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孤侠-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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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返一阵默然,他一路到了中原,已将山庄当做了自己的家,初来之时,只觉这里好那里好,虽然有些隐忧,比如庄三娘与二庄主的内斗,可是金剑山庄总归还是兵强马壮,可是此时听他站在高处这么一说,却说不出不同意见的话来。
楚谨继续道:“若是因青黄不接,振作不起来,可凭着庄三娘几个堂兄弟表兄弟的扶持,总能维持下去,不至于没落。可是朝堂上的事,你也许也知晓一些,皇帝生怕百姓造反,禁止寻常人持刀持剑,禁止兵器商行卖兵器,而且长久下去,必是越来越掣肘。此非人力所能左右,听天由命,山庄没落恐怕也就是三五年的事情。”
游返见他剖析事情有条有理,比自己可强得多,于是问道:“此次我便是随三娘来与各大商会掌柜聚会,商讨对策。慎行,若是换作是你来当这个家,你准备如何处理当下的情况?”
游返见庄文清和几个合作的商铺掌柜、商会前辈也商议过,没有太多好的办法,就是缩减自己利润,换取同行体谅,想熬过这段时间。虽然觉得只是勉强度日,可游返自己不通商事,也提不出什么好的点子。此时既然遇到楚谨这样肚中有文墨的,便忍不住问上一句。
楚谨不由笑了,道:“要是别人问我,我也是两手一伸,毫无办法。可是你要问我,我便不妨说上一说,虽然称不上什么真知灼见,若是能蒙对一两个,也能助得上事。”
游返有点奇怪,摸摸自己的下巴,开心笑了起来,道:“我们也就见过几面,同屋住过几个晚上,算是舍友,平时也不怎么见得上面。能承蒙慎行这么青眼有加,真是受宠若惊了。”
楚谨摆摆手,此时楚谨不过二十出头,比游返还小上五六岁,可是神情老练,不像一个毛头小子,游返下意识中便把他当成一个同辈的好友。只听他说道:“交浅言深,你喝了酒可是什么秘密都告诉了我,我怎么能把你当做一般朋友。”
游返老脸一红,正要说话,只听楚谨敛衽说道:“要说这扭转乾坤的办法,倒不是没有,世上办法总比困难多,只是有时候人总因为眼前的利益,便忘了出路。要说这对策,我这里有几条。你可以权且一听,回去看三娘如何说。”
游返心中一喜,心道:我们这里正犯难,你那边还能说出几条,便竖起耳朵听。
楚谨用指节轻轻敲打了桌面,外面这时连灯火也渐渐灭了,一片宁静,终于,楚谨还是开口说道:“这第一条嘛,自然是改行。三大房并作一处,只留下一部分人继续维持生意,剩下的人要么裁汰,要么转而做其他生意,布匹也好,酒楼也好,反正不做兵器。”
游返吸了一口凉气,要让庄主不做兵器不打铁,那岂不要了他老命,正要反驳,心中突然想起自己是让他出主意的,而这主意切合当下时局,正是对症之药,也是一剂猛药。既然不能说错,便得由着他说下去。
楚谨也认真观察他表情,看到这时,心中了然,继续道:“第二条,既然大宋不让做兵器,那就卖往辽国,西夏,甚至高丽,大理,吐蕃。总之天下之大,有来有往,自然有生意做。”
游返脑中豁然开朗,似乎在心中升起一片新天地,想的便是,这主意是何等简单直接,可是我偏生没有想到,也是,辽国马上治国家,大宋虽然打仗打不过他,但武器盔甲一直是为之得意之事,辽国也常常觊觎大宋的工匠,占了幽燕之后,凡是工匠巧匠便被请去在军营中养了起来。
只是游返又返回来想着,金剑山庄如此重要,大宋怎能容许他随意将兵器卖往国外,尤其是虎狼之邻,这与卖国无异。
楚谨似是看出他想法,微笑道:“这也简单,只消偷梁换柱,金剑山庄还是那金剑山庄,至于那辽国的银剑山庄,西夏的铜剑山庄,谁又知道那是从何而来。在商言商,我也是姑妄言之。”不等游返去思索,又继续道:“除去这两条,若是既不想改行,又只想在大宋国做生意,那就只得行第三策,紧衣缩食,韬光养晦,只待宋辽夏烽火再起,到时候必有用武之地。虽然如此,眼光可放远,我听说岭南两湖穷山恶水之地,民风刁悍,汉蛮混杂,中原政令无法深入,可将产业转移至南方,落地生根,抢占先机。将来不管中原如何变化,总有一处栖身之所。”
三策说完,楚谨拿起茶杯,饮了一口,留下游返仍在回味他的话。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便是如此,有时候纠结于眼前的事,便无法看清全局,楚谨这三策都是情理之中,说出来简单明了,合乎事理,可自己去想,却从来未往这方面去想。此时虽然听了,但心中却也难决,目下金剑山庄正是中原兵器鼻祖,江湖帮派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这样便要改行或放弃中原,却是难以低下身段去行事的。恐怕光是庄主三娘等人就会反对,遑论其他靠着山庄吃天喝地的人。
