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宋-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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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校慌忙跑上前来,恭敬道:“回大人,属下的确不知!”李纲怒道:“召集所有将领!”片刻之间,十余个将官走到面前,李纲重复问道:“粮草究竟置于何处?”下面将领面面相觑,李纲厉声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限一个时辰内给我回复,否则军法处置!”两袖一挥,大踏步离开。
果不其然,只过得半个多时辰,便打探得到粮草的安置之处。李纲当机立断,分了三千军士去守卫其余的粮草,并将其开始陆续往内城转移。
几十面各式大小的旌旗在西北角迎风飘扬,七八个金将紧扣手中的缰绳朝城中仰望着。在他们对面李纲远眺过去,其中一人却是认得,那是曾几次出入朝廷的辽国降将郭药师。郭药师先降宋再降金,口口声声称誓死效忠宋廷却背信弃义,一想及此,李纲更加愤恨,咬牙切齿道:“恨不能诛杀这三姓家奴!”
在他身旁的柴进等人自是感到诧异,李纲手扶着城墙,且把郭药师的事迹大略说了一遍。花逢春道:“李大人稍安勿躁,看小可一箭射死这卑鄙小人!”开弓如满月,“嗖”的一声,一支离弦的利箭直冲郭药师而去。
再看时,郭药师并不闪避,而是直挺挺地等着箭飞来。他仗着自己有不错的武艺,以为是一个小卒发过来的冷箭,就并没有在意。待到靠近时,才发觉箭风强劲,真是冲着眉心而来。再也不敢大意的他急忙一个弯腰躲过,那支箭掠过后直接穿透后面一个军士的盾牌,正中那人的右臂。
旁边的主将斡离不看后,也是吃了一惊,他带兵的这一路至此南朝几乎毫无抵抗,本想直接用攻城车撞门,然后骑兵掩杀过去直接了事。现在看来,南朝并不是完全无人,要不西路军怎么还没到。
斡离不下令道:“鸣鼓收兵!”将军队重新退到牟驼冈。刚刚扎营,哨兵来报,西路军对太原城依旧是一筹莫展。这两个月以来,他对这样的情报已经见怪不怪了,原本是计划东西两路军合并,直捣南朝都城。如今西路军的受阻只能让他独自一人面对巍然挺立的汴京城了。
他正一筹莫展之时,郭药师进帐献策。斡离不虽然对这个反复投降,最终投靠了大金的降将依旧有些顾虑,但不得不说,由于对南朝的无比了解,此时不得不将赌注押在他身上。
郭药师道:“南朝色厉内荏,依下官看应当软硬兼施!”长期在边境带兵的他早已对契丹语、汉语和女真语三国的语言都十分熟悉,故他和金将商议时并不需要带翻译。而为了表示对他的信任,斡离不往往也屏退左右,这次也不例外。
斡离不问道:“何谓软硬兼施?”郭药师道:“据末将了解,南朝虽不乏良臣名将,但那些大官乃至皇帝都十分懦弱,我们一边攻城,另一边却要派使者与他们议和——”“郭将军休要提议和之事,本将出来之前,曾承诺过,要把南朝的皇帝小儿抓回去,向叔皇磕头求饶!”斡离不有些不耐烦,打断他的话道。
其时女真文化还没有开始效仿汉人,未有皇权继承制这一说,领袖必须通过部落贵族会议的推选才能产生,唤作勃极列会议。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死后,却是由弟弟吴乞买在勃极列会议上继承皇位,故阿骨打之子斡离不称他为叔皇。
郭药师幽幽一笑,反问道:“那元帅以为,凭我们的军力能够荡平汴京么?”他这一问,却是让斡离不沉默不语。郭药师又道:“如果说西路军能够顺利与我们回合,尚且可以一战,可是如今——”他故意停了下来,不再说下去。
斡离不虽然内心不愿意,但也只得问道:“议和于我军有甚么好处?”郭药师道:“南朝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目前看来伐谋是做不到的,不妨先兵后礼,先让南朝的皇帝内心惧怕,这样赔款割地也就自然而然来了,达到伐交的效果。”斡离不听他娓娓道来,大笑道:“不枉叔皇封你为征南大将军!”郭药师继续道:“末将也知道,皇上和元帅志不在小,此次南征虽然难以攻克汴京,但得到的战果却可以用来以战养战,为下一次南侵做准备。”
斡离不道:“南朝也不是傻子,如何逼他们赔款割地?”郭药师道:“虽说攻城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必要的震慑也不可少。依末将看,今夜就试探性攻城,给南朝的皇帝小儿来个下马威。到时——”说到这里,他刻意压低声音道:“还望元帅叫上天禁帮的人士,共谋城郭”
***
当夜亥时,斡离不派兵进攻宣泽门,用几十条火船顺流而下。一时间,汴京城内外火光冲天。在“咚咚”的战鼓声中,呼喊声此起彼伏。
李纲亲临城头,以敢死队数千人,在城上发射早已布置好的床弩。城下火船到达时,又用投石将其砸碎。郭药师见前军受阻,大喝道:“皮室军将领何在?”
