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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长河惊涛-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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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该是齐家座上最负盛名的幕僚,然而三年前他在南岸被楚涛整得大败而归,齐爷虽没要他的人头,却极少再将要事托付。

    如此处境,只怕多半还是看在冷凤仪的面子上——当初齐冷两家指腹为婚,凤仪的聪慧冷艳把齐大少迷得晕头转向,齐爷也格外器重这未来的少夫人,甚至不惜放权,任其作为。在北岸,冷凤仪游刃有余地奔走于各派的利益空隙之间,从来没有让齐爷失望过。

    可这回她的对手是楚涛啊!冷英华重重叹息。

    冷风带来一阵琵琶曲,一样的寂寞忧伤。披上斗篷,推门而出,活动活动腿脚,便朝琴声起处而去。

    那是在花园的深处,小小的凉亭中。

    走过蜿蜒曲折的回廊,拨开重重云雾般的纱帘,直到最后一道纱帘下。冷英华怕有所惊扰,悄悄躲在柱后。几盏灯笼点缀着漆黑的背景,亭里的烛台亮着昏黄的光,朦朦胧胧映出弄弦人的轮廓。纱帘后是如花般温婉的笑容?还是一脸略带凄伤的惆怅?猜想,同是月下寂寞人吧。

    这曲声与妹妹的倒有几番相似。心中时时刻刻记挂的形象格外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是一张挂着泪痕,梨花带雨般清傲的面孔。不知他那倔强异常的妹妹在南岸可好,楚涛究竟将如何待她?旧事重提,触景伤情,她又将作何感想?

    他十分清楚,凤仪只是为了冷家才会听命于齐爷。羞愧难当,感佩之至,有如此体贴重情敢担当的妹妹。

    许是太沉醉了,直到曲声戛然而止,他才回过神来,只见羞怯的身影抱着琵琶匆匆遁入夜色,而自己的身后竟然多出两个人来。

    秦石微笑道:“冷兄在此听曲呢!宴席上的那些同我不搭调,闷得慌,正想找个人下棋,却哪里都找不到冷兄。没成想居然在这儿……”沈雁飞冷若冰霜的面孔直对二人。冷英华匆匆抱拳行礼:“听到小姐的琵琶声,不觉而入,实非擅闯,望恕罪。”秦石不明就里,目光凝结在子君离开的方向,久久都收不回来:“雁飞,刚才这位竟是?”

    “齐爷的养女,齐家二小姐,名子君。”沈雁飞一字一顿地作了介绍,同时一展胳膊指向院外。

    “走,去我处下棋!”冷英华拽着秦石的袖子,直接把他带了出去。身后响起沈雁飞的柔声细语:“惊扰小姐,雁飞失职。”秦石微微叹息,听不到答声,却可穷极一切想象揣度。这是他从未触及过的领域,仿佛茫然的空白里忽地飘来馨香阵阵,惹人探究不止。

四十四 潜龙囚渊(下)() 
一杯淡茶,一张棋盘,远胜过戏台上红红绿绿的歌舞。便哪怕没有这些,与旧友闲聊几句也更容易打发无聊的时间。

    “秦大少烽火岭一行收获不小啊,单是与江韶云一战,就足够名扬四海。秦爷有什么嘉奖?”

    “什么名扬四海,有去无回还差不多。若不是楚涛挡剑,哪里还能坐在这儿?”

    “楚涛会替你挡剑?”冷英华颇觉不可思议。

    秦石重重点头:“算是个不错的对手吧。英华兄几年前不也与他打过交道?”

    冷英华摇头不止,颇为气馁:“可怕的对手,滴水不漏。你也知道,我在那儿住了两年,横竖挑刺也没找出他的疏漏。始终就像朋友一样相处。但是一夜之间,他就把我在南岸的关系网清理得干干净净。所有意图对他不利的人都被他牢牢攥在手心。我这才知道南岸人何故怕他一个后生。若是他有野心,北岸也许只有秦爷能与他一较高下。”

    “可是,凤仪妹妹却评他‘争心不足’,不知是何道理。”

    冷英华也“呵呵”地笑:“丫头嘴毒,见谁都不放过。”

    “要说,凤仪妹妹最是熟悉他。本想找她问问,楚涛到底是怎样的人。”

    冷英华皱了皱眉,仰天:“那些没来由的传言可害苦了丫头。”立刻转开话题道:“适才秦大少解围,还未曾相谢。与楚涛相争,我实在没什么底气。帮不了你,对不住。”秦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喝着温热的茶,却倍感落寞。

    “冷兄认为齐爷将如何行动?沈雁飞似乎很希望两家开打?”

    冷英华想了想:“那是因为他懂得齐爷在想什么。齐爷更希望看到的是两家狠狠来一场交战,大挫楚涛的锐气。多年来这简直就快成了他的心病。他一直对几年前那场惨败耿耿于怀,而齐恒少爷更是恨着那些空穴来风的传闻——此战是绕不开了。”

    “其实冷家还是有不小胜算的吧。”

    “辛苦经营十二年,当然不至于拱手让人。”

    话音落,院外传来侍卫的喊话:“冷大侠,齐爷让您立刻过去!”

