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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行行-第3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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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急死我。你不说,我叫姐姐来问你。”单一飞便要起身。

    “一飞!”单一衡连忙拉住他。“爹说,这事不能叫姐姐知道。你应允我这事不与姐姐说,我……我才告诉你。”

    单一飞虽然不解,还是点了点头。“要真是爹说的,我肯定不告诉。”

    单一衡方道:“你记得那个——那个上回定要带姐姐走的夏君黎吗?他今天——又来青龙谷了。爹同他动手了。”

    单一飞看着手里的衫子发愣:“夏君黎?是他把爹打伤了?”

    “他……”单一衡心中并不曾将来龙去脉整理好,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摇了摇头:“他可能……死掉了。”

    单一飞惊得站起来,“夏君黎死掉了?爹把他打死了?”

    “你小点声!”单一衡忙道,“不是……不是爹打死的。可总之……总之他流了这么多血,肯定是活不成……”

    “那怎么办?”单一飞看着衫子只是震惊不信,“姐姐要是知道了……”

    “所以才叫你别与姐姐说的!”单一衡显得烦躁不安。“旁的你都别管了,反正——反正爹是这么吩咐的,他总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单一飞喃喃道,“他要是死了,外面不就传开了,怎么瞒得住?他怎就突然来了?怎就与爹打起来了?他现在是逃走了吗?爹去追他还是……?”

    忽好似想起什么,“他是不是同平哥哥一起来的?平哥哥晚上不是要来吗?吃饭的时候一说,姐姐不就知道他来过?”

    单一衡禁不住他一口气问出这么多问题,头昏脑胀道:“我都说了不知道,你听爹的就是了!要是平哥哥会说——那爹一定想得到,他一定早就有对策了。”

    这话当然没错——单一飞这个脑袋能想到的,他爹怎么会想不到?一飞到底年小,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许许多多的破绽麻烦,也只有他爹,才能将这些破绽麻烦统统解决。

    可他又实在没有办法不想。“怎么会这样的。”他反反复复地嘟喃着,嘟喃得单一衡越发心烦,忍不住忿忿然:“你再想也没用。反正夏君黎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跟姐姐本来就不成的!他要是不来也就算了,谁让他来的!”

    单一飞却抬起头来。“我看到——今天谷里来了好多彩车,是他……他是来看姐姐的,是不是?”

    “你单看到那些,你看到谷外埋伏了多少官兵么!”单一衡气怒不已,“他不过是拿看姐姐作了借口,他就是想趁机对付我们,不然带这么多人做什么?还带着他那个穷凶极恶的师父,要是爹不拦着他,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一飞,你们还没好吗?”刺刺的声音已在楼下,“天都要黑啦,我先去表哥家里看看他好了没有!”

    单一衡连忙噤声。“……来了!”一飞匆忙应了句,与一衡将血衣又手忙脚乱地塞好,不再多说,出门下楼。

    单一衡自告奋勇去了顾家旧宅——先前说单疾泉与顾笑梦陪顾如飞回家自是信口乱诌,此时自也不能让刺刺去撞破了谎话。他的性情与他的大哥无意原很有些相似,大多数时间不愿花心思想太多,可自己说的谎,总是只能自己圆着。

    天已入暮,大雪渐止。后厨里加快准备着更多菜色,偏厅摆好了宴请模样,单疾泉才总算与顾笑梦一道回了家来,顾如飞、单一衡紧跟其后。刺刺忙迎上:“爹,娘,你们来得好晚——你们知道了吧?平哥哥今天回来了,晚上要过来吃饭呢!”

    单疾泉面上很有些疲乏之色,刺刺话音方落已觉出了些不对——不止是单疾泉,就连顾笑梦的面色似乎也有些怪。

    她开口待问,单疾泉已先道:“我见到平儿了——他方才让人带话,怕是今晚过不来了。”

    刺刺大是诧异:“怎么过不来了?关爷爷说他要来的……”

    “他有急事,已回京去了。”单疾泉道,“不过如飞来了,今晚也热闹。”

    “回京去了?”刺刺忍不住大呼,“不是下午才到的,他——他都没与我们见一面——回京去了?”

    “他现在身份不比旧日,许多事情身不由己。”单疾泉拍了拍她肩,“他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也不是只带两个夫人回来——随行还有仪王府的府卫。说是府卫,其实不过是禁城里派来监视着他,为首的张庭——你也晓得此人,官阶不低——明面上是听仪王号令,其实暗地里得有圣谕,可相机要求仪王随时回京。我方才见了张庭一见,也是想挽留一番,可按他的说法,京里容平儿来这一趟已然是格外开恩,他已见了家里人,在青龙谷过夜只怕夜长梦多,故此……非走不可。”

    “哪有这种道理!”刺刺嚷出声来,“这么大雪,这么黑天……还没歇个脚却要赶路回京?不成,他来都来了,我要去见见他……我总要见他一面吧!”

