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庭-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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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庭哈哈一笑,带着熊二大步走出了长安县衙。
……
县衙内,长孙诠的神情渐渐的平淡了下来,嘴角微微翘起,冷笑自语道:“好你个萧兰陵,饶你奸诈似鬼,可最后还不是中了我的计?终南山小神仙?我呸!”
县衙外,那十二个工匠果然已经在门口等候了。见到萧庭出来,为首的左校属大步迎了上来,长叹一声,神情复杂,好像有无数的话要说
“回家再说!”
萧庭一挥手,跳上了坐骑,转头望向长安县衙的方向,哼哼一声:“贼心不死,一个坑接一个坑哇?想阴老子,门都没有。狗日的死胖子,就凭你还想老牛吃嫩草,吃屎吧你!”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各怀鬼胎()
萧庭离开后不久,老福再一次出现在县衙后堂,皱眉道:“郎君到底是什么意思?老奴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懂的?”
长孙诠有点不耐烦的看了看老福,心想你跟着我父亲几十年,在幕后出谋划策为长孙家立下过不少的功勋,也算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以往还觉得你有几分算计本事,可怎的这些年来越来越是昏聩懦弱了,连这点小事都看不明白。
到底是看不明白,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父亲大人叫你跟我来,是帮衬我,还是管束我的?
想到此处,长孙诠不由的对老福就产生了一丝厌恶疏离,不过这种情绪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而是淡淡的说:“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么多水车和播种机,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明年开春之前完成。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那可就不是我长安县的事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交代。
还有那些匠人本就是待罪之身,若是能戴罪立功也还罢了,可若是完不成,到时候少不得两罪并罚。也好让天下人晓得,他萧兰陵也不是无所不能,不过是个夸夸其谈的黄口小儿罢了。”
让天下人瞧不起萧兰陵,对你长安令又什么好处呢?老福暗叹一声,接着沉声提醒道:“郎君似乎忘了,那水车和播种机,本就是萧兰陵首创的。别人做不出,他萧兰陵未必就做不出。”
“做出了又怎样?”
长孙诠回头望望老福,嘴角一抽,指着自己的鼻子哈哈笑道:“做不出,罪是他的,做出了,功劳大头依旧是我这个父母官的。工部这次的任务极重,我料定,京畿八县,无一家能完成,若是偏偏只有我长安县完成了,你说,到时候朝廷会表彰谁?他萧兰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究为我做了嫁衣,帮我在功劳簿上填上重重的一笔。”
听长孙诠此言,原来从一开始,他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萧庭接下这件工程。
相反,萧庭若是不接,长孙诠才会头大,因为长安县根本无力完成。萧庭接手了,就等于把责任接过去,失败了,朝廷怪罪的是萧庭,他长安县最多得一个‘识人不明’的评语;若是侥幸成功了,褒赏的却是他长孙诠,长安县在京畿八县普遍无法完成任务的情况下,立刻就能脱颖而出。
至于刚才和萧庭交往中,一切的惺惺作态,只不过是长孙诠为了掩饰他真正的目的,而故意做戏罢了。
“郎君好算计,老奴无话可说。”福伯点点头。
奇怪的是,把话挑明之后,老福并没有什么欣慰欢喜的神情,反而显得更加的落寞黯然。
其实以他的阅历,何尝想不到其中的关键所在,这些诡计手段,他二十年前就已经了然于胸。
若是从小节着眼,仅仅以和萧兰陵在这件事上斗法本身而论,长孙诠行事可谓老辣;但若是从大局看来,在当前朝廷局势下,和萧兰陵做这义气之争,实在是不智之举。
就算最后让萧兰陵灰头土脸又能如何?一个外来户,刚到京城不久,便搬弄是非,惹出满城风雨,还扳倒了一个在长安官声民声都极好的陛下心腹,表面上似乎风光了,但这必然会使得整个长安官场对此人心生警惕,实在得不偿失。
临行之前,家主再三叮嘱,长孙家上有驸马之荣宠,中有赵国公为依仗,下有数十年底蕴,根本不必刻意谋划,早晚必位极人臣,入京之后结交权贵,笼络人心才是第一要务。即便赵国公的意思,也是让长孙诠韬光养晦,安安稳稳的等着一年半载之后和公主完婚,期间莫要招惹是非,免得节外生枝。
赵国公要的,是一个能在长安官场站得住脚,在朝廷里办得了事的干员心腹,绝不是一个惹是生非人嫌狗不爱的族弟。
如今长孙诠的做法,从根本上和家族大的方针背道而驰。
更何况,这萧兰陵真的是那么好惹的?
