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煞-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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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皓南听他说得坚决,心中大是犹疑,暗忖:“这人倒不像是说谎,我到底该不该信他?祖父他真的在开封吗?”他在绝望中突然得到至亲之人的消息,自然惊喜交集,隐隐盼望杨延朗所言是实,祖父若还在世上,复国便有希望了。
此时不远处的牧监传来号角之声,宋军和有意南归的百姓正准备撤离牧场。杨延朗已没时间再向刘皓南解释,肃然道:“管涔牧不宜久留,延朗斗胆请小皇子到开封与英武帝相见,到时任凭小皇子处置,眼下只有得罪了!”出手往刘皓南胸口璇玑穴戳去。
刘皓南早有防备之心,立即后跃一步,叫道:“慢!我信你了,跟你走也可以,但你绝不能碰我!”他心念电闪,寻思即便杨延朗图谋宝藏,未得手之前绝不敢拿他怎么样,况且杨延朗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或许所言是实。
杨延朗喜出望外,道:“如此最好!小皇子,请速速跟我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杨延朗又慎重叮咛道:“小皇子,你切不可向任何人说出自己的身份,包括庞家的那个小女孩在内。”
刘皓南脸上一红,道:“我知道。”
。。。
第8章 暗度陈仓()
回到牧监驻地,宋军已整装待发,所率骑兵激战后尚余八百,已全部改换辽兵装束掩人耳目,一部护送着粮草马匹和牧民在前,一部负责断后,浩浩荡荡地出了牧监。大军来袭时只拣荒山野岭行军,以避过沿途辽军关卡,一日一夜便从朔州赶至管涔牧后山,现在却要运送五六百户牧民,三千军马和数百车粮草,只能沿大道前行。
杨延朗仍命孟定邦和刘皓南同乘一匹马,行在队伍的中部,自己驰骑到前方巡查去了。
孟定邦显然并不知道刘皓南的身份,仍对他凶巴巴地道:“小子,四少爷命我看着你,你最好老实些跟着我。契丹贼子杀人不眨眼,你丢了脑袋可莫要怪我!嘿!差点忘了你也是契丹人,他们或许不会动你!”
刘皓南正要分辩自己并非契丹人,又想到杨延朗的叮咛,只得忍住不发一言。
庞林和女儿紫菀也同乘一马,远远地走在队伍前列,隐约可见紫菀被风扬起的一角淡紫色裙衫。
红日渐渐西沉,大军沿大道急行了五十余里后,辽境要塞马邑城出现在视野之内,此城位于源水河与桑干河的交汇处,宽阔的源水河从门前吊桥下流过,向着东北方向滔滔而去。
吊桥放下,城门开启,却是一员宋将纵马奔出城来,远远便喊:“四哥,来得好快!”这人年约二十七八,身材比杨延朗还要高出几许,手执长枪英姿飒爽,眉眼与杨延朗很是相似,只是少了杨延朗儒雅的气质,多了几分勇武豪气,正是杨业的第五子杨延襄,昨日他领兵强行攻下马邑城,以接应四哥杨延朗的到来。
杨延朗纵马迎上,五郎杨延襄不待兄长说话,急道:“四哥,船只已备在南岸,快走吧!听说辽国枢密使耶律斜轸的大军已赶到云州,敌众我寡,父帅快撑不住了!”
杨延朗闻言大惊,失声道:“怎会这么快?田重进的中路军不是在蔚州截住了辽国援军么?”
杨延襄愤愤道:“田重进只挨了十日,蔚州即告失守,现已退回河北了,真是没用!”
杨延朗良久说不出话来,面色愈来愈是凝重,肃然道:“果真如此,云州守不得了!父帅须立刻撤离云州,退守雁门关,否则……”
杨延襄从未见足智多谋的四哥如此紧张,呆了一呆道:“四哥,真有这么严重么?”
杨延朗喃喃道:“恐怕不止于此……五弟,辽国追兵一到,你马上撤回朔州引他们追赶,我走了!”他立时传令下去,命人将军马粮草及百姓转移到船上,顺流东下。
河东地势多山,河流湍急,大型战船根本行驶不开,马邑城地近管涔牧,所备船只本就是为了运送军粮之用。杨延朗带领的这只船队计有载重近千斛的方鞘二十三只,底平面阔,首尖尾方,两侧有女墙弩孔,其上蒙以生牛皮以避火箭弹石。这种战船最早出现在唐时,吃水深,载货多,船速快,是北方内河地区运输粮草士兵的常用船型。
孟定邦不解杨延朗乘船东去的意图,忙凑上去探问:“四少……不,将军,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杨延朗不动声色地道:“咱们到齐王城去,只要能闯过宋辽边境到达山阴,便可分兵将牧民送往雁门关,再直奔云州接应父帅。”
“什么?”孟定邦吓得张口结舌,半晌方道:“我的四少爷,你不是说笑吧!虽说乘舟到山阴只须一日一夜,但咱们只有八百人,还带着这些粮草百姓……”山阴在云州正北二百里处,是重要的宋境边塞,与齐王驻地隔源水河相望,这一路俱在辽国境内,关卡重重。
杨延朗只是笑笑,淡然道:“别忘了我还是辽国钦差使节韩德让,正要运送粮草到齐王城去。只要管涔牧被袭的消息还未泄露,咱们便有机会暗渡陈仓。”
孟定邦这才恍然,思量了一阵又问:“五少爷要负责引开辽国追兵,那么朔州城是谁在守着呢?”
