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赦-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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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副队放心,我们这就联系在现场的同事,找到手机第一时间告诉你。”
闫思弦又敲了一下耳麦话筒,意思是他知道了。
“手机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其他工友?”他继续问肖国道。
肖国讪笑一下,“我……那个……我看手机挺新,就想着要是有机会自己留着用。”
“好吧,你继续说。”
“继续……后来得话……就是……他不是把钱和手机给我了吗,我就问他东西哪儿来的,他让我别管了。
他这么一说,我更觉得不对劲儿。
是真怕啊,我承认,我挺舍不得那些钱和手机的,可我更怕被冤枉进来判个重刑。
我当时就把钱和手机还给他了,他要是说不清这些东西的来路,我不可能拿。他没办法才说可能杀人了。”
“可能?”闫思弦问道:“他说的是可能?”
“嗯,我听见杀人,都吓懵了。主要还是生气。
我问他手机是不是死人的,他说是,我那个火一下就窜出来了。
这不是害我吗?到时候你们一查,手机在我身上,我还能说得清吗?……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栽赃给我!”
肖国的胸膛剧烈起伏,情绪开始激动。
“亏我还觉得他人挺好,可能是我这辈子最有文化的朋友了,谁知道心这么黑。还说什么让我帮他想办法,我给他想个吊毛。
我让他赶紧滚,别拖累我。他就哭,一个大男人在那儿抹眼泪,还说他妈如何如何。
他一把他妈抬出来,我就没办法了,而且我是真想让他赶紧走,只能软下来,答应帮他照顾老太太,才把他劝走。”
“这么说来,肖川很信任你啊……别急着否定啊,杀完人第一时间想到找你,用命换来的钱,也给了你,最放心不下的妈妈,托你照顾,不是信任是什么?”
“这……好吧,我俩关系是不错,要是没有这档子事儿,他托我照顾他妈,我真能尽力,但是现在……我自私点也没什么错吧,不想被他牵连难道也有错?”
“没人说你有错,你不用过分命案,现在只不过是把问题搞清楚……继续讲吧,你拿了钱和手机之后呢?”
“之后就没什么了,他就走了呗。”
“他没骑电动车走吗?”
“我没注意,好像……一直没见电动车。”肖国道。
“那第二天呢?”
“第二天我就跟胡叔他们说了情况,我主要想让他们帮我作证——就是我一直跟他们在一块儿呢,可没去犯过罪。
你问过他们了吧,我那几天一直跟胡叔他们在一块呢,没怎么出过窝棚,就是出去捡烂菜叶,也都是跟他们一块,没单独行动过。”
“这个会问的。”闫思弦道:“14号凌晨的情况清楚了,那再说说之前吧。”
“之前?”
“胡叔也一致反映你跟肖川关系好,他有多缺钱你应该最了解吧?”
“这种事儿……不用关系好吧?谁家得了癌症不缺钱啊?”
这么说就有点侮辱闫思弦智商的意思了。闫思弦也不在意,继续道:“那他决定抢劫杀人之前,总会有些反常吧?你俩住同一间窝棚,他就没跟你透露点什么?”
“哎……我没想到他真去走那一步了。”肖国道:“好吧,我承认,他跟我商量过。”
对这个答案,闫思弦并没有特别惊喜,他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肖国继续说下去。
“他跟我商量过,说他有个计划。
因为之前有人欠他的工钱,他说不如把那人绑了,不给钱就打,打到给为止,谁让那人有钱不给。
他还说那种人就是打死都不亏。
我听他说这些的时候,就很害怕了。那可是绑架!我蹲大牢的时候,牢里讲过的,那是要判重刑的,搞不好还要吃枪子儿,我当然一万个不同意了。
我记得他当时就跟我说过,没人帮他,他就没法去绑人了,只能去路上抢。”
“你的意思是,他那时候就考虑过抢劫这种做法。”
“我觉得应该吧。
我当时吓懵了,后来越想越害怕,就劝他啊,我说让他别在这儿跟我们一块耗着了,大冷天的,又接不着活儿,我们是没路费,实在回去不,没办法。
可他不一样啊,他可以把电动车卖了,至少够车票钱了吧,先买票回老家,问亲戚朋友借钱看病,也比干耗着强。
可他不听啊,他就是钻牛角尖,非要自己挣钱……要我说就是太爱面子了。他这个人,总觉得自己书读得好,什么事儿都争强,每年回家都要跟邻村的大学生比,看谁给家里提的礼物好,看谁给家里的钱多。
村里人都说他有本事,就连我妈都年年那他跟我比呢,年年嫌我拿回去的钱少……
反正吧,让他拉下脸去开口问人借钱,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这么劝他,好像还把他搞生气了,有什么事儿也不愿意跟我说了,最后干脆自己悄悄走了……”
“他没跟你透露过他要去干嘛?”
