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惊涛-第6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楚涛静静地沉默着。他当然清楚整件事必然又是冷凤仪的精心构画。冷家若能在此时让楚涛脸上无光,无疑很是讨齐爷的欢欣。若能就此除掉心头大患,何尝不会喜出望外?可是既然她有这样的主意,为什么又来通风报信要楚涛小心齐恒?无解。
“半个时辰前,我还得到一个消息,冷英华派亲信送来一个蜡丸。四个字:不可赴约。”
“真有意思,你让汪鸿给了他一剑,他反倒肯帮你。”
“冷英华是个坦荡人。也许,他也不希望看见冷凤仪越陷越深。这女人如今是在玩火。我真担心她哪天引火烧身……”楚涛向着窗外悠长一叹,眼里的忧伤不可捉摸,但只转瞬间,他又笑了起来,“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既然做戏,何不让她亲眼见一见?”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演戏,七分火候才是正好。这驿馆有一半侍卫是北岸人,一定会有人告诉她,我差点气疯了。”
谢君和望着楚涛似笑非笑的神采,揣测着暗藏在平静背后的落寞,却丝毫也看不透那深邃的双眼:“其实,你也是真的不想见她。”
楚涛一笑而过。
似乎他真的不愿再提“冷凤仪”这三个字。似乎他也真的已忘记黑石崖上动情的时刻。他实在不敢想像,叶晓声是会受冷家的指使伤他。能够有本事调得动叶晓声的人,绝不会是冷英华。他宁可相信这只是叶晓声的谎言。突然发现,素来认为自己识人的眼光从不出错,结果,两个最重要的人,他从始至终没有看清过:一个是冷凤仪,一个是谢君和。
但在这江湖,越是不想见的人,越是不得不见。
一只鸽子悄悄地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棂,灰色的羽毛在黑夜里着实不引人瞩目。
“又有信到。”楚涛叹息着让谢君和取下了信管。然而接过信只扫了一眼,就把它投进了火盆。“看来,我快成了众矢之的了。”
“秦啸?”谢君和猜测。
“他会在明日亲自来,名为探病,实际又是为了长河吟。当然,不止他一个。赵海骏、冷凤仪和齐恒也来。我猜,还不止这些人。”
“这又在玩哪一出?”谢君和看不懂了。
“冷美人不愿我躲起来晾着她,搬出秦爷来。就在你我聊天的时候,秦爷已经答应了她的主张。动作之迅速,不佩服也不行。正式的帖子,过一两个时辰才会到。”
谢君和惊奇道:“你怎么走哪儿都能有人给你送消息?”
“一个朋友。”楚涛诡异一笑,掀了被子从榻上起来,取过桌上的杯盏喝起茶来:“好在人多,秦啸在场,齐恒必然得收敛。”
“这么说起来,冷凤仪何必大动干戈?背后还会不会有文章?”
楚涛皱了皱眉,苦笑:“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吧!”
“好吧,你自己的女人自己搞定。”谢君和贫了句嘴,在楚涛想揍人之前又把圈子兜回正题上,“我去查形迹可疑之人在暗处的活动。若要避人耳目,明天是个好日子。”
楚涛却只闷笑:“去吧,少不了你的酒。”
“不过,能不能准我一件事儿?”谢君和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喝酒没钱了?”楚涛调侃道。
“等了结北岸的事儿,我想离开这江湖一阵子。”
“想去闲逛?也好。”
“不……”谢君和低头道,“也许,就不回来了。”
楚涛手里的杯子差点脱手。
“你小心些,摔杯子摔出瘾了?”
楚涛却干脆地点头,把杯中茶饮尽道:“好,我答应过,任凭去留。不管你去哪儿,我都兑现承诺。这句话虽说过了十年,不过我还记得。”
“你不问我去做什么?”
楚涛撇过头去:“走之前告诉我一声。早点歇了吧……”
谢君和跨出屋子的时候,楚涛仍坐在那里,自斟自饮。他知道自己选了个最不合适的时机提了一件楚涛最不想看见的事。可既然是早晚要面对的问题,他不想拖得更久。他要去找素素,从棚屋里出来,他就下定了决心:不论花多长时间,他都必须找到素素。
可似乎,暂时他离不开这儿。
一六三 鸿门霓裳(一)()
张灯结彩的驿馆。挤挤挨挨。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在狭小的庭院。
秦啸父子为首,其后是齐家父子与冷凤仪,再后是冷英华、沈雁飞等人。江湖人的匪气与阔气,全在这一行人中。
锦衣玉带,楚涛神采飞扬,优雅的风度如鹤立鸡群。与众江湖人在一起时,他的个子并不高,只是他的身上总有一种引人注目的气息,倾倒众生。
“楚掌门!幸会!”秦啸与齐爷齐声向楚涛寒暄。难得,向一个晚辈庄重示好,不知情的还以为二位江湖元老对后生有多提携。
冷凤仪离他不过七步,望着他风雅从容地作揖,望着他俊逸的眉目似笑非笑地潇洒着,心中骤然如凉风拂过。已恍若隔世,她惨笑着。楚涛的目光在一干来客身上掠过,便如同一声声温暖的问候,却偏偏,目中没有她。
七步外,隔着的简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冷漠。
冷凤仪低首,只作一陌生人。
“昔闻楚掌门伤重,虽隔一河,仍担忧不已。今日得见,实在放心了。英气纵横,后生可畏!”秦啸尽力堆砌着溢美之辞。齐爷也满面堆笑:“英雄出少年!我等皆已老迈!”顺便借着缓和的气氛道起歉来,“听说前日在望江台,凤仪出言不逊,惹怒了楚掌门,多有得罪。凤仪心气儿高,牙尖嘴利,老夫虽多次提醒,仍不免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徒生误会。望楚掌门不要介怀。”
“哪里话?”楚涛淡笑着若无其事道,“不妨事,晚辈总不至与妇人置气。”
“凤仪,还不快向楚掌门赔个不是?”齐爷话音未落,冷凤仪已听话地站到了跟前,头也不抬地向楚涛一欠身,算是致歉。齐恒的脸色倒是掩饰不住的忽青忽灰。
只是楚涛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地空洞着,也没有任何回应,只任由着她行了礼,又退回人群后,把周围人的私语置若罔闻。风潮过后,他依然平静道:“齐爷何必?若无这点宽仁之心,楚某还混什么江湖?”
