界1号对象,2号对象表情,动作,举动等外现分析,此完成度导致危险性并不显著,不良后果可预期消失,暂无长期影响迹象。”
会议室内,几声低低的呼气,众人表情轻松了许多。
“又过一关,李主任,晚上的培训很有效果。”
下首第一位的男子习惯性地摁掉香烟,不等脸上有些欢喜的李子平谦逊半句,立刻转向不乐观的方向:“不过,总…书…记,这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不错,被动化解不是党的传统。劳动最光荣,也有许多不同的劳动方式。”
总…书…记微微颔首,再抬头时,目光放到了下首第四位的位置:“孙将军,怎样缓解年轻人的劳动强度,下一步的方案,我看年轻人的地位提升可以作为一部分工作重心。”
解…放…军学院的分析结果相当准确,休息了大约十几分钟,坐在土垄上的三人呼吸顺畅了许多,身体不再极度疲惫,“父亲”和“兄长”的脸色也平缓下来。
又稍坐了一会,“父亲”说了句什么,“兄长”站了起来,吴清晨赶紧模模糊糊地学“兄长”的口气回应一声,也站了起来。
“父亲”的发音是“回家”,“兄长”的发音是“好”
得出父亲发音的含义是最简单的推测:劳动结束,天色已晚,下一步应该是回家。
得出兄长发音的含义是最简单的记忆:“好”的发音,劳动五个小时,吴清晨已经听“兄长”说了好几次,吴清晨此时学起来已经比较接近。
小径很难行走,草很深,路很窄,吴清晨小心翼翼地拨开两旁的树枝,循着父亲和兄长的落脚处前进,很快落到了最后。
和王教授的猜测一样,吴清晨劳动的新开荒田地确实离居住地很远。
走过一长段平地,翻过两座丘陵,又胆战心惊地跨越两条横越溪流的独木桥,至少大半个钟头之后,吴清晨眼前才终于出现了建筑物的轮廓。
到了这里,道路变宽了许多,连续大半个钟头仔细盯住地面,吴清晨的脖子已经微有些酸,寻找落脚的地方不再困难,吴清晨抬起头来。
两边是大片的田地,绿蓝相间,中间偶有小片田地不知名的植物正开出不知名的浅黄小花。
几米之外,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小鱼小虾围住水底的小草来回嬉戏,几只水鸟来回掠过,虎视眈眈地上下打量,大约正希冀水面偶尔露出一条冒失的鱼儿。
此情此景,放到21世纪的地球,必然是一副贴近自然的美丽画卷。
此情此景,放到不知年代的中古世界,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悲凉荒蛮。
此时,吴清晨正路过的位置,一位可怜的人正在犁地,他穿着一种看不出质地的粗糙毛料,头顶的帽子到处是洞,头发都钻了出来。这位可怜人正行走田间,同样由粗布织出的厚底破鞋露出了脚趾,从上衣到齐踝短袜,可怜人的身上沾满了泥巴。
吴清晨抬起头的时候,这位可怜人正站在没到脚踝的泥地里,赶着两条瘦骨嶙峋的小母牛,小母牛瘦的可以数清肋骨的数量。
一位女人站在可怜人的身后,手里握住一条长长的棒子,棒子大约是赶牛所用,女人却从来不舍得真正使它落到牛的身上。
女人穿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短裙,裙子挽的高高的,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污。她光脚着地,双脚长满了老茧和疮口。田地的一头,放着一碗盛着面糊的小木碗,小木碗的边缘满是缺口,旁边一件破衣服裹住一个婴儿,另一边还站着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孩子,可怜人和女人不时沉重地喘气,婴儿和小孩不时哭叫,间间断断,合出一阵阵哀婉凄楚的音调。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生活的世界。
这也许就是我接下来的生活。
想到这点,吴清晨心头悸动,心头一阵阵说不出的惊惶。
12古路家(下)()
走过这对夫妻和他们的孩子,又过了一小会,吴清晨眼前开始出现房屋,这些房屋大多由树枝和草皮建成,只在很关键的位置才可以看到几块圆木。
这样的房屋自然无一例外地破破烂烂,看起来摇摇欲坠,每当吴清晨发现一栋看起来似乎只要一阵微风吹过,马上就会变成一摊废墟的木屋,觉得它大约已经是建筑届的奇迹,再也无法超越的时候,很快就会发现又一栋更加挑战住客神经的危房。
这些木屋,或者说这一堆堆破烂旁边,偶尔还站着几位居民,他们面黄饥瘦,孱弱不堪,衣物也同样破破烂烂,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补丁,很多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