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争-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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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杰听得嘴角一歪,差点儿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估计这位刘大人拟旨时是不会将原话这么直白地写上去的,但是能亲自听到皇帝下这么有趣的圣谕,倒是极难得。
只听那位刘大人呵呵笑道:“想是扶桑国王也晓得太子年幼,纵然进献了美貌女子,也难获欢心,所以挑了些送出去也不心疼的打发到陛下您这儿来了”。
皇帝听了哈哈大笑,喘道:“就你一张利嘴!呵呵,他小气,朕不能小气,回馈的礼物,不可失了我天朝气派,去吧去吧,自去拟旨便是”。
“是,臣遵旨”,那位刘大人应了一声,躬着身退了出去。
顾子杰也听说过这位天启皇帝只宠幸皇后一人,再无一个嫔妃,如今太子又年幼,没准儿扶桑国王真是打的这主意。
这位刘大人在皇帝面前还敢言笑,想来必是皇帝身边得宠的近臣了,却不知是哪一位。他有权拟旨顾子杰想到这里心中一动,忽地想起时人评论朝中三位大学士时说“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难道这位刘大人就是大学士刘海明?
这时只听皇帝说道:“你就是顾子杰?唔,年纪比太子也大不了几岁,甚好,甚好咦?你是,顾卿,抬起头来”。
顾子杰本就没有当时读书人那种君父天子的敬畏感,再说人饥饿时耐性也有限的很,根本没心情说句什么臣惶恐、臣不敢的奴才嗑,然后再等皇帝哈哈大笑两声,大手一挥,来句“朕射你无罪”的场面话,因此听了皇帝的话,他立即抬起头来,向龙书案后望去。
这位皇帝,长得富富态态,甚有威仪。他头戴翼善冠,身穿盘领窄袖团龙袍,那眉目依稀有些熟识。皇帝见了他相貌,不由得霍地站了起来,把眉尖一挑,呵呵笑道:“原来是你”。
顾子杰“啊”地一声,一下子想起昨晚碰到的那对父子,原来他们是,顾子杰又惊又喜地道:“原来皇上是”。
皇帝急忙咳了一声,向他递了个眼色,顾子杰顿时醒悟,连忙把下半句话咽了下去。皇帝微服私访,在那时可是足以招致百官奏谏的事由,虽说目前周围都是皇帝的近侍,皇帝偷偷出宫的事他们十有**都心中有数,但是当众说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见他颇为机灵,眼中不由露出满意的笑意,他缓缓坐下,微笑道:“王丞相已然与朕说了,你允文允武,呵呵。”。
他说着轻轻捏着眉尖,虽然满面笑容,却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倦意。
旁边一个老太监见皇上露出倦态,连忙走到他面前打开一个小盒子,顾子杰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抬眼望去,只见盒中缎垫上放着一枚龙眼大的红丸,皇帝拈起那枚红丸,送入口中就着茶水吞服了。
顾子杰心中一动,印象中大唐皇帝大多短寿,好象没几个活过四十岁的,就因为皇帝一直以道教为国教,每代皇帝都喜欢服食道士练的丹药,那些丹药虽能醒脑提神,但大多具有慢性毒素,莫非这个皇帝吃的也是这种丹药不成?
皇帝见他发呆,还以为他是被自已方才的话吓着了,不由笑道:“呵呵,位卑未敢忘国忧,朕心甚慰呀,顾卿不必惶恐”。
“是!”,顾子杰趁机鼓足胆量道:“臣启万岁。”。
皇帝面上却不置可否地呵呵一笑,问道:“兵部上了一个折子,对你提到的练兵之道甚为推崇呀,今日你且畅所欲言,让朕看看有何独到之处”。
顾子杰有点儿郁闷,侍读到底是干什么的呀?难道不是你儿子的伴读么?怎么好象请先生似的,还要先考试不成?他却不知,皇帝要操心的事情多的是,他若有心考较一个人的本事,便是有了惜才重用的念头,若是有个熟习官场规矩的官儿,这时还不振奋精神,恨不得十八般武艺全拿出来现上一现,讨皇帝的欢心。
顾子杰想了想,就自已所看到的一些情形,结合后世军队的情况,对比着说道:“万岁,臣观军中将领,能力参差不齐,虽有骁勇的将军,却多只重视个人武功,于治军并无所长。而且,如今之世,重道轻器,重文轻武,百战军功不及一篇锦绣文章,能文能武者大多弃武而就文,更是良将难求。再者,军中号令不一,武器甲胄不一,粮草供应不一,平时训练极少,纵有战力也难以发挥,臣在玄洲,常见军中操演,一时间旗帜鲜明,衣着耀眼,刀枪夺目、锣鼓喧天,看起来军威雄壮。但大量时间却都是用在这些阵形演练上,只重外表不重实效,实无多大用处。
如果军中每日的演练哪怕只抽出一点时间用于野战演习,新兵才能成为老兵,老兵才能成为精兵,就以我军配备的火器来说,实是一件难得的利器,若用得好,兽人不堪一击,可兵器再好,也得人来使用,但是现在的兵士,会用火器的已是难得,更别谈精擅了,所以臣以为实战练兵才是最有效的强军之道”。
皇帝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弊病他不是不知道,但分兵制权,是帝王牢牢把持君权的重要手段,若是由得将领牢牢控制军队,时时操练演习,岂不是授权柄与他人?
