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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行行-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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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暗。君黎上了马,赶往依依住处。“伶仃”的下落,当面去问朱雀绝不是最好的选择。而依依那几日与朱雀形影未离,如此重要的凶器,她必不会毫无印象。

    “宋客所用之剑……?”依依在君黎一番问话之下,果然若有所忆。“我记得,那日朱大人怒而将他弃尸水中,还不许任何人触碰打捞,那柄剑……是和他一起,被抛下了水了!”

    君黎心中一凉。——抛下了水。且不论剑里到底有没有藏着解药,纵然是有,在水里那么多天,只怕也早冲没了踪迹。

    “你,你确定是……”他气息有些断续。

    依依点点头。“不会记错的。”

    君黎咬了咬唇。“在什么位置被抛下水的?”

    依依想了一想,“朱大人是径直走去的河边,不曾绕远,所以距离府邸最近之处的河岸,便是了。”

    君黎点点头。喉间气息轻浮,他不敢多留,匆忙告辞。

    -----

    人可以被冲去下游,可剑只会沉在水底。

    河道在禁城的这一段,水浊流急,守卫逡巡——这些,原本都可以解决——如果没有那缕深入经脉的炙热之力。带着这让他在陆上就几乎要难于呼吸、咳嗽不止的肺伤,他要如何在水中寻一件难以确定确切方位的东西,还不被人发现?

    君黎依照依依所言,寻到了大致位置,在水边,站了一会儿。

    最好的情形,是解药还在;次好的情形,是剑身上还残留着毒性,能依之大致推断出毒物所属、配制解药;就算是最坏的情形,也能拿到这把剑,再去淮阳,向宋客交换解药。

    无论是哪一种,终须把剑打捞起来。

    他想过在这禁城之中找一个帮手——他想过,找秋葵,或者找程平——也只有这两个选择。可是最终他还是一个人来了。秋葵固然定会帮忙,可她本就伤势未愈,他绝不愿令她因此多生了额外的变故与担心;而程平——且不说他是不是完全值得信任,至少他与自己的默契却远达不到十分,何况他现在所处的境地也太过引人注目了。

    月昏星暗,照不穿这条渐渐冷却的河流,也点不亮他今日的把握。只是他别无选择。他将随身物件用道袍外衣裹了,藏入隐暗之角,等待着巡卫离去,计算着自己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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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籁渐寂,可夏家庄依旧灯火通明。

    自从庄主夏铮南下,大少爷夏犊刻樱庾拥娜饶衷缇筒凰仆樟恕I僮飨蔫∫雷窀盖籽越蹋豢仙孀惆敕钟氤⒂泄刂拢5米性菔逼骄参薏ā8改缸悦分荻嘤惺樾判蠢矗鸪醯耐局兄赵钕蔫〈蟾芯牛还吹贸隼矗婧笠欢稳兆右咽前捕恕J樾胖惺背L崞鹉歉鼋芯璧牡朗浚惹凹父鲈戮菅允窃诟醒耍显虏潘邓肟分莘稻┝恕P爬锊辉峒熬栌敫盖资鞘裁囱慕磺椋赡歉鲆估锼I系暮焖胍牙卫斡≡谙蔫∧院V校钚潘歉盖椎摹爸坑选薄蛭舴侨绱耍我仙媸Ю镆宦繁;じ盖锥ィ盖子治我谛胖新怕盘岬剿�

    昨日傍晚君黎回京,今日这消息终于传到了夏家庄。夏琛与君黎并不相熟,却还是莫名地有些高兴,将这消息写了书信往梅州寄去。刚刚办得妥帖,庄上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虽说是不速之客,夏琛倒并无不快,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恰恰是自己的表哥拓跋孤。往日里上有父母和大哥,就算拓跋孤来,他也不甚打交道,可他心里知道这表哥十分厉害,既然肯来,便是还将这门亲戚放在心上,所以颇为郑重地出来迎接。

    但拓跋孤显然不是为了他夏家来的,只不过将夏家庄作了此来临安的落脚之处。果不其然,他到了不多时便出去了,到了天黑方回。夏家庄到现在还灯火通明,也都是因了他的缘故。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似不甚好。夏琛早就派人准备好了客房,自己陪着小心与他说话,不过拓跋孤自然不会将此来的缘故告诉了他——“纯阴之体”的下落,若是能与人说,他也就不必亲身前来了。

    凌厉今日的执拗出乎了他的意料,这令他很是不快,但也实在找不到理由发作,因为——自己的这个妹妹的确是凌厉当年昭告天下的妻子,留在凌厉身边也是天经地义。他更为不快的是她受那体质之害如此之深,而凌厉却竟欺瞒自己数年,到今日被自己逼问之下方才肯吐露——可此事又谈不上是凌厉的错,只因他一直在试图救治她,而他救治她的方式,他自问作为哥哥却做不到。

    他是青龙教主,他就不可能如凌厉那般,将数年时光花在苦寒之地。他倒是也想将朱雀那个弟子捉去了青龙谷,这样便可借了此人,由自己来为她疗治。可他还有理智。先不说此举必又会惹了朱雀,至少如此势必会令得“纯阴之体”重返中原的消息愈发无可隐藏。

    他知道凌厉的坚持正是为了保护他这个妹妹,所以纵然大怒却也无计可施。现在想来,他最不放心的其实正是有太多人知道了她还活着,尤其是其中还有朱雀的人——他们又凭什么肯为凌厉保守秘密,不将“纯阴之体”的消息透露出去?

