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争-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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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来张广飞东躲西藏的就更是疲于应付了。他想在县城藏身很难,在山里他挖个坑或爬上一棵树,外边布置好机关,就能安心地睡一大觉,可是在这里不行。
仓房、磨房一类平时不大有人去的地方如今也是一拨接一拨的人反复搜查,而人多的地方呢,像他这样一个尚未成年的半大孩子,更是极其明显的目标,那些城狐社鼠、地痞**对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生面孔都有一种很灵敏的嗅觉。
张广飞是一个最出色的狙击手,他需要一个能够向他提供充分保障的后勤基地才能发挥他的威力,但他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完全没有任何助力,他只能孤军奋战。
想躲回山里去也是不现实的,这样小小一座城池,出入的地方布满了刘家的耳目,他又要随身携带着武器,出出入入的要想不被人发现简直难如登天。尽管如此,在适量县这个对刘威来说几乎没有什么秘密的小城,他依旧躲了很久,可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也耗得精疲力尽了。
张广飞今天被发现,不是在刺杀刘威的时候很狗血地发现误中了陷阱,也不是被什么神捕名探循踪索迹推理分析,最终准确判断出了他的所在,他是被一个烂赌鬼误打误撞地给发现的。
这个烂赌鬼就是顾子杰向刘威的赌场妓馆、茶肆酒楼发动进攻的那个雨夜,在赌场里以牌九为暗器,向张勇发动袭击的那个赌棍----李悦。
李悦当时也被抓起来了,但他罪责不大,在监狱人满为患的情况下,狱卒们用一顿胖揍作为刑罚,完事就把他“刑满释放”了。李悦出来之后,麻子却来找麻烦了,他来要债。李悦还想赌债肉偿,用自己的老婆还债,但这回麻子却不干了,因为当晚麻子的赌资和赢来的钱全没了,这些钱不用问,自然是落进了那些捕快皂隶的腰包,麻子哪能要得回来?
麻子认为:如果不是李悦袭击捕快,捕快就不会大打出手,捕快不大打出手,他赢去的钱就不会被捕快们顺手牵羊,所以这笔债追根究底理所当然要算在李悦头上。
李悦哪有钱还他,听说麻子扬言三天之内再不还钱就卸了他一条腿,情急之下便信了江湖术士的说法要去“睡棺材板”。据说若能独自在存放尸体的棺材板上睡一宿,吸吸“材气”,赌博就能无往而不利。
可是死者为大,谁家死了人肯让他爬到棺材上去睡一觉?除非是无主的棺材,而葫县恰恰就有这么一个地方----“义庄”。这个“义庄”是张川流出资捐建的,张员外可是适量县有名的大善人。
李悦思想斗争了半夜,终于壮起胆子,偷偷摸摸地潜进了“义庄”,而张广飞此时就藏身在义庄,这已是县城里为数不多可以供他安身的地方了。义庄其实也是那些泼皮们反复搜查的地方,不过这里毕竟是存放尸体的所在,大家心里都有些忌讳,所以来的次数相对少些,搜查的也不是十分仔细。
张广飞这几天东躲西藏,睡觉也不安生,已经累得精疲力尽,辗转来去,他最后还是再次来到“义庄”,前半夜时还算警醒,等到后来倦乏之意渐浓,又想到这种地方不会有人半夜来查,便在梁上沉沉睡去。
李悦避过守“义庄”的人,悄悄摸进存放棺材的地方,黑灯瞎火的五识就变得异常灵敏起来,忽然听到微微的鼾声,李悦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忽然想到哪有鬼还打鼾的,莫非遇到了“同行”?李悦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便硬着头皮摸进去,他不敢掌灯,好在此前跟着刘大爷的打手来搜查时到过这里,熟悉里边情形,知道这里边现在一共停了三口棺材,位置也还记得。
李悦一口棺材一口棺材地摸过去,棺材板上都空空如野,全不见人,又听那鼾声似乎来自梁上,心中疑窦顿生,哪个梁上君子会跑到这种地方来,除非……
李悦也不管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准确,只是一想到刘大爷开出的巨额赏金,欢喜的一颗心就要炸了,李悦马上抽身离开,急急跑向刘府,因为太着急了,来不及通报身份,还差点儿被戒备森严的齐府当成刺客一刀砍了。
等刘府大管事范雷听他说起义庄情形,顿时觉得大有可能,急忙就想调人前往,可是一想到对方虽说只有一人,但是从他这些日子的表现来看,狡猾如狐,行动似狼,绝不可等闲视之,眼下是黑夜,义庄又在相对偏僻的地方,容易脱身。为了安全起见,刘管家立即禀明刘威,刘威马上命所有手下抓人。
等刘管家调足了人手,天都快亮了。他们合兵一处赶到义庄,先把那看义庄的老苍头控制住,然后就把义庄围了个风雨不透。
等到他们部署完毕,开始对义庄发动进攻时,张广飞已经醒觉了。张广飞箭术无双,一弓在手,箭无虚发,刘威手下的悍勇之士一连被射倒多人,忙又拆卸门板等物充作盾牌。
如此一来,双方僵持到天光大亮,四下百姓获悉此事时,他们正如临大敌地围着义庄院落里那处孤零零的停尸房,依旧不能寸进。张勇是赶往衙门途中得知此事的,马上就跑来报与顾子杰了。
顾子杰一听,神色一紧,立即吩咐道:“快!调集人手,马上去‘义庄’!”
