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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梦境指南-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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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木现在可以断定,那把火就是刘槐安放的。

    也许他不是故意的,也许他只是为了报复一下他的二叔。他应该没有料到那把火会烧得这么大,以至于把他们一大家子的人都烧死了。

    从那以后,他的精神出现了分裂。他给自己找了许多去放这把火的理由,以使他这件事情看起来不那么丧尽天良。

    他开始妄想他的母亲和他的二叔有染,正好关于潘金莲和武二的传说以及他父亲软弱的性格给了他妄想的依据。

    刘槐安提起过黑客帝国,那是九十年代末的电影。也许就是看了这部电影,他才开始妄想自己的身体被人装了芯片,他想象互联网是一个庞大的拥有智慧的网络,把全世界的电脑和终端连接起来作为自己的神经末梢,监控人类的行为,最终会消灭人类。

    他妄想自己成了人类和互联网之间的双面间谍,于是,他的那一把火就成了正义的一把火,虽然牺牲了自己的家人,却拯救了人类。他成了大义灭亲的英雄。

    青木想到了很多,但他没有把这些猜测告诉刘主任。他相信一定有聪明人想到过这些,只是没有证据。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年代不仅消防检查不严格,群众安全意识不高,对案件的侦破手段和效率也远不如现在,把一起纵火案当成意外也很正常。

    青木也没有证据。

    但他不需要。

    他只要进入刘槐安的潜意识就可以。没有人能在潜意识梦境里隐藏自己的想法。除非对方的精神力强大到足够抵抗他的入侵。这种人,至少青木目前还没有遇到过。

    然而,又能如何?

    警察不会相信他的话,不会愿意为二十多年前就定性的意外事故去翻案,改成纵火案,何况这个可能是凶手的家伙还是个众所皆知的疯子。

    傍晚的时候,青木关门后没有回如花酒吧,这阵子为了赶进度,装修工人总要天黑了才走。

    他带着煤老板出去溜街,在柳营巷很有名的一家面馆点了一碗爆鱼面,给煤老板要了一份爆炒虾仁。

    吃面的人很多,对于青木这身打扮自然多报以冷眼,尤其是带了一只普遍认为不详的鸟儿。

    青木则大有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气概,带着俯首甘吃爆鱼面的爽快,只要煤老板不聒噪,大多数时候,也不会惹来太多非议。

    不过他知道,这只乌鸦的碎嘴闭不上多久,吃完了虾就该瞎bb了,所以他也是风卷残云,用最快的速度吃完。

    付钱的时候,他顺嘴问了一句:“老板面馆开了好多年了吧。”

    “二十多年啦,老吴中人都知道。”老板说。

    “二十多年啦”青木感慨,“听说以前有个毛纺厂,后来烧了。”

    “哟,那可早了。”老板似乎想起了自己十八岁的青春,“那时候我的店刚开没多久,那一把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好家伙!”

    “死了不少人吧?”

    “那可不!官方说9个,实际上,光我们认识的就十六七个了。”老板摇头叹息。

    “那厂子在什么位置啊?”

    “就在巷子口的胡同进去不远,老农贸市场那儿。原先说要盖居民楼,房产公司怕风水不好没盖,就改成了农贸市场。”

    “哦,谢谢了。”

    青木带着煤老板踢踏踢踏地进了巷子口的胡同。

第79章 故地又重游,故事又重演() 
这条胡同很狭窄,也很阴暗,有不少涂脂抹粉的女人靠在墙角或门边玩手机,时不时抬起头冲你一笑,问你要不要进去。

    大概是青木的这身打扮实在不怎么样,女人们往往只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又继续低头看她们的手机去了。

    巷子到底,在另一个比较宽敞的出口处,就是老农贸市场。这里最热闹的时间是早上,附近的居民都到这里买菜,甚至有人大老远坐上五六站公交车过来,就是因为这里的菜比别的菜市场便宜个几毛钱一斤。

    这里的菜农基本只做一上午的生意,到了下午就稀稀拉拉剩不了几家。下班回来才买菜的人就只能去别的菜场了。

    菜市场的边上开着一家网吧,不知道是不是就在当年失火的网吧的位置上。

    青木觉得心里不怎么舒服,但他是个懒得想事情的人,所以也没有去追究内心的难受从何而来。

    他只是跟着感觉走,预感到这里要发生点什么,而自己又必须来做点什么。

    他就绕着农贸市踢踏踢踏地走,反正晚饭后他都要带着煤老板出来遛弯。

    这会儿的乌鸦倒是很安静,仿佛也在等待什么事情的发生。

    网吧门口有个人影闪了一下。

    煤老板的身子挺了起来,青木知道,他该做点什么了。

    刘槐安又哭又闹地被刘主任带去了社区,在便民食堂里吃了一顿好的,又浑浑噩噩地在街上瞎转悠。

    他的任务是继续寻找ai的“神经中枢”。

    上次在超市被他消灭了一个,但他并不满足于自己的小成就。他要找一个更大的中枢点,就像二十年前的那个。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可以找到互联网的核心大脑,那时候,他就可以做拯救全人类的英雄了。