    已经晚了。他在心里道。如果那个道士要说,朱雀应该已经知道了。希望朱雀能看得懂我今日在那道士身上的这一掌也是给他的警告。如果他因此而想见我,自然知道该来这夏家庄见我的。

    只惜他并不知道,君黎根本不打算将这一掌对朱雀说起。

    --------

    “伶仃”被水流冲出了不足半里,不过这半里也几乎耗尽了君黎的力气。他好不容易自河底的淤泥里寻到了它,将之握在手中,奋尽全力,才腾出水面。

    胸口这一刻似要爆裂般地剧痛,呼吸已完全不受了控制,以至于倒吸进了几口水都难以自知了。直到踉跄跄地爬上了岸,溺水的感觉才浮上来,肺气和水流一起倒涌,他手足俱软,抑制不住地伏在岸边连声咳嗽,咳得仿佛魂魄都要离体而去。

    “谁?”不远处忽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问话。君黎知道,如此声息,再要不被人发现已是难为,他连觅处躲藏都力有不逮,只能希望这正巡过的队伍忌惮自己的身份,不至于追问太甚。说到底,这禁宫之中的巡卫都受朱雀的管辖,只要自己扯的谎不要太离谱,按理是不会有人来为难的。

    脚步声近,一队人影渐渐现身。“君黎道长?”为首之人显然是认得他的,言语之中很是意外,“发生何事?”

    他的确该意外的,因为此刻的君黎面色惨白,浑身是水,喘息不止,就连站起身来好像都费了很大的劲。

    君黎看了他一眼,心中却一沉。这个为首的华服侍卫竟不是寻常巡卫队长,偏偏是司职禁宫守卫的副统领之一,今夜正在这附近巡值。此人虽也受辖于朱雀,但官居四品,与张庭和先前的夏铮皆是平级,恐怕不是什么好糊弄之人。君黎记得第一天来这宫中时就曾见过他向朱雀报禀情况,印象中他似乎有些倨傲,至少,举手投足间不似旁人在朱雀面前的唯诺。但除此之外却也一共只与他打过两回照面,想来他无事也并不常在宫中行走,除了知道是姓邵,别的一概不晓,更谈不上有任何交情。

    他只能勉强平顺气息,拱手道:“邵大人,没什么事,我是一个人在此……”既然是面对他,那些随口胡诌的借口怕都不好用了,他一时间竟有些恍然失措,不知该当如何解释方不致露出破绽。

    那邵大人已经吩咐左右,道:“去,给道长取干衣和干巾来。”

    “多谢邵大人,不敢有劳。”君黎连忙阻拦。此事若是止于这一队人也便罢了,若是闹大了动静,他就算不怕别的,也怕朱雀知晓之后节外生枝。

    邵大人抬手止住了左右,目光将他仔细扫过,眉心不显著地拧了拧。“你们先往前,不必太过声张。我送道长回府,一会儿过来会合。”他的语气有种微妙的变化,挥手令身后十五人先行离开。

    君黎听他约束了不声张此事,心头虽然疑惑却也是一落,“邵大人见笑了,我……我水性不佳,不过……不过我休息一会儿,也便没事了,不劳相送。”

    “道长好像是受了内伤。”这邵大人眼力竟毒得很,见得君黎此际站立不稳,走近伸手便将他一扶,“恐不是单纯的落了水吧?”

三一〇 断刃伶仃(三)() 
君黎惊了一惊,那手已扶到他腋下。他不知这邵大人究竟有几分好意几分歹意,不过他此刻身体当真毫无力气,只能由得他扶了,如此还轻松好受了许多,得以往一株柳树下稍坐。他口中道谢,还未坐稳,那邵大人手腕忽一翻,竟已扣住他脉门。

    君黎料想他不敢真将自己如何,面上不动声色。平日里不曾知晓,但现在想来,这邵大人与张庭年纪相仿,得与他同职,身手必也不会逊色,只是为人低调,不曾显山露水罢了,自己现在气力大失,反抗只怕也是无用的,且看他说些什么。

    那邵大人却不曾言语,只蓦然间将一股内力从腕上送了入来。君黎大是意外——这股气力颇为柔和,不似有恶意,自他经渠穴入,便沿手太阴肺经直送至中府穴处。他今日贸然用出“移情”原本已是力竭,穴道间蓄积之力几是全无,所以拓跋孤那几分热力滞留他经络之中才令他尤其难受,忽然得此柔和之力相助将痛苦大大减轻,此刻的他是断断不舍拒绝的。

    如此足有半柱香工夫,周身湿意也尽数蒸腾而去,邵大人才将内力收了。他此举虽治标不治本,只是缓解君黎身受之苦,但也是耗损修为之举。俟他停手,君黎呼吸已是稍畅,略一活动,忍不住道:“邵大人为何援手?”