    “姐!”单一衡眼见刺刺说话间便往边上马房走,料她竟是要纵马去追,只担心外面有甚事还未掩盖妥帖,连忙待阻止。单疾泉反抬手拦了他:“由她去。这么久没见了,见一面也好。”

    刺刺已然上马,回头向顾如飞道:“表哥,我去追平哥哥,晚点再来同你叙旧。”也不等他答话,拍马便走。

    单一衡见她去远,只是着急,可转眼看单疾泉,他却只道:“我们去厅上吧。不管怎么说,今日总还是要给如飞接风洗尘。”

    顾如飞抬起头来,道了声:“谢姑父。”顾笑梦却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

四八〇 一日之遥(三)() 
单刺刺打马疾奔,马蹄在雪地溅起一串串“踏踏”声。

    今日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而突兀,就像这场毫无预兆的大雪,仿佛其中有许许多多的不对,有一些甚至显得那么——那么刺目,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还是说不出来。即使拥有常人十倍敏锐的直觉,她也无法从这些并无实证的线索里,拼补出一个远超她想象的真相。

    谷口处残留着许许多多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谷外。已是夜了,夜遮盖了太多痕迹。火把的照明下刺刺看见向琉昱领了好几个熟面孔守在这里,她忙上前:“向叔叔,你看见平哥哥了么?他,他是不是真走啦?”

    向琉昱见着她,不无遗憾地对她点点头,“走了。刚走一会儿。”

    刺刺向谷外看。即便脚印杂沓,几道尚新的车辙子还是能辨认出来。她极目望了望,林间隐约能见到点点光亮。

    “在那,我看得见!”她伸手指着,“是不是那边?我去追他!”

    “刺刺!”向琉昱忙道,“这大雪的天,别去追了,我已派人,定会安全送他到林子外面,等人回来,一并去回报教主。”

    刺刺目光随着那林间火光,似乎并没听进去向琉昱的话,只将马头一摆,缰绳一纵。向琉昱本是要拦她的,当此却又不能真以兵刃相阻,忙吩咐左右将备下的马牵过,翻身而上,紧跟着她出了谷口。

    程平一行人多,哪里能悄无声息,方出谷口,点点光亮便愈见清晰。刺刺纵骑往亮处去,高声喊道:“平哥哥!平哥哥!等我一等!”

    程平尚未听见,随在他车旁的张庭倒是听见了,眉心微动,没有出声。

    此前从谷中返出,因有单疾泉授意,他倒未受为难,可青龙教在谷口架起的阵势他看在眼里,显是要不惜代价拿下朱雀二人,甚至拓跋孤、凌厉其后不久亦返回谷口,他料想朱雀师徒要自此脱逃几无可能。自己这三百府兵若到时强冲进去,也不是没可能保两人脱出重围,可要他当真冒这个险,他还真没那般情愿。

    唯一令他举棋未定的只是仪王。只要仪王平安无事返京,即便折了朱雀与夏琰,回去也只消将一切推给江湖仇怨便罢;可仪王还在谷中,若朱雀和夏琰一死,拓跋孤翻脸不放人,他张庭可不是对手,那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单疾泉寻到他的时候,他正带着府兵暂退在树林,迟疑徘徊。单疾泉自然极是清楚张庭所忧究竟何事,三言两语,与他将谷中交手前后说了个明白。张庭听出了他言下之意——拓跋孤急于对付朱雀师徒,还顾不上程平,可回头放人还是不放,怕是只凭他一己心情,若是不想两头落空,最好是趁那一头尘埃落定之前,早点将程平带走。

    张庭绝非愚笨之辈,如何辨不出单疾泉一番言语并非十足可信,显是亦有自己的盘算在其中。可——相互利用又有何不可?似他们这样的“聪明人”,彼此才更交通无碍。他当下里带了一小队府兵,单疾泉派向琉昱领着,到谷中径寻程平——程平倒的确是带母亲关秀和两位夫人在赏雪,可架不住人多寻起来得便,一来二去还是寻着了,张庭只借口有急变,顾不得天雪黄昏,硬是要这仪王与王妃立时启程返京。

    单疾泉说张庭另有圣谕在手,此事确也不假——圣谕自不是予张庭凌驾于仪王之上的权力,只不过他既担这护卫之责,若仪王有险,当可便宜行事。朱雀、夏琰倘在青龙谷被杀,照常理推断,仪王当然亦处于极险之地,他张庭非但有极正当之理由带他立时离谷,甚至还应为此请上一功——以这番说辞,任谁都定寻不出他半点毛病。

    “平哥哥!”张庭思想间,刺刺的声音愈发近了。他不无忐忑地回头望了眼。以何等条件方能换得他将仪王立时带走,单疾泉当然是交代过的。刺刺与程平之间,当然绝不可有太多话说。

    程平依稀听得,从车中掀开帘子,欲向后看,可夜雾茫茫之下,什么都看不清。待要放落帘子,那一声“平哥哥”忽又钻入耳际。他霍然再将车帘一起,“停车!”