    他一直怀疑老农贸市场边上的网吧是个重要的网络神经中枢,那个网吧的老板很可能和他一样身上被装了芯片。

    刘槐安不止一次潜入这家网吧去寻找证据。他已经把服务器位置和里面的线路布置摸得一清二楚,现在就剩下怎么找机会把它干掉了。

    所以,他从社区便民食堂出来就又去了老农贸市场。

    他在网吧里转悠了一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网吧的老板看见他就朝他喊:“哟嚯,刘疯子!你又来蹭网?”

    刘槐安说:“你的机子不都空着嘛!闲着也是闲着!”说着就要去柜台后面架子上拿烟。

    “我弄你娘的,又想白抽我的烟!”老板骂了一句,把刘槐安的手推开,低头从柜台底下拆开的散烟里拿了两支,“喏喏,拿去抽!”

    刘槐安看见老板脖子后面衣领底下有一块隆起。

    那一定就是芯片的位置,他想。

    他嘿嘿笑着接过烟,熟练地开了一台机子,上了一会儿网。直到网吧里人多起来的时候,他才讪讪地站起来离开。

    刘槐安出了网吧,瞥眼看见那个鸡窝头的心理咨询师就在不远处站着,脑袋上还叮着一只黑色的大鸟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害怕,不想和这人见面。

    他给自己编了个理由:不能让那边的人知道自己要毁掉这个网吧的计划,一切都要秘密地进行,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他一闪身躲进了农贸市场,踩着满地的污水和烂菜叶,打算从另一个出口出去。

    天已经开始暗了下来,但农贸市场里还是有不少人在买菜卖菜,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哟,这不是武大郎家的小子吗,你也来买菜呀?”有人看见他招呼着。

    刘槐安嘿嘿地笑者,像做贼一样躲进了人群里。他觉得今天真是奇怪,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呢?

    “哎,槐安,你阿爸喊你吃晚饭哩!”有人喊他。

    刘槐安头也不回地说:“不吃。”

    他走出农贸市场,甩了甩鞋底,钻进了网吧。

    网吧里黑乎乎的,坐满了人,大多数头上都带着耳机,全神贯注地在玩游戏。

    “我二叔不在吧?”刘槐安问网吧的收银,“给我开台机子。”

    收银的姑娘给他拿了一张卡,说:“10块。”

    “记我二叔账上。”他不耐烦地说。

    他拿卡开了台机子,叼着烟,玩了一会儿游戏,肚子里传来咕噜噜一阵叫。他想起街口的羊肉串和肉夹馍,口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他正想把烟屁股掐灭,瞥眼看见角落里的一堆黑色的电线,像扭曲的蛇一样,吐着杏子,蜿蜒行来。他二叔就是用这种电线把他捆起来打的,到现在他身上还隐约觉得疼。

    真狠!只不过搞大了人家的肚子,又不是不负责,他想。

    刘槐安是有点喜欢那个女孩的。他不相信人家会看不上他,看不上怎么能把肚子搞大?又不是气球,吹吹就能大。

    但他二叔说人家看不上他,直接赔了一笔钱让人家走了。他觉得是二叔故意的。

    哼!早晚烧死你们!他看着地上的蛇说。

    他把烟头朝角落里一扔,红色的火星瞬间淹没在那堆黑色的电线里。

    出门的时候,他对网管说:“喂,排风扇开大点,这么大汗臭味儿闻不到啊!”

    巷子口那个北疆佬的羊肉串味道越来越好了。

    他正吃得津津有味,忽听得有人大喊“着火啦!着火啦!”

    他跑回去看,就看见网吧的方向起了黑烟。

    真是报应啊!他心里嘿嘿直乐。

    不一会儿,火就大了起来,火苗串天介的红,在黑夜里特别亮,把整条柳营巷都照亮了。整条街都乱糟糟的,有人大声喊“救命”,有人大声喊“救火”,哭喊声惊天震地。

    刘槐安有点害怕起来,东张张西望望,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有人拍着他肩膀安慰他:“没事没事,消防队马上到了。唉,你小子命真大!”

    消防车来了,把柳营巷堵了个水泄不通,救火救了一整夜。

    一具具焦黑的尸体从瓦砾间抬出来,铺排在路上。警察远远地拉起了警戒线,禁止居民靠近观望。

    “是你放的火!”