这一点即便是老福也不敢确定。从萧兰陵崛起的一路看来,似乎根本遇到任何阻碍,也从未有人拦过他的路,看上去一帆风顺,因此无法判断萧兰陵是否拥有什么厉害手段,很多人甚至有一种感觉,萧兰陵无非就是运气好,得了逍遥派几个秘法罢了。
但老福一辈子经历过太过风雨,他深深明白一点,一个人偶尔有些好运是可能的,但若是始终好运不断,那就绝不是运气的原因。至少,运气不是主要原因。
这样的人,远远要比那些看起来手腕强悍的人物,更危险,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去招惹。更何况,萧兰陵的身后站着陛下的身影,真搞臭了萧兰陵,难道陛下脸上会有光?得罪陛下这种事,赵国公做得,河南郡公做得,唯独长孙诠做不得。
事尚未成,长孙诠便觉得胜券在握,无论萧兰陵能否完成,他都必然是最大的受益者。而老福却看得更加通透,无论结果如何,萧兰陵下场怎样,自家这位大郎君,决计讨不了好去。
望着长孙诠志得意满的侧脸,老福心中微微感叹,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陕州跟在自己身后的半大孩子了,而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奴。
……
萧家大宅。
“到底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不是猛龙不过江?看样子我这位胖大哥还真是跟我对上了,非要弄出个子丑寅卯才甘心,我倒要看看,谁是周瑜,谁是诸葛亮,反正老子没夫人可赔。”
和长孙诠见了一面之后,萧庭彻底打消了和此人结交的打算。
就在两三天之前,萧庭对于这个从未谋面的长安令,还有那么几分不便宣之于口的愧疚。不管怎么说,自己算是撬了人家的墙角,因此听说长孙诠在朝廷上攻讦自己,萧庭倒也没生出什么太大的怨怼之心。
朝廷嘛,本就是你搞我我搞你的地方,这是立场问题,不是私仇。何况从最后的结果来看,赵国公一派,并非直接针对自己,派出长孙诠咬自己和裴行俭,仅仅是为河南郡公铺路。
但今天这事,却让萧庭对形势有了新的判断:长孙诠的目标,就是针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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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盖弥彰!水车和播种机是自己首创,长孙诠若是真的为工部的任务烦恼,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来请教自己,请自己帮忙。都是朝廷同僚,兰陵庄子又在长孙诠治下,这种利人利己的事情萧庭绝不会拒绝。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这么简单的事情,长孙诠却偏偏饶了这么大一个弯,最后才‘不情不愿、勉为其难’的提出来,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萧庭坐在上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下面,十几个匠人依次坐在厅中,厅中气氛有些压抑,匠人们一个个如丧考批,虽说不幸中的大幸免了牢狱之灾,但毕竟官职没了,一辈子的铁饭碗没了,一家人的吃喝拉撒没了,能不难过嘛。
这局面倒是和后世的公务员有些类似,上班的时候,一肚子抱怨牢骚,钱少工作忙领导不是人,每天每时每刻都有辞职的冲动;可一旦真没了这份工作,走出单位大门的那一瞬间,又难免患得患失,有些迷茫无助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
宋大头陪着左校属在小声说话,劝慰了两句什么。
“宋兄弟,你也别称呼什么官职了,我林木算是看开了,有河南郡公那种酷吏,就算再留在将作监,也没个好日子过!”
左校属林木率先站出来,又冲着满屋子的工匠抱了个拳:“我有一言,不知各位兄弟可愿意听。”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招揽()
左校属林木本就是这群匠人中官职和威望最高的,也算是这群人的带头人,他一开口,屋中众人纷纷望向他。
“好,各位瞧得起我,我就直说。”
左校属回身冲萧庭一抱拳,然后继续道:“今天这事,归根到底是因为将作监无事可做,咱们兄弟为了赚钱养家,才惹出来的。说的更透点,是咱们连累的兰陵爵爷。
人家兰陵爵爷用咱们做工,工钱给的足足的,也没把咱们当外人,连吃喝都常在一处。出了事,本可以不管咱们,却冒着干系,把咱们救了出来。这份情义,只要是个人,都不该忘吧。”
天下的道理都是‘圆’的,除了数理化这种理工科的东西,没什么是一定的,就看说道理的人会不会讲,所以才会有什么辩论会、是非颠倒、真相越辩越不明之类的。这左校属林木显然是个‘会讲’的角色,三言两语,就让原本可能心怀后悔的匠人们,反而对萧家产生了个感激之情。
果不其然,下面有人点头,林木这话说假也不假。所谓的‘守望相助’,为了利益而互相帮衬,这只存在于同层次的人之间,而堂堂男爵和他们这些工匠之间,身份天差地别,根本谈不上什么利益纠葛,愿意担着干系帮他们出头,只能说明萧兰陵是个重情义的人。
“兰陵庄子上是个什么局面,也不用我多说,咱们这些人都算是见过世面的,整个大唐的庄子,你挨着个找,可见过像兰陵庄子这般红火的?可见过比爵爷更体恤下人的?”林木又问。
下面匠人们摇头。这是废话,大唐就萧庭一个穿越者,就兰陵庄子一个试点,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萧家,要是还能找出比萧家还好的庄子,萧庭都得一头碰死以谢广大穿越人士。
“这就是了。”林木重重的一挥手,道:“依着我看,若是爵爷能赏口饭吃,比在将作监当差只好不坏,咱们这些人,不如日后就跟了爵爷,大家看如何?”
