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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行行-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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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讲?”

    “那一天风庆恺他们赶过去,那江陵侯章再农已经在他的地头上开始动手了。章再农的功夫虽然算不得一流,但是攻人不备,还有幻生界的人帮忙,便一举拿掉了风庆恺在岳州的三个副手,也算是狠了。他是想将风庆恺的势力逼出岳州,这样他在岳州落脚,便能与幻生界互相接应,但风庆恺赶到之后,情势便有了逆转——我猜想,倒未必是这武陵侯武功有多厉害,应是净慧师太之功,只是师太信里,当然不曾自夸。那时关代语还在风庆恺手里,幻生界的人见了也不敢妄动,章再农自然便败下阵去,风庆恺是勉强保住了岳州的地盘,担心章再农和幻生界的人反扑,所以便调了附近其他几个村镇的人过来。师太来信时,已来了几个帮手了,说是只待岳州势稳,她便回来。”

    他停顿了下。“江陵侯是放弃了江北而来,如今已无退路,拿不下岳州,必会找别的地方下手,武陵侯虽在荆湖北路根深基稳,但一时之间应也难分心再对付幻生界,湘水之上还是让给关非故了。虽说原本就是如此——但关非故野心既露,下一步也不可不防。”

    君黎沉吟了下,“朱雀定也问了你,于此有什么打算?”

    沈凤鸣点点头。“我对他虽然是应承了定会解决幻生一支,但也还没有想到必胜之法。泠音、阑珊加起来,也不过是湘夫人、净慧师太、娄千杉——加上我一共四人,比起那一支独大的幻生数百门徒,差得太远。现在娄千杉不知所往,湘夫人——她若能同往,自然是大为有利——不过我看朱雀的态度模棱两可,我虽然提了,他却不曾答应放她,更不让我与她见面。我知道此行危险,定要带上湘夫人也属强求,只能先待师太回来商议一下,试想个详尽之计。”

    君黎将酒缓缓新倒了一杯,“我听说……黑竹会最近的大任务,总是不成功。从去年‘双杀之征’到青龙谷搜捕程平开始,到南下‘双玉之征’要杀夏大人,再到前一阵聚集徽州,欲捕杀关默伯侄……”

    沈凤鸣听他突然扯开话题,皱起眉头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人手根本就不是问题。如果你能许我一场胜利,我可以给你人手。”

    “你——”沈凤鸣讶异立起,“你说用黑竹会的人手去对付幻生界?”

    “有何不可。你自己就是黑竹会的人。你一个人能去,那么,多少个人也都能去。”君黎道,“不如我们就按黑竹会的规矩谈笔‘大生意’。如果这一次能取胜,于你,于黑竹会,于云梦教,都是好事。”

    沈凤鸣久久难言,半晌,方慢慢坐下。

    “就是说,金主是我,黑竹会派出的人也是我?”他开口道。

    君黎点点头,“黑竹会也不是无此先例吧。就算没有,也不表示不能有。”顿了一顿,“其他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执录’不久也会来临安了。”

    沈凤鸣似乎不能相信他这样轻描淡写的口气。“可执录——人远在淮阳。”

    “反正总还需要一段时日准备——净慧师太还没到,你也要花不少时间来作此行计划,就等他一等吧。”

    “执录世代居于陈州,若肯来还用等到现在吗?”

    “执录终究只能随着黑竹总舵迁移,不可能固步不动。如果他定不肯来,我只好换个人来做了。”

    “你是不知道执录在黑竹会的权力有多大吧?”沈凤鸣摇头,“还从没有哪一任黑竹会‘大哥’敢对执录家不敬的,你倒好,口口声声要把人换了。你知道宋家手里握有多少黑竹会——还有这江湖的机密?岂是你说换就能换的。”

    君黎看了他一眼。看来沈凤鸣是早知执录身份的。他是下午才自凌厉处听得了“执录”的事情,来此之前特意重回了一趟林子里,要求一个少年带信去淮阳总舵。少年看到留字是给“执录”时脸上的敬畏之色,他完全读得出来,也知道沈凤鸣说的绝非危言耸听。

    但他表情却依旧笃定。“他有再多机密,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何况,你要知道,一个掌握了如此多秘密的人,才更该害怕失去庇护。宋前辈要是聪明,早就该来临安安家了。”

    言语间他只见沈凤鸣的目光盯在自己脸上不动,不觉道:“怎么,我说得不对么?”

    “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瞪我做什么?”