杨延朗道:“不是还有定国在吗?”
孟定邦一听,急得抓头道:“那毛头小子济什么事?四少爷,咱们偷袭管涔监可是自作主张,万一朔州有什么闪失,老爷定要砍了定邦的脑袋……”
杨延朗白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就算父帅要斩,也是先斩我这主将的脑袋,真是乌鸦嘴!”
孟定邦忙自己掌嘴,苦笑道:“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老天爷,你便当我老孟放了个屁吧!”
刘皓南站在两人不远处的船舷上,听他们似乎对杨业极是敬畏,心道:“不知那个杨业是不是真会砍了自己儿子的脑袋……”
忽听身后有人道:“六年不见,杨兄别来无恙!”
杨延朗一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心头剧震,嘴角不由牵出一丝苦笑,却没回头,只道:“韩兄……来了很久吧!”
那人淡淡道:“也不算很久,只是比杨兄早一刻上船罢了。”
刘皓南忍不住好奇,回头望去,一名男子卓立船舷,年纪在三十许间,白衣长发,面润如玉,轩眉朗目,虽及不上杨延朗的俊朗潇洒,却给人以干净恬淡的感觉。他身上没带兵器,两手抚着一枝翠绿欲滴的竹箫,修长的手指扣出散漫的节奏——正是辽国北府宰相韩匡嗣的长公子,西驻高昌回鹘的钦差使节韩德让。
船队已驶入管涔山支脉洪涛山区,水势浩荡,白浪翻腾,夹岸河谷峻岭绵延,渺无人烟。杨延朗所在的领航船船身较其他方鞘略窄小,船侧除橹桨外还设有形似水车的八叶木轮,以轮激水前进,尤为迅捷,此时已将船队远远抛在四十丈外。
孟定邦上前一步,似是无意地将刘皓南护在身后,双目紧盯着韩德让的侧影,做出戒备神色。摇橹操船及持弩备战的百余名士兵未得到命令,也都守在原地不敢妄动。刘皓南感觉到船上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引起了满船莫名惊惧的不速之客韩德让。
。。。
第9章 仗义施救()
韩德让却神色自若,凝视着杨延朗的背影微笑道:“杨兄故地重游,为何也不知会老朋友一声?”
杨延朗的掌心渐渐冒出冷汗,他不是畏惧此人武功,而是想到韩德让既已追来,管涔牧被袭的消息极有可能已传到了齐王城,他们现在深处辽国腹地,船队中还有五六百户不懂作战的牧民,打起来只会是全军覆没之局!
杨延朗轻咳一声,面色已恢复镇定,转过身来洒然笑道:“韩兄不但消息灵通,身手也愈发高明了,西域之行想必获益良多!”
韩德让淡淡道:“当年韩某西去高昌,只为远离这伤心之地。如今我已放下了,杨兄又如何呢?”他们两人说话似打哑谜一般,似乎牵涉到六年前的往事。
杨延朗顿时色一白,没有回答韩德让的问话,却笑了笑道:“韩兄应该还没来得及将在下的行踪告知齐王吧!”
韩德让不意他突然转移话题,不动声色地道:“何以见得?”
“以韩兄的脚程,纵能先我一刻赶到马邑,却未必算得出我要去什么地方。韩兄既然一直守在船上,又如何向齐王通传消息呢?”
韩德让未置对错,只摇头道:“杨兄此举是在拿那些牧民的性命冒险,一旦失败后果如何,杨兄比我更清楚!”
杨延朗断然道:“韩德让,你我是敌非友,不必再绕圈子了,动手吧!”他双肩一挺,笔直的身躯陡然散发出森寒的杀气,面上那种惯有的斯文儒雅之气已被沙场虎将的雄姿英风所代替。
“好!这才是杨家男儿的本色!”韩德让目中寒光一闪,杀意渐涌,击掌笑道,“在下自当奉陪!”缓缓将竹箫插入腰带,提身纵向身后的桅杆,伸足在硬帆扯下的绳索上轻轻一点,跃上了帆顶的望台,提起守在望台上的寮望手,甩手扔出。那寮望手也算轻功好手,被他拿住要穴,竟连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
杨延朗抢上一步接过被掷下来的寮望手,低声道:“下去吧!定邦,你过来!”在孟定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孟定邦听完神色大变,急道:“四少爷……”
杨延朗仰头看向白衣飘飘的韩德让,目光已变得凌厉决绝,沉声道:“照我的话做,否则军法处置!”不待孟定邦答话,飞身抓住硬帆的横排帆竹猱身而上,也攀上望台。两人并不打话,拳掌交接斗在一处。
韩德让的掌法融合了吸和推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劲,招式不循常理,诡谲难测,双臂环抱左牵右推,吞吐自如,姿态优雅闲适;杨延朗的拳法却是迅捷矫健一路,刚猛中不乏灵巧,沉实中时见机变,且愈战愈勇,内力凝而不吐,莫测深浅。两人的武功一柔一刚,一缓一急,一时难分高下。
孟定邦双手紧握长刀刀柄,刀尖指地,全神贯注地仰头观战,神色极为紧张。
眼见杨延朗又是当胸一拳攻来,韩德让横掌硬封,分别迎上他的双拳,左掌吸右掌推形成劲气环流,其势倍增,一波强似一波地震撼着对方双臂的经脉。
杨延朗突然大喝一声:“下去!”拳劲立吐,以排山蹈海之势急速喷发,右拳劲力顺着韩德让的左掌吸力就势侵入对方体内,左拳劲力则与对方的右掌推力硬碰一记!