皮室军是过去君主建立的心腹部队。创始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建于辽太宗耶律德光。“皮室”在辽语中是“金刚”的意思,所挑选的都是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的精锐。其规模大的时候对外号称“精甲三十万”,但实际人数尚不及十之一,而腹心部仅仅只有千余人。本来皮室军在辽国灭亡后就不复存在了,但熟读兵书的郭药师深谙“兵贵精而不在多”的道理,故挑选从手下的酋长中挑选百余人重组皮室军。平时攻城略池,郭药师都不会动用,现在为了早早立下首功,竟然毫不犹豫地启用这支精锐。
“主帅有何吩咐?”皮室军将领匆匆来到他跟前问道。郭药师下令道:“带领精锐在船上发射火矢!”得到命令的皮室军跳上两艘战船。
一支支火矢将夜空照得如白昼般明亮。虽然辽国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但皮室军不愧为皮室军,城墙上的士兵纷纷倒下,摔到城下的护城河中。
忽然,城头上来了几十个劲装的之人,几乎都手执一张硬弓。皮室军将领不以为意,依旧将火矢对准了那几张床弩后面的人。但很快他发现,这群人虽然不多,但他们用弓发出来的箭威力太大了。“嗖”“嗖”两声,身旁的两名勇士应声倒下。
自从大型重弩发明后,由于其惊人的破坏力,在守城战中已经被广泛使用,而硬弓往往只会在马背上使用。而如今,南朝却用硬弓逼得他们不能上前。不及细想的皮室军将领抬头粗略一扫,看到一名少年却在发射“连珠箭”,他左手紧绷着弓,后面那只右手上却握了一把箭,根本不用去箭袋里取。而这个少年正是徐晟,学了周侗的十八般武艺之后,他早已将本来是花逢春家的绝技使得精熟。见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盯着自己,徐晟一个怒目,右手上的箭转瞬间少了三五支。几阵冷风掠过,那将领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又有几名勇士倒下了。
那将领大声道:“谁人来与我射死他?”说话之时也搭弓上弦,一箭朝城头射去,却被徐晟侧身躲过。那将领大叫道:“怎么没人朝他躲的方向再补上两箭?”要在平时,即使第一箭躲过,第二第三箭会接踵而至,只教对方插翅难飞。
那将领在看身旁的人时,却见他们已经放下手中的箭,都在怔怔地望着城头。他也跟着望去,见刚刚那少年身旁却站着一个绝美的少女,她也拿着一张弓,却是拉得半满,许久没有发出。
那将领也看得呆了,诧异世间竟有如此漂亮的女子。但他毕竟不比手下,马上醒悟,大叫道:“只要拿了汴京,南朝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子不就是众兄弟的吗?”又对旁边的那个酋长踢了一脚,才让他惊觉,慢慢拿起了手中的弓。
第199章 雄兵虎踞憾难为(7)()
站在徐晟身旁的自然是文菁。徐晟在发连珠箭时,就不断在用余光注视着她,怕是横飞而来的乱箭伤了她。见她无法将手中的弓拉满弦,心下暗道:“这硬弓所要用的力道对菁儿来说确实是太大了。”又望了一眼城下,在江湖人士加入战局之后,敌军势头已有明显的减弱。
徐晟扔下手中的弓,右手还握着剩下的一支箭,将身边的人揽入怀中的同时将这支箭并入她右手的指间,左手同样紧握她的左手。在他力道的帮助下,文菁将弓拉得满月一般,双箭一齐射出,又在中途稍稍分道,破空飞去,正中二敌之首。徐晟又从身后箭袋里抽出一支,双手紧握着她对应的双手,直穿云霄的一箭将印有“郭”字的大旗射倒。
看城下时,余下散兵都在有序地驾船往后退。徐、文二人心下均稍稍舒缓:“看来暂时击退了敌人的第一波进攻!”