    “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陌生。”沈凤鸣摇了摇头,就像想甩掉眼前的什么幻觉。

    君黎正欲说话,却见老掌柜从内院走了出来,近前将一盘方做好的白切鸡颤着放到二人面前。

    “我只说随便弄点菜,老丈怎么这般费心?”沈凤鸣有点惊讶。这老掌柜适才往后面自家院中走去便半天没回来,却原来是去杀鸡了。

    “我这小店少人光临,今日晚了,原以为公子定要明日再来,没留备什么菜蔬,只好抓了一只鸡杀了。”老掌柜赔笑着。

    “我们是不是误了老丈打烊了。”君黎看看外面。因是小巷,外面的确昏黑有余,不见灯火。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老掌柜忙道,“两位慢用,我去烧点水。”又退去了后院。

    白切鸡的做法很是简单,不过是将鸡在水中烫熟白切,吃时蘸些酱油。鸡肉肥嫩,酱油鲜美,食来还真不是沈凤鸣早上说的淡而无味了。一坛酒已经喝干,可是因了这新上的菜,沈凤鸣又去柜里挑了新酒。“幸好你是个道士,不是和尚,不然连白切鸡都吃不成。”他笑着走回。“不过你这道士——我来了几天了,没见这老丈这么慌过,你一来,带一把剑不够还带两把,把个老人家吓得什么似的。”

    君黎看了看桌上的两柄长剑,沈凤鸣说话间顺手握了一把的剑柄,向外拔了一拔,问道:“这是谁的?”

    ——拔出来的剑刃,不似完长,有着斜斜一断。

    “……宋客的?”他才恍然。

    君黎“嗯”了一声,抬手将剑鞘一推,“伶仃”入榫,被他夺回手里。

    “怎么,还不准我碰?”沈凤鸣笑道。

    “剑上有毒,小心为好。”君黎将伶仃重又放下。“只可惜——宋客也回淮阳了。今日听瞿前辈说,此剑他有办法修好,修成以前未断时的样子,却不知道——宋家是不是还想要这一件‘不吉’之兵……”

    沈凤鸣不清楚“伶仃”的往事,便即问起,君黎与他说了。沈凤鸣亦感几分唏嘘,也只能叹道:“如今宋客是盲了,这一去未必还会随父兄再来。但如此也好,至少——钱老在淮阳还能有个伴。”

    君黎不语,只是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一九 执子之手() 
老掌柜醒来时,黑魆魆中不辨时辰,起身往前面探看了下,灯火全熄,两个喝酒的人已经走了。

    先前是倦得在榻上睡着了——他这样的小店,的确很少开到这么晚的,若真有人定要在此喝夜酒,也多是吵闹得不可开交,闹得他不敢睡去的——从不似今日这般。

    前门也掩上了。一醉阁店面很小,打烊时不必上门板,关门即是。门上也没有闩,只是个铁钩,钩住了便算上了锁。只有堂后内室的门才仔细有个锁扣。

    桌上两个酒坛都是空了,菜也都吃了,余下空盘和半碟酱油,两个空杯,两双筷箸——还有一串铜钱。

    老掌柜心里松了口气。倒不是为了这一顿酒菜之资没少,而是总算又能断定:这两个不是坏人。

    他并不知道在他堂里喝了这半夜酒的两个年轻人在那个他所不知道的江湖里是什么样炙手可热的人物,倘若他知道,怕要惊得睡不着觉的。不过,一段时日之后于正街上偶听到一段说书,着实让他愣了一愣,那书人正连说带比划,口气跌宕起伏,很有引人入胜的架势:

    “只见这人物,玉面遥溃嵘袼剩RK聘呤鞫懒ⅲЪ丈系髓Γ粲行紫啵�

    “又见一人物,高笄道袍,温清俊雅,飘飘如上人下凡,唯双目憧憧映火,只谈杀生。”

    老掌柜站住了。前边的他都没细听,就这两句将他的记忆都勾起来了。这两个人,他记得何其清楚,觉得——这两句若不是说他们,又更有什么样的巧合?但是,他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因为,这两句虽先将他们说得品貌非凡,可一个“若有凶相”,一个“只谈杀生”——绝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只听那说书的接着道:

    “你道二人是谁?嘿嘿,一个是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魔教大教头;一个是无恶不作专夺人性命刽子手总领。”

    老掌柜多听这一句,只觉哗众取宠、无稽之谈之至,拔脚就走。但是,不知为何,走了两步,还是再站住了,回过头去,想把后面的故事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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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常百姓,是顾不得云梦教或是黑竹会的究竟的,只知一个是闻之色变的魔教,一个是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若在一年之前,君黎大概也是这般理解,不过世事变化之快实在难以他旧年之心来预测,在天都峰将那一剑刺入马斯咽喉时,他也不曾料到今日的自己,会成了比马斯更“凶神恶煞”的“黑竹新主”。

    他自一醉阁回来后,便在内城之中的黑竹会总舵清点了一番记录与什物,思量着黑竹会新的驻所。依照契约,新的黑竹会总舵不能再设于内城,却也不可能再回去淮阳,只能驻于临安城中,所以,这里的一切东西,都是迟早要搬走的了。