顾子杰窥见皇帝脸色,心知糟了,自古做帝王的最担心的就是篡位夺权,自已所说的岂不正是他所忌惮的?顾子杰连忙道:“故此臣以为,可挑选良将为教授专司练兵,以千人为团,训练主动作战、临敌应变的能力,而统兵者战时只是居中调遣,纵然为帅者不在,顶多各军之间配合有所差迟,断不会出现将帅不在,则全军溃败的局面。
一言以蔽之,臣以为自古以来都是重将不重兵,常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用此法练兵,却是重兵不重将,试看南方铁骑,那些带兵的将领有几个读过兵书战策、懂得文韬武略?若是全军骁勇善战,纵无良将,谁人能敌?”
第378章 兵不知将()
皇帝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弊病他不是不知道,但分兵制权,是帝王牢牢把持君权的重要手段,若是由得将领牢牢控制军队,时时操练演习,岂不是授权柄与他人?
顾子杰窥见皇帝脸色,心知糟了,自古做帝王的最担心的就是篡位夺权,自已所说的岂不正是他所忌惮的?顾子杰连忙道:“故此臣以为,可挑选良将为教授专司练兵,以千人为团,训练主动作战、临敌应变的能力,而统兵者战时只是居中调遣,纵然为帅者不在,顶多各军之间配合有所差迟,断不会出现将帅不在,则全军溃败的局面。
一言以蔽之,臣以为自古以来都是重将不重兵,常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用此法练兵,却是重兵不重将,试看南方铁骑,那些带兵的将领有几个读过兵书战策、懂得文韬武略?若是全军骁勇善战,纵无良将,谁人能敌?”
他想着怎么把现代的一些词汇换成皇帝能听得懂的话说给他听,所以有些辞不达意,其实想说的意思就是加强团级以下军中单位的主动作战能力,高级将领只负责居中调遣,而不是事必躬亲,虽然权力下放了,但是却越过了高级将领,所以皇帝的实际控制力反而增强了。
皇帝听到后来,隐约觉得他说的内容好象能够避免出现权臣拥兵自重的局面,又能充分提高明军的作战能力,可是一时又想的不是那么透澈。
他正想再细问详情,旁边那个老太监轻轻凑上来,低声提醒道:“陛下,午朝快开始了,您看”。
皇帝轻哦一声,对顾子杰道:“嗯,爱卿所言有理,朕会予以考虑。来人,赐顾子杰宫中行走御牌,授同进士出身,即日起为东宫侍读,带顾卿去东宫吧”。
“谢万岁!”顾子杰跪地谢恩,双手接过由太监递过来的一块可以出入宫禁的玉牌,然后随着引他进来的那个小太监退了出去。
顾子杰随着小太监过了乾清门,直奔太子居住的东宫,进了一处宫殿,顾子杰候在门外,小太监进内禀报。过了会儿,宫门打开,只见一个年约五旬的官儿走了出去,看也不看顾子杰一眼,袍袖一拂,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顾子杰瞧着他背影正发怔,传讯的小太监也跟了出来,向顾子杰道:“顾侍读,你且在这儿候着吧,催公公已经知道了,待会儿太子爷就召见你,咱家先回了”。
顾子杰杵在那儿,脚后跟都站酸了,他看这宫里冷冷清清,既没有宫女,连太监也不见一个,趁机弯下腰活动着酸软的身子,忽地后腰一沉,紧接着肩头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窜上了肩头,顾子杰唬了一跳。
他一扭头,正和一张毛茸茸的雷公脸对个正着,那尖嘴猴腮的脸上,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瞪着他。
顾子杰吓得一声大叫,还不待他去抓,那张雷公脸也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登时把头一缩,蹭地一下蹦上了他的头,这时侧殿门口传来一个沙哑难听的少年声音:“崔林,吴大学士走了么?哎哟,你是谁?可不要乱动,惹急了我的小猴儿,小心它抓你个满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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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杰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年正站在后面拍掌大笑,笑声未止,那人一瞧见他相貌忽地张口结舌地怔在那儿,半晌才大叫一声,兴奋地道:“是你?你就是我的侍读,那个那个荆州居然巡检顾子杰么?”