“楚掌门不计较便好!”齐爷给足了他颜面。
他果真毫不在乎?她仰起头,却只触及寒彻人心的目光,如深潭般不可测,似已洞悉了今日一局背后的纠葛。只是,不带半分她所熟悉的暖意。她的心中却竟泛起了一丝疼痛。这疼痛如疯长的藤蔓,顷刻间爬满了她的整颗心。
只是再无人在乎她心底的忧伤。
庭院中设席。楚涛将秦爷齐爷让至尊座,自己选定了次席,与之面对面。其余人等依次落座。摆宴,茶饮。一番妥帖招待。
欢愉的笑谈背后,是不可揣测的心机。冷凤仪望着满院子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把冰冷的甜美挂上了嘴角。深深觉得楚涛此刻就是一个活靶子,每个人都希望从他的身上攫取点什么。但是,她却怎么也想不透,气定神闲的楚涛到底能用什么来化解眼前僵局?
却见宽袖一展,楚涛端坐着以茶敬道:“初至北岸,未及拜谒各位前辈,却劳诸位前辈费心,屈尊驾临,实感惭愧。病躯实不足道,愿以茶代酒,先敬诸位前辈关切之心。”
一六四 鸿门霓裳(二)()
茶饮毕,就听秦啸客气道:“楚掌门不必拘礼。江湖同道,往来之礼何必拘泥?今日,我等特来看望故友——虽未谋面,交情却是不浅。也趁此机会,淡了南北两岸的恩仇。未知楚掌门意下如何?”
楚涛微笑:“恩仇皆因人祸,意见多由争权。何苦隅于一门一派?南北两岸偏见作祟,误解重重,遍见猜忌诋毁之言,阴谋暗算之术。如此武林,实乃当世之大不幸。”
秦爷与齐爷交换了神色,互相点头致意:“楚掌门有此心,甚好。秦某也愿化干戈为玉帛,还武林一片清净。只是听闻齐家与楚家因碧莲洲之争,过节甚深。今特请齐爷来此,想听听楚掌门的说辞。”
气氛转瞬间凝滞下来,一切的温和友善,淡淡地隐了下去,敛藏久矣的争端渐渐浮出水面。
这才是他们的真正来意。
凤仪淡淡地笑着,却见楚涛冷冷的微瞥正投射向自己的方向,匆匆把目光躲闪向了别处。楚涛的目光永远有一种慑人的洞察力,逼视得人心慌。更何况,他应当是知道,此局定然又是冷凤仪所设下。
楚涛悠悠然揭盖品着茶,端然的笑意始终在脸上:“不知齐爷需要什么说辞?齐楚两家早已约定,齐家于十二年后将碧莲洲归还楚家。先前齐家也已在协商后答应,因而我才出手。当然,齐家的损失,我也已嘱托汪叔,尽早结清。”
齐爷被这话硌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尴尬。
“只是,不知楚掌门打算如何结清?”秦啸插嘴道。
楚涛答得滴水不漏:“按协商后的约定,三七分账,汪叔会将余款补上。这是冷夫人曾代齐爷赴南岸与我协商的结果。”
冷凤仪不得不摆出温柔的姿态颔首。
“那便好!”秦啸朗声大笑,转向齐爷道,“既然楚掌门有此诚意,两家人又何必争执不下?”
齐爷本已不占理,此刻更是尴尬:“话虽如此。只是,楚掌门要碧莲洲有何用呢?”
楚涛的眼神突然变得肃然:“诸位以为,藏身于烽火岭的江韶云如何?”