刚刚赶到,气还没喘匀的孙宇暗叫一声苦也,忽然一个巡检司的兵丁急匆匆冲了过来,见着顾子杰,登时大呼:“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顾子杰现在一心想着张广飞的事情,哪里有时间官别的事情,但听看这兵丁形色紧急,也顾不了这么多,问道:“怎么回事?”
那兵丁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大批难民涌至城下,高把总拿不定注意,如今下令封城。你快回去看看吧。”
这几日适量县的乞丐日益增多,顾子杰也是看在眼里,如今又有大批难免……
顾子杰也慌了:“有多少?”
那兵丁道:“三千之众。”
所有人俱是一惊:“三千。”
那兵丁:“是啊,不知道,只怕三千也是少的,后续难民不断,不知道还有多少。县尊大人现在急着急着找你。”
顾子杰身子也是一晃,这么多,之前三三两两也就算了,如今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谁也受不了。
那兵丁:“大人,您快回去吧,全城人心惶惶,城门已然紧闭。但那些难民都在嚷嚷着要进城,县尊大人正在找你……”
三千……
这个数目不算大,若真的只是三个乞丐,倒也不会那么重要,一个适量县承担的起,然而如今整个适量县岂止上万个乞丐。
一下子多了三分之一,谁也受不了,对于一个县而言,这事情不可谓不大。
第350章 如何是好()
于云急道:“大人,怎么办?”
顾子杰眉头紧皱,来的太突然了,其实这段时间适量县每日都会增加乞丐,可是一下子涌来这么多,地方衙门哪里敢放行。
顾子杰一咬牙道:“先抓人。张广飞若是落入刘威手中,就前功尽弃了。”
……
张广飞真要较量武技的话,自然不是刘管家的对手,不过仗着山林中锻练出的敏捷身手倒也勉强可以一搏,但他肩头受了伤,对方又人多势众,最后只用短刀刺伤一人,自己大腿便挨了一刀,被刘管家撂翻在地,生擒活捉。
刘威走到张广飞面前,张广飞一见不共戴天的大仇人,顿时咬牙切齿,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向他扑过去,几个刘府打手死死地扭着他的胳膊,又用刀柄棍柄用力击打他的膝弯,却依旧无法将这个暴怒的少年屈服。
刘威看着张广飞充满仇恨的眼睛,冷冷一笑,突然挥起一拳,重重地打在张广飞脸上,咬牙吩咐道:“带回去!慢慢消遣他!”
“住手!谁敢滥用私刑!人犯交给我!”听到这句大喝,刘威的眉头便是一跳,放眼整个适量县,胆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除了那个顾巡检哪里还有第二个?
刘威微微眯起眼睛,慢慢转过身,就见顾子杰按着刀,一身巡检袍,气度森严地向他走来,在顾子杰身后跟着大批带刀捕快、持枷皂隶和扛着竹枪手持盾牌的兵丁。
刘威马上向刘管家使个眼色,刘管家会意,马上暗示还站在远处的弩手立即撤离,刘威现在是不想再让顾子杰抓到他的丝毫把柄了。
顾子杰飞快地扫了一眼张广飞,便把目光投注在刘威身上,毫不客气地道:“把人交出来!”
刘威长长地吸了口气,微微闭上眼睛,又缓缓张开,向刘管家摆了摆手,示意由他上前说话。刘威现在说话还很吃力,而且他很清楚,同这个顾子杰说话,一定会很“吃力”。
刘管家沉着脸色道:“巡检大人,这人是我们抓到的!”
顾子杰冷笑道:“刘家作为苦主,能够自己抓到凶手,反令我们官府落在后面,本官很惭愧啊。”
刘管家眉锋微微一挑,沉声道:“他杀了我们几十个兄弟,还一再试图刺杀我们老爷!”