    邵大人笑道:“君黎道长身有不适,邵某人焉得坐视不理?不过道长下回还是小心,若不是恰好碰见我,免不得要麻烦些。”一顿,笑意又渐敛,“但此伤……在下功夫不济,也便只能做到这样为止了,道长不若早些回府,也好请朱大人看看。”

    君黎有些愣神。明明是自己形迹可疑,与他又没交情,这邵大人不是一贯行事严谨的么?怎又不问其详,就出手相助?总不会……他也是想通过自己,向朱雀示个好?

    他也不愿就此将人想作了另有所谋。不管怎么说,他今日对自己这一扶和这一脉真气灌入都足以称得上雪中送炭,就算只为此,自己终也要承他一情。当下也便不再追问,暗道若对方真是好意,又何须多问?若对方有歹意,问了又有何用?

    邵大人见他不说话,便起身道:“可要邵某人送道长回去?”

    君黎才踌躇一下,“不了,我还有事,晚些我自行回府便是。”

    邵大人闻言也并不坚持,“那好,邵某也消巡夜,便不多加打扰了。”说着回了一礼,告辞离去。

    君黎见他走得干脆,心中愈发升起疑惑来,可此际确有他事,也只能不想,忙不迭将手边“伶仃”拔出了鞘,检视剑身之中的机关。

    斜斜而断的剑尖,竟当真显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只是缝隙里已然渗满了水。君黎提了剑身,将那水沥尽,往剑柄处细细搜摸,果然摸到一处暗簧。这机簧用肉眼全然难以识见,但伸手轻按,暗簧还是微微往下一陷。

    前端的剑尖虽是没有了,但剑身之中的推力还在。缝隙被稍稍挤开,一团湿漉漉的东西掉了出来。

    君黎伸手去拾。凌厉的推断原是不错的,解药确实被放置在这剑身之中——可现在,那个藏着粉末的纸包却只是一团纸浆,分不出里外,辨不出形状。他小心翼翼地层层揭看,可纸浆到最后也只化作一张软白,不曾余下一丝多余的颜色与气味。

    解药到底是被溶去了。他怔怔然地发了会儿呆。说不上失望,因为他本也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他将机括收起,又开始打量这剑身,寻找“次好”的可能。

    喂于剑身上的毒质,不知可还在么?在水中这么久,解药被水溶去了,毒药是不是也一样被溶去了?

    他往剑刃上摸了摸,触手滑冷。月光太过晦暗,这剑身的色泽显得比以往所见暗沉许多,难以断言是因为毒质的狰狞,还是角度光影的变换。

    他想了一想,取出自己的“逐血”,在“伶仃”之上轻轻刮了一刮。一簇深色簌簌落成粉末,一小块亮色显露出来,愈发衬出整个剑身的黑锈。

    是锈迹吗?还是……毒性在河水侵蚀之下的变化?

    他一时无法判断,坐着再次愣了会儿神。如果最终无法断定,是不是意味着只有一种办法,最坏的那一种——带着此剑再赶往淮阳?这是他最不愿的,因为若如此做,他势必会让朱雀知道此事;他也未必真能毫无阻碍地在宋家拿回解药;他更要错过与刺刺的约定,无法陪她在月末前往青龙谷。

    他不想面对这样的权衡。

    --------------

    已是亥时过半,静谧的武林坊,再次传来了一阵马蹄之声。

    君黎果然回来了,却不是为了寻求疗伤的口诀。他将伶仃置于凌厉面前,大致说完此去前后,末了,瞪了一双眼睛,看着他。

    凌厉拔出剑来,细细看了看。“这黑色的确不是锈迹。”他说着摸了摸被刮出的那道亮痕,“照此看来,此毒受水所蚀后,会凝结成黑色;而此毒的解药却能与水溶,毫无痕迹。”

    “能判断是哪种毒吗?”君黎追问。

    “我于毒物所知实在有限,恐怕还要问过扶风。”凌厉道,“但此毒既有这般独特之性,料想有此剑在,她不难还原出毒质原本之态,然后应该能够再对症配出解药。”

    君黎心中一轻,才沉入座中,松快下来。“好,有凌大侠这句话,那我……那我就放心了。”

    “但是,我有个条件。”凌厉道。

    “什么条件?”君黎心又提起,“你想……以此作为明晚与我师父谈判的条件?”

    “明晚的条件,我明晚会与他谈。我现在说的是对你的条件。我可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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