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庭-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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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一宽沉吟了片刻,点点头:“我晓得了,爵爷放心好了。”
“不要违法,门口广场上面还在搞拍案惊奇呢。”萧庭笑着叮嘱了一句。
“正如爵爷所说,这点子事都要违法的话,我这几十年的饭当着是吃到狗肚子里去了。”慕一宽道。
“那就成,着手去办吧,先把公司的架子搭起来,人工地皮的,慢慢来,不着急。”
萧庭说完,和慕一宽一块走到门口,慕一宽告辞而去。他倒不是刻意的送慕一宽,而是来看看今天的每日拍案说法。
自从萧家搞了这个类似评书场的东西,萧家作坊干脆每隔七天,在有拍案惊奇的那天放一天假,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周循环’,按照萧庭的话这放假的一天就叫做周末。
谁也不晓得为七天就要叫做‘周’,不过大家都知道周末这一天不用干活,还能拿钱,还有免费的评书可以听,一到周末的下午,门口的广场上就聚满了人。
萧庭来听过两次,觉得效果还行,而后就不怎么来了,他不太喜欢这种过于热闹的场面。今天特意来瞧瞧,是因为听说阎立本回来了。
从过完年之后,阎立本就不见了人影,全国各地的游山玩水写生去了,把将作监的一摊子事全部交给萧守道。这也瞧得出来身体健康的重要性,阎家兄弟两个年岁相差不大,可阎立德已然是个半老头,腿脚都不太灵光在,在萧家庄子上走几步还成,去旅游怕是力所不及的,阎立本恰恰相反,不光看着年轻,身子骨也好,时不时的就背着包,丢下工作,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阎立本回来倒没,小阎兄不是个拘泥礼数的人,之所以萧庭想去瞧瞧,是因为这次阎立本不光是自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据说是他在汴州时候认识的‘小友’,官不大,一个从七品的判佐,地方法院的小公务员。
这种芝麻绿豆的官,又是外地官员。放在长安城里真叫做一个比狗还多,本是不必萧庭亲自迎接的,想见萧庭的面都得排队。可萧庭听说了这人的名字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去瞧一瞧。
这名小公务员,叫做狄仁杰,字怀英。
在门口的人群里找了半天。才在中间最热闹的人群里发现了阎立本的身影,小阎兄根本没在听评书,不知道从哪搬了个桌子,正在作画,他身边坐着个看上去和萧庭差不多大的年轻后生,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农户。
萧庭来了,农户们纷纷让路行礼,小阎兄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抬头冲萧庭呵呵一笑。道:“刚去寻你,听你门房说有客,我和怀英便在门外等着了。”
说罢,他身边那个年轻后生站起来,冲萧庭抱拳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一躬倒地,朗声道:“下官狄仁杰,见过兰陵县男。”
和上辈子在电视里经常看见而产生的先入为主的印象完全不一样。眼前的这个年轻狄仁杰完全没有那种憨憨胖胖,眼睛里不时冒出几丝老骗子精光的模样。反而倒是有点元芳的味道,高高瘦瘦,面无表情,看起来还有些老实淳朴的味道。
“见过了见过了。”萧庭呵呵一笑:“又不是在朝廷上,不用上官下官的,都以字相称就好。”
“正是。修齐整日跟我们这帮老家伙打交道恐怕也烦了,怀英你和修齐年纪相差不大,应当是能谈得来来。你们两先坐,待我把这副兰陵听法图先先画完了,咱们再叫上我兄长。孙老神仙,一起去萧家吃酒。”阎立本在一边说一边又提起笔开始写写画画。
三个人坐在那边,一边听评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阎立本和狄仁杰相识的过程比较有传奇色彩,阎立本路过汴州的时候,为了取景钻进一个老林子,结果遇到了一群响马,给响马抓了肉票。那群响马见阎立本穿着不俗,身上还带着不少钱,只当是个大肥羊,想勒索赎金,一问之下才晓得原来是个京城来的家伙。
做响马也是门生意,既然是生意,就得算个收支产出比率,否则亏了本钱,连响马都做不下去。几个响马头目合计了一翻,还得去京城给人家报信要钱,来回的路费就是个不小的开销,万一在哪个关卡走了风,要不人家报了官,说不准给来了整锅烩,老窝都给抄了,那可是大大的蚀本。万一去拿赎金的兄弟,见钱眼开,半路拿了钱跑了,也是个麻烦事。
盘算下来,只能对不住这位肥羊了,一刀宰了扔下山崖了事。
也算是阎立本命不该绝,人都已经给捆着跪在悬崖边上了,后面的大刀已经举起来了,就听到嗖嗖嗖几声破空响声,紧跟着就是嗷嗷嗷几声惨叫,然后后脖子一热,被溅了一身热血。回头一看,几个押他来的响马全部中箭倒地,林子里钻出来一群劲装打扮的汉子,弯弓挎刀,领头的正是狄仁杰。
狄仁杰救了阎立本,问清楚了响马的山寨部署,带人杀将了进去,也不晓得是对手太无能,还是狄仁杰带的人马太生猛,总之前两天还牛气哄哄的众响马,不到半个时辰,全部枭首,愣是一个活口都没留。阎立本后来才知道,这伙响马盘踞在那处多年,来往的过客被害的不在少数,是当地一个大害,官府几次派人围剿,都未见成效,反而折损了许多人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任之听之了。这次是狄仁杰自己出钱,招募的壮士,前来为民除害。
“这倒是奇怪了,你为民除了害,上报朝廷,那是一件功劳,就算不报朝廷,当地刺史也该提拔重用你才是,怎生会在汴州混不下去了?”萧庭奇道。
这次狄仁杰跟着阎立本来京城,不是阎立本邀请,而是狄仁杰主动悬印跟来来,阎立本之前的来信上说过,这家伙在当地日子不好过,信中虽然没有言明,却能看出来,狄仁杰在当地的日子恐怕已经到了朝不保夕,连小命都难保的程度了。
狄仁杰沉吟了片刻,喟然一叹:“萧兰陵你当这区区几十人的响马,为何连刺史府都奈何不得?”