    “莫停!”张庭忙道。一面凑近过来:“仪王殿下,天黑路远,再要耽搁,怕到徽州城就太晚了!”

    “可我听见……”程平说话间,刺刺已追及了队尾。押后府兵见有人骑马赶至,不知来历,各举兵刃,将刺刺拦在外围。府卫三百,逶迤甚远,刺刺遥见那车轿却靠近不得,“哥!”她扯了声喊,“我是刺刺啊,你等我一等啊!”

    “停下!”程平沉了脸色。就算他这仪王从来没太大威信,就算这伙人都是张庭手下,可仪王到底也还是仪王不是么?

    张庭见他发作,无奈只得挥手令队伍停了。但那车厢甚高,又未设梯台,程平推开门,张庭却趁势拦了他:“殿下,此处不是官道,下面风寒雪深,落脚不便——要不下官让单姑娘过来与您相见?”

    程平只好点了点头。张庭说是放刺刺过来,其实哪里又肯容她真靠近了马车,早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先将程平护好,才容刺刺稍许走近,如此至少,二人能彼此望见,不必大扯着嗓子方能说话。

    程平探身出厢门,向后望她。与刺刺已是那么久未见——她好像比一年前有了极大的不同,可他又说不出不同在哪里,只因她的眉眼还是那样的眉眼,熟悉得——仿佛还是旧日兄妹三人的时光。

    刺刺下了马,待要再靠近,却不可得了。程平也没怎么变,除了——锦衣华服之下,他看起来比往年冬天少了许多单薄感,以至于旧日里常叫人觉得俊美得好似只存在于画幅里的容貌,此刻反而真实了些。

    “平哥哥,你回来怎么都不来看看我们,这么快就走了?”刺刺见了他面,心里稍许平复,语气也便没那般焦急。至少——她这个哥哥看上去,一切都好。

    “方才见了单伯父一面……”程平显然有点沮丧,“我也不想这么快走,本来还想去你家里喝杯酒,可是……”

    他看了看边上的张庭,道:“张大人说出了急事,非要我立时回京不可。”

    张庭咳了一声:“单姑娘,实是抱歉,张某人奉有圣谕,要保证仪王殿下的安全。适才张某接到密报说恐有急变,可不敢怠慢,若是仪王殿下有甚闪失,张某担待不起。”

    “平哥哥在青龙谷,能有什么闪失?”刺刺十分不服,“教主叔叔,还有我爹都在,谁敢令得他有闪失?倒是你们这雪夜行路,我看不妥得很!”

    张庭赔笑:“单姑娘固是这么说,但此事在外人眼里未必是这么看。好在姑娘既赶了来,殿下此番省亲,除了不曾见到程左使,亲近的几位都见着了,也不算枉了。”

    刺刺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只向程平道:“平哥哥,你去没去过长生坡?”

    长生坡便是西南面单无意埋骨之处。程平摇摇头,“风雪太大,我娘没让去,原是打算明日雪停了上山,可谁知……”他说着勉强扯出一笑来,“刺刺,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该说这个,你实不必为我跑出来,还是早些回去,别让……”

    “是啊,天寒地冻,我也说不该追出来,”跟在刺刺身后的向琉昱担心话头不对,忙抢口出声,“单先锋和客人都还在家里等着吧,刺刺,还是早点回去,别耽搁了开席。”

    那一面的张庭很是与他暗中交换了个眼神。向琉昱这头自然亦是单疾泉交待过的,他步步紧追刺刺也是为此,若真给程平说出“别让君黎道长久等”这些话来,只怕他亦要同许山一样,吃不了兜着走了。

    程平不疑有他,点头道:“向叔叔说的是。我来这一趟,虽然时短,却也满足了。刺刺,你别给我担心,还是自家的事情要紧。这次虽吃不上酒,可将来——哥哥总有机会吃你的酒。”

    刺刺依稀听出了他“吃酒”的意思,呡了呡唇:“我听说你都娶亲了,我却没吃上你的酒,也没见过两位嫂嫂。”

    “她们啊……她们……十分怕冻,比我还怕。”程平指指前面一车,“在那边,适才看雪大概冻着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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