    冷英华万分惊异:“何事?”

    “碧莲洲百里外的长河南岸,有百余逐羽剑派剑客先后频繁出入,烽火岭内红霜镇、排云峡,皆有他们的踪迹。碧莲洲上的兄弟们寝食难安。”

    “楚涛想干什么?!”秦石大声疾呼,冷英华按了按他的肩膀似在示意他冷静:“凤仪定会与他交涉。剑走偏锋,希望他不要玩火。”转身提上了自己的佩刀,辞别秦大少,吩咐侍卫带路。

    秦石随父亲上马车的时候,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齐府,意味深长。“石儿!”秦啸催促着他,他不敢怠慢。当马车飞驰,秦石不自觉地掀开车帘,往车窗外瞥了一眼。转过头来发现父亲严肃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只觉得后背一阵寒,老老实实坐稳了不再动弹。

    “假作梨花剑重出江湖?说得轻巧!”秦啸冷冷一哼,把秦石逼得大气不敢出,“都和楚涛交过手了,还没有半点长进!烽火岭我看你是白去了!”

    “有什么不妥吗,父亲?”

    “楚涛和江韶云早已交上手了,还需要你去搅和?多事!别成天自作聪明。”

    “那么父亲有什么好主意?”

    秦啸对着窗外轻轻一笑:“齐家父子都太过急躁。楚涛这样的对手,一招制胜是绝无可能的。好比熬一锅鲜汤,文火慢炖,才见滋味。一个碧莲洲,真心要夺回来,烽火岭归途就可假借齐恒之名,几艘大船,一群好手,兵不血刃。齐家老头子怕是连跺脚的机会都没有。楚涛却拐了个大弯,一本正经地要和齐家父子商谈,闹得天下皆知。你当他果真失策?”

    “我也奇怪,和齐爷有什么好谈的?即便签下合约,反悔也是常有。兴许他不愿与齐家结仇吧。”

    “齐家那小子早就和他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难道整出那么大动静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这个事实?”秦石想不明白。

    “他在等。碧莲洲将要易主,那些在暗处的角色必然一个个粉墨登场。把暗处的敌人诱到明处,各个击破,这一手才操控得漂亮,才真正像楚涛惯用的手段。”

    “既然他只是在等,为什么又让人屯在离碧莲洲如此之近的地方?我看不像!”

    “单靠这百余人,能收回碧莲洲么?”秦啸摇头不止,“虚晃一枪罢了!”

    “可这也太过分了吧?齐爷真翻脸了怎么办?”

    秦啸冷冷发笑:“南岸盟首,在他的地头上随便调用一批人手,事后还怕找不到借口?碧莲洲百里外,不近不远;百余剑客,不多不少。长河边,来往船只频繁。楚涛是故布疑阵,让大家猜他的心思。齐爷担心着齐大少,一开始就落了下风。等他在疑阵里自乱阵脚,后面的文章才是正题。石儿,总是围着对手转,你会被蒙蔽双眼,失了自己的判断。不若跳出局外,迷局自解。”

    “照此说来,我们也只能等?”秦石终于有些明白父亲的主张。

    秦啸略略点头:“快了,有人可比齐家父子更心急。二虎相争必有一番缠斗,何况如今的乱局?小子,学着点隔岸观火的本事。觉得齐子君小姐怎样?”

    这话好似尖利的匕首,突然剖开他的心,将他的心事直白地袒露在太阳底下。可这种事如何经得起父亲那样的毒日暴晒?何况还在他毫不防备的时候?秦石有苦说不出,支支吾吾应答:“父亲在说什么?孩儿实在不懂。”秦啸不多说,只用极严厉的眼光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他早该知道,父亲要知道什么事情还不容易么?他只好交待:“我只是走错了路,没别的意图。”

    秦啸冷笑了几声:“小子,就那么丁点心思还装着,累不累?”秦石宁可继续装着也不想说实话。秦啸继续把话往他耳朵里强灌硬塞:“你也不小了,别天天耍着性子不知收敛。从明日起,每月你留在望江台的日子不准超过三天。我和你齐叔有很多事需要你帮忙。有交狐朋狗友的空闲,多学着点本事。”例行公事的关照里,秦石只是倔强地眨了眨眼作为回答,连点个头都懒。可是说完后,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又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在他被沉默逼得咽气之前,秦啸重新开始了追问:“你到现在还没回答我怎么看待齐子君。”

    秦石硬着头皮说出了评价:“不坏。”

    “可以。”似乎秦啸也没有期待他能给出更好的答案,看来是过关了,秦石略松了口气。

    安静而又漫长的一路,疑惑伴随着他。路的尽头等待他的是怎样的答案?他懒得再去想。只愿立刻回到望江台。美酒、射猎、棋局——携三五好友共同欢歌的日子,不知还剩了多少。

四十五 深庭蝶舞(上)() 
漫天的烟花“噼啪”闪烁,映照出雪海天真的脸。

    她坐在阶下,把手臂支在膝盖上,托着头,瞪大眼睛愣愣看着天空。从“一二三”开始数,数到几十几百,渐渐连自己都忘了上一个数字是什么,抓抓脑袋,又从一数起。

    “傻丫头,发什么愣?”谢君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

    “没。”她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了新月状,“君和大哥不是和哥哥在一起么?”