忽听得右手边喊杀声冲天,转过去看时,一名彪形大汉不知从何处闪出,先是将床弩后面的几个军士打翻,尔后又施展劈空掌法,只听得“啪”“啪”几声,巨大的床弩竟被他硬生生地打散。
阿哈飞身上前,和他交上了手,一来一回已是三五招使完。交手的二人身形都较为肥胖,动作却丝毫没有因为身材而受到影响。阿哈使的是霹雳拳,一招“拳为天地”虎虎生威,那大汉也不甘示弱,以一招“守若巨木”从上身到下盘稳健抵住,反手一招,正是名震江湖的天亟掌。阿哈全力接住,以内功与他相抗,激荡到一起,僵持不下。
吴邦缓缓走上前来,说道:“此人是天禁帮的四大护法之一,绰号多闻天王的于人烈。”天禁帮的四大护法采用佛教中的四大金刚来取名,个个都是武功好手,前几日其中三人联手而实际打伤吴邦的正是此人,到现在只恢复得半点元气。
陈箍桶看得亲切,心下暗道:“与他们交手却是顾不上江湖道义了!”正准备上前帮阿哈,又是两人打斗着从远方靠近。其中一人身形和于人烈身形颇为相似,最有特征的是手上脸上都长满了毛发,宛如一只野兽。他边斗边笑道:“兄弟,你与我术虎哈伦斗了快一个时辰了也没有胜负,不要怪我不客气啦!”与他相斗的却是周天亮。
众武林中人都未听说过“术虎哈伦”这个名字,吴邦道:“天禁帮原来的增长天王却是退隐江湖了,去年才由他来继任。此人据说是来自于金人的原始部落,喜食人肉!”听到“食人肉”三个字,众人心中都是一凛,均想这人当真是尚未开化的胡人。
术虎哈伦左手一翻,狠狠向前挥去。他的武功以蛮力为主,只在内力方面经过迟述宗一番点拨,此刻也是不成套路。周天亮只觉得是一头野兽朝自己猛扑而来,不容细想赶紧抽出背上的长剑,“啾”一声,长剑挥舞过去,划到他的手上。
术虎哈伦张开一双长满毛发的双手,朝他的长剑挥过去。皮糙肉厚的他根本不把这件兵器放在眼里,双手紧紧握住长剑。周天亮握着剑柄的双手暗暗使力,要强行横向划过去。术虎哈伦的手掌在他内劲的运用下也渐渐渗出血丝,但他对这这点疼痛早依旧完全麻木了,手中暗暗使力,一把剑让二人同样僵持。
再看阿哈和于人烈时,阿哈竟慢慢变得不敌,面色呈现出衰竭之势。陈箍桶见事不宜迟,就要出手相帮。刚刚上前一步,就听得“砰”的一声,阿哈和周天亮二人同时被一股强大的内力震开,退后好几步。阿哈像一团肥胖的肉球一样,就势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没有受伤。
从角落的暗影中,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橐橐”而至,沉稳走来。不怒自威的鹰目瞪着众人,正是帮主迟述宗。
迟述宗扫了一眼众人,却是认得不少,缓缓笑道:“从中兄生平不是最痛恨朝廷的么?怎么,你们这帮不肖弟子倒趁着他不在这里,背了他的命令了?”方百花怒道:“迟述宗,你身为辽国故地的宋人,于情于理,也不可能前去投靠金人,今日倒做起——”
“哈哈哈哈”迟述宗仰天大笑,笑声中,延绵不觉的内力回荡在夜空中,经久不息,教在场的众人极度不适。陈箍桶道:“朝廷再不仁不义毕竟也是我大宋的朝廷,胡人进入中原,杀我华夏子民,中原豪杰岂能坐视不管?便是教主在此,也定会与你拼个你死我活!”迟述宗大声道:“本来冲着从中兄的面子可以饶你们不死,如今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除了从中兄的女儿作为老夫未来的儿媳妇,其余都得死!”
他的话落音之时,一个疾步直冲文菁而来。徐晟下意识地挡在她的身前,暗暗聚气在手,并且拉着她往一侧横移。钱堑和方百花二人一左一右,同时从两边赶来,向他挥拳而去。迟述宗对他们二人视而不见,双掌前推,势大力沉。钱堑和方百花估摸着其招式的威力,不敢硬接,将两人的内劲合到一处,脚下却逐步往后退。迟述宗一个冷笑,掌中的力道又增加了三分。二人见势不妙,脚下后退的步伐更见紧促,很快到了一面墙边,知徐晟已携着文菁闪到一旁,便也马上向两边横移。迟述宗掌力稍收,但势不可挡的力道也将那面不算甚厚的墙打塌了半边。
迟述宗双手正要横推,向两边同时补上一掌,忽听得一声音高声道“布阵”。这一声让他稍收掌势,饶有兴趣地看对方有什么动静。
徐晟听得是尘了的声音,朝身边的文菁点点头,松开握着的手,施展轻功快步跳到五行阵中,牢牢占据烈火旗之位。
迟述宗也看出了他们布的是五行阵,但布阵之人明显不对,因为其中的徐晟是他曾经见过的,就是看年纪也不其余人小上一大截。迟述宗对两个护法道:“你们两个去对付其他人,注意——不要伤了那个小姑娘。而这个假五行阵,就由我来会一会!”
于人烈和术虎哈伦二人听到帮主吩咐,立刻朝其余人杀来。于人烈道:“你去对付其他人,我来去把帮主的儿媳妇请回中军大帐献给少帮主!”术虎哈伦嘿嘿一笑,道:“好,我这像个鬼似的,不把小姑娘吓坏才怪!”他也不使轻功,大踏步上前。不远处的花逢春搭上箭,朝他射去。术虎哈伦毫不闪避,任由箭射中左臂,径直向前一招打翻一个军士,顷刻之间已有七八个人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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