众人沉默无语。齐爷干笑着不再吭声。谁都知道江韶云是根难啃的骨头。没有人会愿意招惹这股可怕的势力。江韶云藏身于烽火岭中,蓄力以待,这自从楚涛的烽火岭之行后就已不再是秘密。江韶云的白衣圣使在江湖各处的恶行早已让南北两岸的武林人士不寒而栗。其弟子木叶在南北两岸掀起的风浪更是引起了一阵阵恐慌。
“碧莲洲,是长河两岸间的跳板,是遏制烽火岭出路的关键。”楚涛特向秦啸注目道,“秦爷定不希望,江韶云过于猖狂。楚某愿尽绵薄之力。”
冷凤仪巧笑声突兀地回荡在院子里:“不怕引火烧身?”
楚涛却几乎是立刻作出了回应:“身在江湖,责无旁贷。”斩钉截铁的声音把所有的气焰浇灭。
这话却着实落入了秦啸的心坎里,开怀的笑声缓和着齐爷的尴尬:“此话颇有气度!为此一言,秦某当敬楚掌门一杯!江湖人最难得侠义肝胆!”
齐爷赶紧给自己一个台阶道:“凤仪这话说得太过,赶紧给楚掌门赔个不是!”
一六五 鸿门霓裳(三)()
冷凤仪脸上一阵烧灼。却听楚涛轻笑:“适才说过,我不与妇人计较。”谁都听出了话里的*味儿。一直坐在凤仪身边闷头喝茶的齐恒突然抬头,掷开了手中之杯,凶悍的眼睛瞪得像蛤蟆。坐在他身边的秦石赶紧勾起他的肩膀,端上茶碗,欲与他碰杯般一笑。
凤仪缓缓起立,用秀雅的声音低语道:“容我舞一曲,为不当之言向楚掌门致歉。”
齐恒的脸顿时青得发绿,他不可思议地瞅着冷凤仪,威胁一般地怒着。
然而冷凤仪根本正眼都不曾瞧他,款款向院中行去。步若生莲,袖舞兰香,钗钿光华,轻轻盈盈地仿若世外的脱俗。一院子的江湖人看得如痴如醉。
齐爷趁势作笑道:“听闻楚掌门精于琴艺,未知今日我等可有耳福?”
这提议似乎出乎了楚涛的预料,然而,似乎没有拒绝的借口。
一直未曾说话的秦石望着齐恒越来越凝重的脸色,苦笑:“今日的戏,到底算是哪一出?”每个人都各怀着难以言说的心机。似乎谁也不知道这场聚会将换来什么样的后果。整件事在一开始就已在控制之外。
齐恒冷哼一声,鼻孔朝天喷射着怨怒。
“有凤仪这般美娇妻,多少人羡慕不来!你还有啥可怨的?”秦石戏谑。
怨怒未歇,琴音却已婉转而起,从从容容,如春风拂面。伴随着柔媚的琴曲,妖娆的舞步翩翩而起。不知名的曲,不知名的舞,却如鱼水相谐。细软的腰肢,甜美的笑,风韵魅惑。每一击拍点,每一波跌宕,每一次转身,每一个回眸,都似有暗含的默契。良琴,佳人,好一曲霓裳舞!
骤然间,寒光呼呼生风而起,正往楚涛的面门而下。
众人惊骇,是齐恒手中板斧,如惊雷般生生劈下!
“不!”冷凤仪舞步骤停,惊呼着欲阻止这一击,然而她发现得太晚,双斧已近楚涛要害。
可楚涛端坐未动,琴音亦不曾绝。两柄板斧在空中交杂出道道寒光,几乎贴面而过,然楚涛却是毫发未伤地笑着,笑出好一番嚣张。正当齐恒泄气之时,琴音已稳稳地落在一个悠远的音上,带着清高的嘲讽。
龙冥剑不在身边,楚涛手无寸铁,齐恒的身板比他壮硕得多,但他依然有着不可征服的霸气。他半开玩笑地站起,冷笑道:“齐大少以为这是鸿门宴不成?”
齐恒扬了扬手中双斧悻悻骂道:“歌舞有甚可看的?江湖人用刀剑说话!茶有甚可喝的?你们若喝酒,我愿舞双斧助兴!”说话间双斧已回环地绕着楚涛身边狂舞。
铿然一声,是沈雁飞的长枪横插一杠,不容置疑地拨开势大力沉的双斧。“一人独舞无趣!某愿作陪助兴!”
话语又激起齐恒心中怨气,竟不顾一切挥舞双斧向着沈雁飞紧逼而去!
霎时间沈雁飞与齐恒你来我往纠缠在一起。短斧与长枪,齐恒唯独占优的蛮力丝毫无用武之地。长枪得势,猛一阵翻云覆雨,轰轰然似铜锣的兵戈之声里,齐恒一路后退,简直无路可躲。
一六六 鸿门霓裳(四)()
差一招便可制胜。沈雁飞得意一笑。然而一柄长剑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掠过他的脖根,逼他后退数步。冷英华竟也搅了进来!长剑的寒光撕扯沈雁飞与齐恒的缠斗,隔出了一堵不可化解的墙。肃然的面孔,如铁石般坚硬。一句话不说,却已有足够的威严。
凤仪远望着楚涛,哭笑不得:他反倒成了看热闹的人。
雁飞从容收势之时。齐爷断然一喝:“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