林木说完,先不等下面匠人接口,立刻转身问萧庭:“就是不知爵爷可否收留。”
林木‘演讲’的时候,萧庭一直坐在上首,一言不发,任凭这他自由发挥。
嘴上不说话,心里却在想着,俗话说天生我才必有用,真是一点都不假。一个人,甭管他身份高低,出生贵贱,贫富与否,都必然有他与众不同的闪光点,只不过很多时候,身份贫富外貌之类外在的东西,遮蔽了我们善于发现这种闪光点的眼睛。
就比如这个林木吧,以往只当他是个工匠头头,没怎么太留意,今天自己只是安排了宋大头稍稍点了他两句,其实说的也不多,就是隐隐的透露出爵爷不会不管他们的这个意思而已,林木就能自由发挥出这么一大堆东西,极有演讲煽动天份,不仅仅主动帮着自己招揽人,还把这种“招揽”变成了“恩惠”。
就算是林木不说,萧庭要做播种机什么的,也得留这些匠人,但林木开口,和萧兰陵主动出声招揽,意义完全不同。
有前途的家伙,可以培养培养,当个工匠头目,似乎大材小用了点,或者说位置摆的不对,值得在他身上多留心。
萧庭稍一沉吟,道:“兰陵府百业待兴,处处都需要人手,各位愿意留下的,我欢迎。工钱和萧家作坊一样,日月年赏四样,不过各位都是有手艺在身的,所以再外加一份‘津贴’。”
津贴这个词有点新鲜,但匠人们也听明白了,是对于有“特别手艺”的人的嘉奖。他们在府上做过不短时日,都知道萧兰陵出手阔绰,那津贴绝不会少。
宋大头望了一眼萧庭,见萧庭微微点头,于是站起来,以萧家工匠管事的身份,道:“爵爷这身份,有的话不好说。你们就当我说的。光是津贴这一项,就不比之前在将作监得的少。”
哗啦!厅里一下子炸了锅,议论纷纷。光是津贴就和之前的俸禄一样?那再加上萧家的寻常“四钱”,日后的进项岂不是非但一文不少,相反还大大提高了?恐怕就连工部那几个超等老匠,也不过如此了吧。
“各位,稍安勿躁。”萧庭双手朝下一压,压住了厅中的杂音,淡淡笑道:“钱亏待不了各位,但话我得说在前头,若是留下,从此便是我兰陵府上的人,和我萧兰陵休戚与共,这点诸位要想明白了。有不愿意留下的,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送上一份薄礼,好聚好散,日后依旧好来好往。”
萧庭这么一说,众人也渐渐的醒过神来,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美好,作为有‘前科’的犯官,留下,就意味着彻底上了萧家这条船,从此后回不了头,这条船能给他们庇护和利益。但同样的,若是船沉了,他们也得跟着淹死。而从现在的状况来看,萧家这条船,似乎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并不像之前想象中的那么安稳。
一番取舍衡量之后,最后,连同左校属在内,有七个人愿意留下来。
走的几个人,大多都有些其他的背景关系,或者身后也有他们所在的势力家族,就算没有萧家的庇护,也能活的不错,或者不愿意卷入萧家。
萧庭话说的明白,愿意走的不强求,还送一份礼,日后“好来好往”。好来好往的意思就是,你不要跟我捣乱,我就还顾念着之前的情分,还有的来往,相反,这份情分,就会变成“你来我往”,今天能从大牢里提你出来,明儿个就能再给你送进去。
不愿意留的人,一人得了二十贯,很不小的一笔红包,千恩万谢的闪人了。剩下七个人曾经是将作监官匠的匠人,再加上工匠管事宋大头,就是如今萧家庄子上所有的‘高端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