顾子杰又点了点头,打着官腔道:“是啊,真是罪大恶极啊!本县一向民风淳朴,不想竟然出了这样一个丧心病狂之人。你放心,官府一定会严厉惩办凶手的。”
刘管家见他一再调侃,不禁勃然大怒,喝道:“混帐!难道你听不明白我的话?你一个小小巡检,竟然敢消遣我!这人杀了我们刘府的人,又是我们刘府抓到的,我们自己来了断这桩恩怨,不需要你们官府插……”
他还没有说完,顾子杰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啪!”一记响亮的大耳光狠狠掴在刘管家的脸上,饶是刘管家一方豪杰、技击高手,也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被顾子杰这一掌掴呆了。
“混帐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辱骂本官!本官作为地方巡检,司法行政,你何人也,哼!没大没小!”
顾子杰目光如刀,眼见这刘管家一脸凶历之色,视而不见,反而望向张广飞:“此人行凶杀人,自有官法处治,谁准你私设公堂的,目无王法,狗胆包天!”
这刘管家身手自然不弱,不过顾子杰的武艺也是不俗,他威风八面:“来啊!把凶犯给我带回县衙,谁敢阻挠,格杀勿论!”
于云吓了一跳,连忙掩口道:“大人,您是巡检,不是八府巡按啊!”
顾子杰咳嗽一声,道:“谁敢阻挠,一并逮捕!如有武力抗法者,当场击杀!”
如果没有顾子杰先前对那班皂隶、兵丁们的打磨,他这一声令下,肯服从命令的大概只有那二十多个捕快,现如今这些皂隶兵丁对刘家满腔怒火,只恨没人撑腰没人牵头,顾子杰一声令下,百十个民壮齐喝一声:“杀!”
百十杆锋利的竹矛便攒成了枪林,那些皂隶、捕快们拔刀的拔刀,举枷的举伽,也都是杀气腾腾。刘威手下那些打手立即擎起刀枪,举起弓弩,与巡捕兵丁们对峙起来。
刘威心头微微一寒,突然生起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他很清楚,如果把张广飞交给官府,对他的威望又将是一个严厉的打击,但是此情此景,却令他完全无法生起反抗的感觉。
“难道这个人是上天派来收我的么?”
刘威倒未曾怀疑顾子杰和这个张家成的少年猎户之间会有什么渊源,即便清楚,也不会因此怀疑顾子杰敢循私枉法,那可是二十多条人命,就是他这么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炮制出这么多条人命大案而安然无恙。况且他这个“苦主”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善类。
他认为顾子杰要把张广飞带走,只是为了进一步打击他的威信,如果让顾子杰把人带走,一旦张广飞对这个顾巡检说出张家成血案怎么办?可是,有什么理由拒绝官府接收人犯?看这顾巡检的架势,只要他刘威敢拒绝,立即就是一场“全武行”。
这件事上,顾子杰占足了大义名份,又有百余名民壮、皂隶、捕快们做帮凶,实力已不在他带来的人手之下,罗小叶那个混蛋神色不善,显然对刚才的事还在耿耿于怀,想让他出手帮忙怕也有些困难。
刘威念头急闪:“罢了,就算张广飞对他说出张家成血案又如何,终究不过是张广飞的一面之辞,李明洋、王老三等人都已死了,这个顾巡检想拿到真凭实据谈何容易。在此期间,我已动用杀手锏,迫使花知县解除了他的职务,到那时这只没牙老虎还不是任我摆布?”
一番利弊权衡之后,刘威咬着牙根摆了摆手,示意交人!
他的脸皮火辣辣的,早在七年前他狞笑着一刀捅进程老大的心口后,这种在强者面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屈辱就再不曾有过了,但是今天,这种屈辱感再次涌上了心头。
刘威的目光像毒蛇似的,冷冷地盯着顾子杰,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像当年宰了程老大一样干净俐落地宰了顾子杰,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有先断了这个疯子的官身和前程,否则后患无穷。
刘管家见老大让步了,含恨退开两步,恶声恶气地道:“把人给他们!”
看到刘威带着他的手下灰溜溜地离开,皂隶、兵丁、乡丁们都挥舞着武器欢呼起来,他们头一次有这样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们终于明白原来刘威也并非不可战胜的。
顾子杰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也笑了,他知道他已经在这些人心里成功地埋下了一颗种子,而这颗种子很快就要生根发芽,看似稚弱的嫩芽,却能把压在它们头上的那尊沉重的石像顶翻。
他转身看向张广飞时,笑意才丝丝敛去。不等顾子杰询问,张广飞就平静地道:“我的确杀了二十多人。”
顾子杰道:“你一定有不得不杀的理由!”
张广飞眼中闪过一丝温暖,又道:“杀人偿命,我该死!你是官,你抓我,我不怨你。我只是遗憾,还有一个人最该死,可他还没死!”
顾子杰沉默片刻,缓缓说道:“那个人,的确该死!该死的人,就不该让他躺在床上寿终正寝。”
张广飞惊讶地看向顾子杰,他没想到顾子杰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顾子杰转向于云道:“带他回去好生安置,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