    君和坐到她的身边:“你哥?忙着哄女孩儿呢!”

    “女孩儿?哪个?”

    他挠了挠头,疑道:“今天不是诗雨姑娘的生辰么?”

    雪海的脸一霎时绿了,一窜身立起,攥着拳头怒道:“哪有他这样的哥哥!”

    躲在院门后的诗雨端着点心不住地笑:“谢大侠别拿她开玩笑了。楚掌门怎么会记错自己妹妹的生辰?脱不开身罢了。”

    她皱了皱眉,冒着火的双眼简直想掐死谢君和。

    谢君和若无其事抬眼道:“他去镖局了,要处理一些文案,还要跟几个镖头商量送镖的路线,今晚不回来,就支使我过来应付你。”

    “谁要你应付?诗雨姐姐别理这坏人!”

    段诗雨呵呵地笑:“谢大侠故意逗你呢。尝尝这些糕点,你不一直嚷嚷着嘴馋?”

    雪海霎时眉飞色舞地上前闻了闻:“香!真香!”形状各异色彩缤纷的糕点看得她口水横流。

    诗雨客气道:“谢大侠也尝尝?”

    雪海一撅嘴:“别给他,一口也不!”

    谢君和一伸手把袖里藏着的一支银发簪拍在餐盘上,仰头看天:“段家寨,端茶送水的事毕竟不是小姐做得了的。算我还你人情。我去找你哥。”话音落,已大步流星踏出了院门。

    诗雨咯咯地笑:“谢大侠还真有心。”

    雪海拾起发簪,在指间转了两圈,插上鬓发微微一笑:“指不定总欠凝香阁的酒钱,就去讨好嫣红姐姐,结果吃了闭门羹。”顺手抓起一块梅花糕就咬。

    才咬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召唤诗雨带上餐盘,一边叼着半块糕一边往庭院深出去。

    芝兰苑。

    精致的院落,错落有致地生长着不同季的花草,品种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庭院里无论何时都有不同的颜色不同的香气点缀。屋里也有不少盆栽,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让人眼睛一亮,生机盎然。主人是个细心的爱花人。一进屋就能闻得清雅的书卷气。窗明几净,少不了满满当当的书架,也少不了满墙的名家字画。

    楼上的窗半开着,探出一张略带苍白的脸。

    那是个同样赏着烟花的女子,无奈烟花来去匆匆盛开得快,凋谢时了无痕迹,还不曾睹其全貌,天空已经重又被黑暗笼罩。飘过几朵烟云,遮住了明月。女子低首轻叹。素颜里透着书卷气。眼睛不大,但半闭略带愁的样子十分动人。声音柔柔软软的,仿佛会在空气里化开。

    “雪海?哪阵风把你吹来了?”随即窗子立刻合上。楼梯口响起细小的“吱呀”声。

    当她步下楼之时,雪海银铃般的笑声已经传遍整个屋子,连鹦哥也不甘寂寞地要与她一较高下。

    “来看看嫂嫂和小侄儿。吃着诗雨姐姐的点心,就想到嫂嫂了。”

    “嘘……他睡着了。”史薇兰示意她轻一些,“要是把他吵醒,又有半天可闹腾。”

    雪海毫不羞惭:“像我一样调皮吧!”

    薇兰一点她的额头,亲昵一笑,立刻招呼诗雨入坐。

    分享着尚有余温的糕点,望着满园的芬芳,闲聊着烽火岭的见闻,心也欢腾起来。

    吹过一阵冷风,薇兰撇过头用丝帕掩着嘴轻咳了几声,雪海立刻紧张起来:“嫂嫂不舒服吗?”不管薇兰如何解释自己无甚大碍,她已拉长了脸:“哥哥真不像话,嫂嫂病了也不来看看。”

    “刘医师看过了,偶感风寒罢了,不用惊动他,他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平静的脸上略带着惆怅。诗雨看出几分端倪,轻推了推雪海,她才下意识止住了话题。

    谁都知道楚涛很少出现在此处,过分的时候甚至几个月都不见人影。一进这个院子,爱笑的他就僵直了脸。他的眼神每每从满怀期冀的薇兰身上匆匆掠过,停留在一屋的花草间,随后便是干坐无话的沉默。楚涛一走,这空无一人的庭院、空寂冗长的时间,唯有和花草相伴了。

    “听说他在烽火岭受伤了是吗?严重么?”

    “他能有什么?好着呢。”雪海仍不解气。

    她起身在书架上翻腾了一会儿,取来一个香袋,“他总喜欢点着沉香看书到夜半。自己用花草调配了些香料,可以解乏。你替我交给他吧。我本以为……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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