“莫非有后台?”萧庭眉头一挑,问。
“正是!”狄仁杰重重一拳打在自己的腿上,轰的一声闷响,也不晓得他疼不疼。
他摇摇头苦笑道:“这后台,就是当地的豪门世族和刺史府勾结,响马抢掠所得,大半都流入二者府中,是以次次官府派人围剿都徒劳无功。我身为判佐,深知其中关联,若是明着从官府调集人手,必然被贼人事先得知消息,或是逃离,或者事先布置等着官差自投罗网,于是这才暗中招募壮士,除此贼窝。阎老当日还怨我下手太狠,一个活口都不留,嘿嘿,这些个人个个死有余辜不说,只要留下活口带回官府,定然又是个前脚抓,后门放的结果,示意我干脆跟他来了个绝户断根。这下算是彻底得罪了当地的豪门和刺史府了。”
“原来如此,怀英兄以一身换一地太平,让人刮目相看。”萧庭随口赞了一句,然后问:“那不知怀英兄接下来如何打算?”
“不瞒萧兰陵,我和阎老也说了,想走走阎老的门路,在京城谋个事来做做。”
大概是这话说的太过直白,狄仁杰和萧庭也不熟,说完之后补充了一句道:“萧兰陵莫要见笑,不是我官瘾大贪图富贵,实在是我还年轻,怎能因为几个贪官,就自暴自弃,废了生平抱负。若是我因此一蹶不振,从此浑浑噩噩度日,那才是遂了那些恶人的愿。”
“怀英兄这番话,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该狠时狠,绝不手软,该忍则忍,也不气短,当真是英雄本色。”萧庭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不由的有些高看狄仁杰一眼,思虑周密,办事果决,见情况不妙,没有摆出一副凛然赴死的样子去和当地的权贵死磕,而是逃到了京城,可见办事也相当有灵活性,是个难得的人才,怪不得能在武则天手下混到天子第一号重臣的位置。
狄仁杰一愣,大约也是没想到自己这番在世人看来前鲁莽后畏死的举动,却得到了萧兰陵高度的肯定,脸色由于激动有些微微泛红,叹道:“只恨知己难觅,天下之大,能如萧兰陵知我者,有几人乎?”
“这样吧,地方上的事我不好管,京城里我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既然来了,就先在我这里住下来,你原先是搞法的,我和大理寺卿算是有些面子,去帮你说项说项,能进大理寺是最好,进不了大理寺,我这商事监里,几个司也都缺人,总之不能叫你蹉跎了青春。”
萧庭说完,抬头看看阎立本,笑问:“阎监正以为如何?”