孟定邦听见这一声大喝,铁青着脸冲上前去,猛挥双臂向着长逾六丈的粗木桅杆一刀砍去,他天生神力,腰身粗的桅杆应刀而断,缓缓向船身倾倒。韩德让惊觉脚下颤动,心神为之一分,此时杨延朗的强横真气入体,直侵心脉,他急忙长吸一口气,双掌后撤向外翻出,虽化去了对方的小半真气,也失了桅杆的依托,如断线的风筝直坠入水中,不见踪影。
杨延朗亦觉左半边身子陷入锥心刺痛,上臂臂骨已被震断,他虽使计重创韩德让,但也被震伤了经脉,晃了一晃跌落水中,他似已昏死过去,转眼顺水漂出十余丈。
孟定邦在船上急得跳脚,连连怒吼令士兵下水去救,他不通水性,只能站在船边干着急。
那些下水的士兵被湍急的水流搅得晕头转向,虽奋力追赶仍距杨延朗有一丈之遥。激流卷裹着杨延朗的身子忽沉忽浮,鲜血一丝丝地在他周围蔓延开来,突然砰的一声,他的后背重重撞上北岸一块突起的大石,终于缓缓沉了下去,再无踪影。
孟定邦心头冰冷,只当杨延朗遇险,悲吼一声不顾一切地要跳下去,却被刘皓南从身后牢牢抱住,大声道:“你救不了他,我去!”
孟定邦微一错愕,刘皓南已松手跳入水中,只激起一个小小的浪花。
孟定邦脚边还堆着刘皓南脱下来的靴子和外袍,他哪知刘皓南有那么高明的闭气功夫,见他入水后久未露头,只当他也淹死了,搜寻杨延朗的士兵仍在四处摸索,毫无消息。他双膝一软跪倒船头,只觉万念俱灰,大声嚎哭道:“四少爷!我对不起你!我没看好那小子……呜呜……我真是废物,我不如跟四少爷一起死了的好啊……”
泪眼朦胧中忽听有人喜极大呼:“四将军浮上来了!”孟定邦闻言猛得跳起,果见杨延朗仰面向天浮出水面,双目紧闭,面色青白,他身下露出一双伤疤累累的手臂,虽瘦弱却有力,托着杨延朗缓慢地往船边靠过来。
杨延朗终于被拖上岸来,被孟定邦等人团团围住救治,刘皓南却被忘在一旁。他一声不出地远远走开,坐在船舷上拧干衣服上的水,将靴子和外袍重新穿上。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他忽然想到了紫菀:她在哪只船上?她还记得我么?她穿男装的样子一定也很美吧……
杨延朗终于睁开眼睛,孟定邦这七尺汉子已是泪流满面,转身大步走到刘皓南面前,扑通跪倒连磕了三个响头,哽声道:“小……小兄弟,多谢你救了四少爷!”
刘皓南忙站起来避到一边,瞥了杨延朗一眼,漠然地道:“他是他,你是你,干什么要你来谢我?”
孟定邦被他呛住,站起来不是跪着也不是,嗫嚅道:“我……我……”
“定邦,起来吧!”杨延朗在侍卫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向刘皓南郑重行了一礼,肃然道:“大恩不言谢,小兄弟若想要杨延朗这条命,随时可以取回!”他着实没有想到对自己满怀敌意和怀疑的刘皓南会出手相助,感激之余不由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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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王妃驾到()
刘皓南不屑哂道:“原来你的命如此轻贱,可以随便送人的!早知如此我便不救你了!”
这下轮到杨延朗纳闷,不知刘皓南究竟什么意思,道:“小兄弟……你救了我,我理应报答你的,但有所命,无敢不从!”
刘皓南一怔,他也不知为什么要下水去救杨延朗,也许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生命在自己面前殒灭吧。在绝谷中挣扎求生的六年,已让这个十三岁的孩子深刻体会到生命的宝贵价值,这与其说是一种仁慈悲悯,不如说是他对于生存的强烈渴望。至于要借此同杨延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