顾子杰方才见过了皇帝,早已猜到昨日所见的小书生必是太子无疑,所以倒是毫不意外,他苦笑着指指头顶道:“太子殿下,微臣正是顾子杰,恕微臣无法给太子见礼,这这”。
太子嘻嘻一笑,摆手道:“不必行礼,不必行礼,天天见礼,烦都烦死了”。
这时宫殿内一个胖乎乎的太监牵着一只半人高的大黑狗走了出来,笑嘻嘻地道:“太子爷,方才可吓死奴才了,这狗儿藏在柜子里忒不老实,老奴还丢了几块肉骨头进去呢,它还是呜咽不停,险些被李学士发现”。
催大学士细细打量古公公,古用身材矮胖,一张圆脸,弯弯的眉毛弯弯的眼,天生一副笑脸,若不是早知此人后来的事迹,顾子杰真觉得此人和霭可亲,叫人十分喜欢接近。
太子笑得象个得意的孩子,向他问道:“大用,催太傅走了?”
古用陪着笑道:“太子爷两个时辰入了八回厕,催大人早就不耐烦了,今儿他虽不用上早朝,可这午朝却是要去的,方才等不及,已经先告退了”。
太子哈哈大笑,他踮起脚尖一步三摇地晃着身子,脖子梗梗着,象个不倒翁似的慢吞吞地道:“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为人君者~‘止于仁,为人臣者~‘止于敬,为人子者~‘止于孝,为人父者~‘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太子学完了苦着脸道:“圣人说过的一句礼义仁智信,催大学士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呐的都讲了七天了,我就奇了怪了,圣人那脑袋都怎么长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想过那么多、那么细么?想教我为人君,大可去讲他的治世道理,可是每说一句话都要和千年前的圣人扯上关系,好象不如此不足以服人,真是乏味之极,听得我都烦死了”。
他摆摆手,如释大负地道:“走了好,走了好,他走了我们便可以回去了”,太子说着向蹲在顾子杰头顶的猴儿撮指打了个呼哨,那猴儿蹲在顾子杰头顶左顾右盼,理也不理他。太子咧嘴笑道:“看来我这猴儿还挺喜欢你的,走吧,顾子杰侍读,咱们进去”。
顾子杰苦着脸跟在太子后边,太子读书的书房,说是书房,却象一座大殿,空荡荡的,只有*门儿站着两个小太监伺候,见了顾子杰头顶蹲着个小猴儿,两个小太监不禁捂着嘴儿窃笑起来。
太子在漆得发亮的矮几后随意坐了,蛮有兴趣地打量顾子杰几眼,呵呵笑道:“来来,顾侍读请坐,一会我让大用给你表演猴儿骑狗,还有钻火圈儿,很好玩的”。
顾子杰小心翼翼地在一张几案后坐了,太子伸手从碟中取了几个果儿向地上一抛,那猴儿嗖地一下从杨凌头上窜下去,蹲在地上啃食起来。
太子向崔公公道:“我饿了,给我拿点吃的来”崔公公正将狗拴在殿旁的柱子上,听了对门边一个小太监吩咐几句,那小太监飞也似地去了。
太子读书所在只有太监,是不许宫女侍候的,不一会儿,八个小太监端了托盘进来,早已饥肠辘辘的杨凌嗅到饭菜香味儿,肠胃忍不住咕噜噜一阵响。
小太子耳尖居然听到了,他一边大笑,一边向顾子杰身前一指道:“摆那儿,摆那儿,我这太子宫中要是饿死了人,可就叫人笑话了。”
太子说着笑嘻嘻地站起来,随随便便走到杨凌身边坐了,先递给他一双银筷,说道:“吃吧,你尝尝我这宫中的饭菜如何”。
顾子杰见这传说中的太子殿下一点架子都没有,拘禁之心顿去,有顾子杰陪着,太子好似也吃的更加开心,他边吃边对顾子杰道:”今儿你没听到催太傅授课,后晌儿也没什么可给我解读的,对了,你昨天说的斗牛是怎么回事,快说给我听听。”
顾子杰本来以为侍读只是陪着太子听听课,不让他一个人太郁闷就是了,听太子的意思,好象侍读还负有太子自习课时解答问题的责任,如果这位储君真的勤奋好学,自已这个滥竽充数的侍读还不当场露谄?
顾子杰想到这儿不禁暗暗庆幸,他一边品尝着宫廷御厨烹饪的珍馐美味儿,一边对太子讲起西班牙斗牛这项运动。顾子杰对这项运动所知有限,是以重点都是讲那些失手的斗牛士被大公牛追得满场乱跑,被斗牛顶出赛场的笑话,顾子杰口才本来就好,又故意多加喧染,不独太子听得津津有味儿,便是旁边的崔公公和伺候进膳的小太监也听得入了神。
顾子杰看到崔公公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心中忽地一阵惭愧,面前是什么人?一个是未来有名的色鬼、昏君,另一个则是有名的大奸大恶,而自已呢,名为侍读,却充当了一个弄臣的角色,一个哄太子开心的小丑。
不错,他是没有什么野心,可是既已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无法把自已当成一个冷眼旁观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