阎立本放下笔呵呵一笑:“我带他来你这里,本就是要请你帮着安排的,你瞧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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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提醒()
阎立本也是个人精,所谓的他的门路,指的就是萧庭,他带狄仁杰到这里来,也不直说,就让他两聊了一会,萧庭就猜出了阎立本的意思:这是变着法让自己帮狄仁杰找工作。要不是这个目的,干嘛好端端的带到自己的庄子上来。
“我那些路子都是读书写字的,难不成我让他去秘书监,给长孙冲当书办去?御史倒是成,可怀英如今这身份却又不合适了。”阎立本也没有否认,笑道:“怀英文武双全,让我来安排那是明珠暗投,说来说去,还是你萧兰陵帮着安排更为妥当。”
萧庭哈哈一笑:“你阎老兄倒是会躲清闲。”
“你又不是头一天认得我。”阎立本也笑道。
他两个开玩笑说话,一边的狄仁杰倒是搞得挺不好意思的,站起来冲两个人鞠了一躬,歉然道:“给两位添麻烦了。”
“不干你事,我两说笑呢。”说完问阎立本:“我说阎兄你到底画好了没,画好了叫上老尚书,一起回家吃饭。”
阎立本望着画了一半的图叹了口气,搁下笔:“什么事到了你家辈分就容易乱,我怎么就跟你兄弟相称了?罢了罢了,吃饭。”
三个人一路回到萧家大宅,又派人去请了阎立德和孙思邈,裴行俭老娘偶然来住几天,现在不在庄子上,于是三个老的两个小的独自开席吃饭。席中谈到汴州那边的事情,几个人都有些唏嘘感叹,官府暗中培植盗贼打劫来往商贾百姓,当真是耸人听闻的恶行。狄仁杰虽然身处事中。倒是能不偏不倚,说这也不能全怨汴州刺史,他有他的难处,当地豪门世族经营已有百余年,从五代的时候就在汴州扎根开枝散叶,势力触角已经无所不在。豪门的话在汴州当真比圣旨还管用,朝廷派去的官,想要安安稳稳的不出事,坐稳这个位子,只能靠着巴结豪门。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强硬的角色,不看豪门脸色甚至要对豪门下手的,可下场无一例外的,都是赴任之后不用一年半载,就出了各种意想不到的纰漏。要么调走,要么贬官。
在朝廷里,想要站的稳,得看赵国公脸色,得巴结陛下,在地方上要站得稳,就得依靠豪门,多年以来都是如此。不要讲地方上的文官。就连统兵在外征战的一路大总管,行军之中若是路过百年世家豪门。一般也会专程上门拜访一番。
“不过养寇这事实在太过了,河南道观察使莫非不管?”阎立德皱皱眉头,养寇的性质和一般的为非作歹不太一样,看起来是坑害老百姓,来往商贾,可说到底。这一群贼寇就是一群半武装起来的战士,当年诺大的前隋是怎么轰然崩塌的?不就是因为天下群雄,或者说群寇并起,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武装力量,硬生生的把大隋这个庞然大物给撕了?这汴州的豪门居然开始私下养寇。难道有什么不臣的心思?
孙思邈倒是无所谓,一边喝酒一边笑道:“你这就想多了,无非是图个钱财和自保罢了,怀英你当时带了多少人,二十个壮士就给他灭了是吧。不足为患,不过怀英这一番举动,倒是无意中帮了修齐一个忙,修齐你再帮怀英找找门路也是应当应分的。”
他说的是肃清商路。汴州那边既然有这么一群占山为王,专门抢来往路人商旅的响马,当地的商人定然饱受其苦,货物往来流动也要大受影响,萧庭现在是商事监的一把手,名义上主管着全国的商业,汴州也算个繁华之地,能除了这个商人的大毒瘤,对当地的商户和对商事监都是好事。
“现在我的手却升不到那里去。”萧庭笑笑:“不过孙老神仙这话倒是没错,等到了我商事监发展到汴州之后,就算怀英没动手,我也要除了这股子山贼,说起来,怀英到真是提前帮我下手了。”
说者看似无心,好像是随口一提的样子,听者却有意,狄仁杰眼睛就是明显一亮,问:“爵爷的意思,是商事监要朝汴州发展?”
“早早晚晚,也就一两年的事。”萧庭笑笑。
狄仁杰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却没开口,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那点表情,在场的人都看的一清二楚,这家伙在汴州摔了个大跟头,现在无奈之下,来京城谋发展,但是若是有机会的话,他比谁都想重新杀回汴州去。商事监在他看来,或许就是个机会。
萧庭其实也有这个意思,刚才那话根本不是随口一提,就是要看看狄仁杰的心思。狄仁杰和响马这事,给他提了一个醒。在京城附近,治安宁靖,盗匪绝迹,豪门世族的影响力比较小,只要朝廷点头,皇帝支持,什么事其实都是好办的,实在不行,裴行俭那边还有一府强军震慑着。可将来商事监要是发展到了外地,发展到了远一点的地方,朝廷能给予的支持就不是那么多了,除了一个名分上的优势,商事监手头并没有什么靠得住的力量,在京城里玩的这些手段,在外地大多是行不通的,世族豪门有太多的方法和力量去和商事监争夺利益,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头脑计谋是一方面,但没有武力支撑的头脑和计谋,始终是镜花水月,一阵大风波吹过来,顿时化为泡影。
所以萧庭想在商事监的纠察司之下,搞出一个隶属商事监的真正的纯粹武力部门,人数不用太多,但绝对要有强大的震慑力和执行力,在不得已的时候,能靠着这个部门用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