而楚谨却是一脸轻松,与游返说起自己的事来,说起如何遇见自己浑家,如何被逼成婚,云云。终了,楚谨道:“现在安顿下来,却觉得以前雄心大志,出将入相,都是过眼云烟,游兄,你如今也近而立之年了,早日成家立室,才是正经。”
这一句却正击中游返柔软内心,楚谨差了自己不少年岁,却连孩儿也有了,自己却吊儿郎当一个人,孤零零的
走出楚谨家,之前压制的酒意又涌了上来,脚步虚浮起来,脑中却是清晰。茅厕那两人的妄语,庄文清洞中那呜咽声,楚谨孩儿的哭声,天火房中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琐琐碎碎的声音在耳中汇集,交替反复,吵闹不休。
最后,来到望梅园中,庄文清的居室前,那贴身小婢,见他一身酒气,皱皱眉道:“三娘已经歇息了,你明日再来见她吧。”
屋里油灯仍是亮着,幽幽传来三娘的声音:“是何人,让他进来吧。”
游返推开门去,只见庄文清瘦弱的身躯扶在案边,肩上披着裘皮大衣,低头阅着什么文书账册,表情平静。火光之下,映着她清丽的容颜,眉角一边鬓发却散乱成一团,悄悄地竖在外边。
游返想起那些闲言闲语,心中微微一痛。
庄文清抬起头来,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纸上的字,轻轻道:“游返,你有什么事么?”
“我有件重要事情要与你说”
游返努力回想楚谨所说的东西,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心中所想所见都是庄文清的脸庞,便脱口而出道:“三娘我想娶你为妻。”
沉默,一阵沉默。
第三十八章 献宝()
第二日早晨,游返摸着发痛的脑袋,坐起身来,却发现在自己床上。推开窗户,外边白雪茫茫一片,天空阴沉沉的,不是一个晴天。
昨夜的事,没有因为酒醉而忘却,游返清楚记得自己最后清醒时说的话,因此现在酒醒,心中却懊悔起来,当时显得过于孟浪了,只恐三娘此时已不愿意搭理自己了。
百无聊赖,自己穿戴整齐。推开门去。园中宁静,也没有多少下人走动,三娘的院落独立布局,是在另外一边。
正自惴惴间,有人前来通传,是庄文清要他去见。游返不由紧张起来,不知道她是想说什么。来回走了几步,那通传的仆人渐渐不耐烦起来。最后游返硬起头皮,还是决定前往相见。
到了庄文清屋前,又犹豫了片刻,突然瞧见昨晚上曾阻止过他的小婢,忙上前问道:“小娥姐,不知三娘今日心情如何?”
那小娥见了是他,脸上一黑,扭头跑了。
突然门一开,颜老从门里出来,想是与三娘谈好了事情。
游返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忙拉住颜老,满脸陪笑道:“颜老,你可知今日三娘有什么要事找我俩?”
颜老起初只是愣了愣,见他一脸犹疑的神色,突然露出一丝怪笑,呵呵笑道:“我的要事谈完了,至于你的就不知道了。你是否得罪三娘了,今日三娘脸色可是糟糕呢,你小子死定了。”
这颜老初时有些看不起他,后来两人这一路上也混熟了,这颜老有些为老不尊,却不拿架子,此时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令游返更是不安。
颜老笑笑便走开了。丑媳妇终要见公婆,游返还是小心翼翼惦着脚尖走了进去。
庄文清今日却没有埋首与桌案上,而是俏生生地站在一个窗前,背对着他。
桌案上晾着一支笔,一张白纸上却没有字,旁边有几个揉成一团的纸团。看来确实心情很差,连写字也频频出错,该不是我昨日出言莽撞得罪了她,害得她心神不定?游返如是想。
正要开口,那边庄文清先说话了:“昨夜一场大雪,却是瑞雪兆丰年。今早起来,看到园中腊梅映雪,煞是好看,便多看了一会儿。”
这话却奇奇怪怪的,游返看她说话的语气,也不似生气的样子,但她迟迟不转过身子来,也无法确定她的神态,只得小心应付着。
随意说了两句,始终没有提起昨夜的事,游返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庄文清道:“几日来见了不少同行前辈,今日早上却又有两人来访,你绝猜不到,这两人一个来自江南杭州,一个来自荆湖襄阳,都是一个行当的,却从来也没联络过。他们都想与金剑山庄联手,共同在当地发展。”