    刘槐安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吓了一跳,回头去看,看见一个年轻人,乱糟糟的鸡窝头,穿件灰不拉几的旧风衣,喇叭裤开了线,趿着趿拉板,踢踏踢踏地朝他走来。

    “你是谁?”

    “我是那边的人。”

    “你想怎么样?”

    “你背叛了组织,组织派我来消灭你!”

第80章 自知罪孽重,救赎二十年() 
刘槐安库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饶道:“我没有背叛组织,真的,我没有!求求你,不要杀我!”

    “不杀你也可以,但我要取走你的芯片。”

    “芯片?好,好,你拿走。”

    刘槐安说着把衣服脱了,露出背脊,说:“来吧,把我的芯片取走,我早就不想干了。”

    头顶传来呱一声叫。

    他抬头看见一只老鸹从黑暗的天空飞过。

    大街上变得异常空旷。消防队员不见了,看热闹的人群也不见了,只剩下一排焦尸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周围的风冷飕飕的,呼呼地响。

    刘槐安听见身后那人说:“取走芯片以后,你和我们就再也没有瓜葛了。你不认识我,也从没有为我们做过事。”

    “是,我不认识你,我从来没有为你们做过事。”刘槐安喃喃地说。

    老鸹呱呱叫着飞了下来,锋锐的爪子抓住了他的双肩,一下子把他带离了地面。

    老鸹的翅膀兜着风,弯起脖子,用尖尖的喙在刘槐安的背上用力啄起来。

    刘槐安被啄得生疼,在空中张牙舞爪,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感觉背脊被啄开了一个打洞,血像雨一样落到地面,正好撒在那些焦尸上。

    乌鸦的爪子忽然一松,刘槐安就落到了地面。

    他看见乌鸦停到了那个男人的鸡窝头上,嘴里叼着一枚带血的芯片。

    那一排淋了血的焦尸突然活了过来,一个挨着一个爬起来,慢慢朝这刘槐安走来,伸着被烧成焦炭一样的手臂喊:“还我命来!”

    刘槐安惊恐地坐在地上,一丝力气都用不出来。

    活尸一个个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他却依然能认得出来:他的父亲、母亲、二叔、二婶、小姑、小姑夫、堂弟、表姐

    忽然一阵风吹过,那些焦尸就化成了飞灰,不见了。

    刘槐安一下子扑倒在地上,嘤嘤哭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青木刚到社区心理健康咨询室,就看见刘槐安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胳肢窝里夹着一个皱巴巴的旧皮包。

    他一边开门一边问:“怎么了?找我有事?”

    刘槐安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想求你点事。”

    青木进屋坐下,冷冷地看着跟进来的刘槐安问:“什么事?”

    刘槐安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眼光偶尔瞟向青木桌上的烟,只一闪又看回自己的膝盖。

    青木拿了一根烟扔给他。

    烟掉在地上,刘槐安弯腰捡起来,点着抽了几口,把胳肢窝里的旧皮包放到桌子上,说:“我资助了几个山区的困难儿童读书,资料都在这儿。”

    青木一愣,问道:“你哪儿来的钱?”

    刘槐安说:“政府给我的救济金,还有前几年干保洁挣的,加上有时候也捡垃圾换点钱。这些钱我一分没花,都存起来了。”

    “你自己不用?”

    “我抽烟吃饭都是蹭的,衣服也是捡来的。”刘槐安看了看自己的破衬衫和手指间夹着的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那你要我干什么?”青木看着桌上那一大包东西问。

    刘槐安深吸一口烟吐出来:“这些孩子有的已经大学毕业,能自力更生了,就不需要我的资助了,但还有好些在上学,有小学的,有初中的,也有大学的。我钱剩的不多了,都在这里。”

    他指了指桌上那包东西,“这些钱不够的,所以我想,上大学的几个就不给了,他们大了,可以打工养活自己。把钱给几个小的,够他们把中学念完。”

    手里的烟抽完了,他灭掉烟蒂,朝桌上的烟盒瞟了一眼,终于忍住没有再去拿。

    “我想请你帮我把钱寄给他们。姓名地址,每个人给多少,我都写下来了。”他说,“你别现在给,等过阵子开学再给,现在给,孩子们就可能拿去胡乱花了,不用来好好读书。”

    青木说:“开学了就不会胡乱花了?”

    刘槐安说:“会好一点,总会好一点的。”

    青木说:“你干嘛不自己做,要我帮你做?”

    “我不在那边做了。”

    “哪边?”

    “那边,你懂的。”刘槐安嘿嘿一笑,伸手翻了一下手心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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