“没,真没有啊。我要是知道我是孙子。”
闫思弦摆摆手,意思是没有发这种誓的必要。
“肖川什么时候走的?”
“9号晚上……他电动车白天一直充电呢,充得满满的,晚上他就……”
“你们住的地方有电?”闫思弦问道。
这的确是个现实问题。
“肖川不是电工吗,他自己接的线,反正附近都是老小区,线路乱得很,接上就能用,他之前还用两根便宜电阻丝搞了个电炉子呢,我们做饭就是用的那个,还能取个暖。”
“明白了。”闫思弦点了点头,他没想到肖川如此的心灵手巧,精通业务。
“我再跟你确认一下。”
“虽然肖川最终没同意,但你正式跟他商量过,让他卖电动车。”
“不止我,胡叔也这么劝过他。”
“那肖川为什么不卖车?都要吃不上饭了,还留着电动车干嘛?”
“我不是说了吗,他就是钻牛角尖,不听劝,非要自己挣钱。
有车,他就能每天去劳动市场等生意了,他一个人就能代表我们六个。虽说天冷没什么生意了,可去等着总比啥都不干强吧。
要是没了电动车,我们可出不起每天往返的4块公交车钱。”
这话里透出的心酸让闫思弦很不适应,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情绪,以免被同情心影响判断。
“好吧,你继续说,9号晚上肖川走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那天我们围一块煮菜叶吃,快吃完的时候,肖川说晚上要出去一下,他跟人约好了去拿钱——说是之前有个拖欠他工钱人家要给钱了。
他还说什么感谢胡叔对他的照顾,就跟最后告别似的。
我听了肯定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啊,毕竟他之前跟我商量过绑架,他不会真要去绑架要钱吧?
我该多问一句,劝一劝的,可那几天他不怎么搭理我,我肯定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啊,就没问。
结果他没回来,我就知道肯定出事儿了,我那两天去市场捡菜叶的时候,就总跟着带收音机的老头儿走,顺便听听新闻啊,看他是不是出事儿了。
哎……真没想到,他真去杀人了。”
肖国的讲述到此结束,他看着闫思弦,等待闫思弦给他一个结果。
闫思弦沉默思忖了约莫半分钟,这让肖国有点手无足错。就在肖国打算叫一下闫思弦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
“这样吧,”闫思弦递给肖国一张纸一杆笔,“你把拖欠肖川工钱的人都写出来。”
“这……我不清楚啊……”
“真的不清楚吗?像被拖了钱这种事儿,应该是你们茶余饭后最容易聊起的话题吧。就单是骂上几句,也够解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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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独孤(11)()
“什么疑点?”
“有了肖川工友们的讲述以后,你已经对这个结论板上钉钉了吧?”
吴端想点头,但他知道闫思弦心中的疑点才是关键,现在下结论容易被认为智商不够。毕竟,由闫思弦创造的反转他已经见识过许多次。
于是吴端有点鸡贼又有点讨好地答道:“我没觉得啊,你怎么想的?”
闫思弦继续面无表情。
“疑点一,肖川有藏尸行为,你知道藏尸意味着什么吗?”
吴端一脸“我不知道耶,还是聪明的你来答疑解惑吧”的狗腿样儿。
“藏尸意味着肖川有意识避免案件被人发现,再深一层的意思,他当然不想成为被警方通缉的嫌疑人。这是凶手的普遍心理,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说肖川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他家里的老娘还指望他挣钱回去,或许这理由能帮他加一点同情分吧。这也正说明,肖川的目的不仅仅是避免被通缉,他是要继续过正常人的日子,挣钱给老娘看病。
这种情况下,他会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会怎么做。
他不会把钱给肖国,更不会把杀人的事儿告诉任何人,因为他重视以后,他需要钱,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掌握他曾杀了人的把柄,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
况且没事儿就独自看书也说明了,肖川是个相对孤僻的人,在他心里他跟那些工友是不一样的,他比他们要高出一截。他是俯视着这些工友的,因此我不相信他会在犯案后的第一时间跑回来说明自己的罪行。”
“好像有点道理。”
吴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能看出来,这一点并不是特别能打动他。
闫思弦继续道:“第二个疑点。将尸体运到20公里外,埋在绿化带的雪堆里,这说明什么?”