游返突然想起楚谨所说,岭南两湖一带胡蛮混杂,政令不达,虽是不化之地,人口也稀少,却潜力巨大。这江南和荆襄之地,虽然繁华一些,但相较北方几省却属于新兴,也同样可以归到这一范畴。
于是将楚谨所说的几个计策加以自己的理解说了一遍。
庄文清转过身来,还是那么清绝俏丽的面容,却侧着头,看游返的眼神也有些不同了。具体是什么不同,游返却说不上来。
庄文清道:“你这些想法确实不错,之前爹爹与我闲聊时,也曾往这些方面想过。只是山庄如今也经不起折腾,单纯小打小闹,已解决不了问题,可是大动干戈,恐怕会将山庄弄垮。因此一直没有动作,仅仅是维持目前局面。”
游返心想这才对,山庄里不乏能人异士,楚谨能想到的,自然他们也能想到。只是楚谨不在其位,想事情也直接果敢,不像庄主他们步步谨慎,反复权衡。从这一方面而言,楚谨字慎行,却名不副实了。
庄文清看了看他,觉得不能挫伤他的自信心,于是安慰道:“你能想出这些,足以证明你平时思虑的多,也是站在山庄角度在想,已很是难得。但有些问题,却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也莫要灰心。”
游返老脸一红,自己将楚谨的功劳全揽到身上,自觉惭愧。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说多错多,前后不一。
游返不说话了,庄文清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人静默了片刻。突然庄文清道:“如果没有事情了,你便回去休息吧。你昨夜酒醉了,不省人事,以后若是无事便不要多喝酒,容易误事。”
这最后一句,却似身边亲近之人的关心之话,令游返心中一阵温暖,多少年来,自己风中往雨中过,没有一个知心的人,哪怕是一句关心话,也令游返感激不已,一激动之下,又不计后果,道:“三娘,我昨夜虽然酒醉,但说的话却是当真”
庄文清脸上一红,低下头去,低声道:“嗯,我知道了。”说罢,又转过身去。
游返一记重拳犹如打在一片棉花上,没有任何回应,心中琢磨不透她的想法,也不敢再继续纠缠下去,反惹恼了她,只得讪讪退下。
出了望梅园,闲散地走在街上,任凭街旁小商小贩吆喝叫卖,嘈杂声音充斥自己的耳朵,心里却很专心在思索。
三娘既没有呵斥自己,便说明并非没有动心,没有回应,也许是姑娘家面子薄,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再进一步,将话挑明一些。想到这里,心中振奋了一些。
可是想起两人身份差距,又不由颓丧起来。觉得庄文清没有当面拒绝,只是顾及自己的自尊而已。一个金剑山庄家大业大,之前许亲的更是将军之家,豪门望族。自己一个西域来的游侠,算是什么玩意,哪能配得上她。
胡思乱想间,看到前方堵了许多人,外圈的人都伸长了脖子,仿佛鸭子一般在望着中央。
游返也伸长脖子去望,可是个子不高,在大名府这些河北大汉人群中占不得优势。便运起小颠步诀,慢慢推开两侧的人,挤了进去。
终于到了最前排,心中慨叹小颠步诀竟然用来看热闹,那创出小颠步诀的昆仑前辈知道了可要吐血至死了。
抬眼看看前面人群中,却见一个汉子拥着一柄宽阔刃面的长剑,坐在地上。那长剑颜色黑沉,看着甚是古朴,由于没有剑鞘,便用麻绳一圈圈缠绕着,绑了起来。
他身前又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正嘶哑喊着:“你说你这破剑卖一百两银子,可好在哪里?你让大伙儿评评理,这么一把砍柴破剑,值得多少钱?”
圈外的人纷纷起哄,那两人是当地的泼皮无赖,平时游手好闲,无事生非,今日看到这人在这里卖剑,便鼓噪起来。
那坐在地上的汉子头发散乱,衣衫单薄。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怒视着眼前两个泼皮,却一动也不动。
两个泼皮中的另外一人却笑眯眯道:“这位兄台也不要急,只消你的剑真的是把宝剑,小爷我也是识货的人,一百两银子也掏的出。可是你这剑啧啧,却是没见过这样的宝剑。依我看,你这剑恐怕只能值五文钱,我这里给你十文,你留下剑来,拿着钱去买些衣裳,可别冻死这里。”
那坐在地上的汉子喝了一句:“你们两人不识得宝剑,自有人识得。一百两一文钱都不能少,你们既然不买,便不要挡在此处。”
先前说话那泼皮破口大骂:“小兔崽子真是给脸不要脸,你这算什么宝剑,劈柴都嫌不够,也敢要这个价,真是欺我大名府无人识货。小爷肯给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