    他也与凌厉约定了离开临安前每日都会去一趟竹林小屋。原本,黑竹会新人是需要经过一些简单的训练的,而君黎这个“新人”身份之殊,让任何人来训练似乎都不合适,竟也只能交由凌厉了。但是看来看去,值得君黎一“训”的内容很少,譬如,黑竹会任务之中最为重要的“收敛声息”与“轻身功夫”二项——“收敛声息”一事,君黎以“无寂”诀对应,早已不必再学,而“轻身功夫”,君黎因当初在并无内力修为的景况下学习了凌厉的身法,如今内功渐长,身法瞬时之极已是巅峰,唯有如何于长时奔行中始终保持自如轻巧、游刃有余,却还未得其窍,犹有可为。这也是这几日唯一可要相教的了。

    若不是为见刺刺,他当然不必每日都来。以他早已远超一般新人的武学修为来说,要熟习轻功也不过是多学一段口诀,将气息在某些时候调用得更为轻熟绵长。前几日凌厉给的“化”与“续”两诀更要繁难复杂得多,他也不过花了两个时辰就消化了,现在练习奔跑纵跃时还露出笨拙来,就不免显得刻意了。

    其实,即使不是如此,凌厉夫妇应也发现了他与刺刺之间的不寻常,就连五五好像都知道,常常笑嘻嘻若有所指地看着他。刺刺这几日却很认真地在屋里做着一件什么手工之物,只有君黎在竹林里一圈奔回,她才会出来,与他说上几句话。一连数日都是如此,也算不上有足够的独处时光,但君黎心思反而坦然了——只要每日能见到她,在临去时伸臂将她盈盈一抱就好——反正,很快,去徽州的那一段旅途,总是尽够与她言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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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廿八己巳日,君黎很早就来了。五日过去,去徽州的日子,已经不能再等了。他再为韩姑娘运了一次功,便准备着与刺刺上路。

    凌厉见二人执意要去,也拦阻不得。先前黑竹契约于会中公布之后,他去了一次夏家庄,想将有关之事知会拓跋孤,却得知他已经回去了。

    “也许他是知道,有些事情无法改变——无法依照他的心意改变。”凌厉道,“我想这次他回去,或许肯放了单先锋出来——毕竟,关着他也于事无补。如是那样,刺刺便可回家,令牌也可交还给单先锋了。但是——拓跋教主脾气叵测,你们若探听得还是没有好消息,也万勿冲动硬来,便即回来临安,安心等到冬日里再去。”

    “都是因了我的缘故,实是过意不去。”韩姑娘在一旁道,“君黎公子,我也写了一封手书给他——万一要真不小心打了照面,你就给他看看。我的身体到冬日里总是要好了,但这也要靠你,他若真是关心我,便不会为难你的。”

    君黎与刺刺谢了收下,与众人一一而别。

    朱雀和秋葵那里,他早在前两天便说了要离开几日,也说起,即便在回来临安之后,因了新的身份与那纸契约要求的公平,他或许也不适宜再像之前一样一直住在朱雀府中,甚至不能长住内城,而要在新的黑竹总舵附近另觅居处。

    对于这两件事,朱雀都只说了句,“可以。”秋葵则一个字也没有说。

    临走前,君黎自作主张地叫回了依依。他曾答应她,要还她一个“伤愈无恙的朱大人”,如今也算做到了。屈指算来,他是走了五个月才好不容易回来了临安,可在府中住了却不过十天。虽然他承诺了以后多数时候仍会回来,可依依还是隐隐约约觉得,他此番一走,大概,是真的不再属于他们了——似那一时除夕的四个人在一起守岁的时光恍惚还在眼前,可或许——已经永远也不会再有了。

    浙西多山,去徽州的路尤其。君黎和刺刺只在起初搭了一段马车,其后便徒步而行。这一段山路也多是竹林。大概是出于对单疾泉的担心,刺刺自一开始就走得有些快,君黎紧随其后,看着日光自竹叶间斑驳疏离,晃动着打在她身上,如再度为她的衣衫缀上最相符的灵动。

    他出神了一会儿,还是紧走了两步,捉住刺刺的手。“我有话与你说。”

    刺刺歪过头来看他,“我那天问你是不是有话与我说,你都不应我。”

    她说话时是有意板着脸的,瞥见君黎的神色有些紧张,她才放慢步子,反手拉了他笑起来,“是什么事,你说就好了。”

    “我……我想告诉你,我想好了。”

    君黎说了这句话,紧张之色反而退却了。倒是刺刺脚步忽地一停,手上也是一紧,双目望他,竟不敢放松。

    ——她当然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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