“说明……”吴端想了几秒钟道:“我不知道能说明什么,我只是从一开始就觉得,那真不是个藏尸的好地方。
雪一化就会被发现啊,挖个坑埋了更靠谱点吧?”
“你说到点子上了。”闫思弦点头道:“藏尸的首要任务是藏,他选的藏尸地点不靠谱,驮着一个死人——或者重伤之人,在路上行驶两个小时,更不靠谱。
再者说,如果真要找个雪堆藏尸,他行驶的一路上,比江陵路绿化带更适合藏尸的雪堆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要跑到江陵路去?
我认为是因为当时肖川根本就没想好,在雪里埋尸,是这一路的思考结果,他是慌乱的。
如果他是临时起意,突然决定抢劫杀人,那在处理尸体时如此不靠谱,说得过去。可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临时起意。
在11月9号之前,肖川就跟肖国明确说过有要去实施犯罪的想法,但当时说的是绑架,抢劫只是顺嘴一提,而11月9号肖川不告而别后,种种迹象表明他是去案发现场附近踩点了。
提前三天踩点。
他甚至不惜花钱在诊所给电动车充电。他是那么缺钱,这钱也太没花在刀刃上了。
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他那时候已经有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搞到钱的决心。
他至少有三天时间准备,我们不说具体的行为上的准备,就光是心里盘算,也足够他想清楚该如何处理尸体了……”
吴端打断闫思弦道:“会不会一开始他只是想着抢劫,根本没考虑过杀人的可能性。乐观还是比允许的嘛,就像好多被捕后痛哭流涕的嫌疑人,说什么一开始没想杀人,都是失手导致的。
当然有为自己开脱的因素,但这其中肯定也有真的。
肖川说不定就是这种情况呢?”
“如果他不想杀人,那就不该选钝器做为凶器。”
吴端恍然大悟,“是了,你说得有道理。”
“对吧?”闫思弦道:“如果不想杀人,肖川首选的作案形式应该是威逼,能不动手最好不动手。
显然锐器的威逼效果更好。你是更怕一把刀还是锤子?
况且,在对以往案件的统计里,使用钝器的犯罪明显更倾向于在主观上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好吧,这的确不合理,你接着说。”吴端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三个疑点,既然肖川都回到棚户区了,既然他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托付给了肖国,那他为什么不把电动车也托付给肖国呢?
那电动车是挺旧,但卖个百来块还是没问题的吧?即便不卖钱,让哥儿几个拿去骑,图一个方便,总是可以的吧。
为什么他不说呢?”
吴端露出一个“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你真厉害”的表情,也不知他是真的折服,还是故意想拍闫思弦马屁。
闫思弦有点绷不住了,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弛下来,表情终于不再冷冰冰。
他继续道:“综合这些疑点,我有两个推论。
第一,肖川为什么要在犯案后回到棚户区?给肖国送钱,让他帮着照顾母亲,我认为这理由是站不住脚的,至少有水分。肖国撒谎了,他隐瞒了什么?
有没有可能他根本就是肖川的同伙,所以肖川才要在犯案后的第一时间回来找他商量。
第二,肖川为什么不把电动车也托付给肖国?肯定不是忘了,我认为他根本就不想。他也没想把钱和手机交给肖国,是肖国抢的。别忘了,14号凌晨这两个人爆发过争吵。
我甚至怀疑,’把肖国害惨了’的肖川究竟有没有活着离开棚户区。
肖国的讲述里的确有一些能够指向肖川的干货,但他总给我一种他迫不及待地要把所有罪责都推给肖川的感觉。”
闫思弦想要努力描述他的感觉,可惜失败了。他摊手道:“就这些。”
“你这……”吴端思索着恰当的形容:“第一个推论听着就不靠谱,第二个……更不靠谱。”
“抛开主观感受,你跟我说说哪儿不靠谱。”
“这……”吴端再次语塞,只好道:“好吧,我承认我的说法不够严谨,应该说你的推论太大胆了点。
抛开主观感受,你说肖国是同伙,这我不赞同。你见过啥也不干的同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