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童养媳-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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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初嫁给赵老大的时候,他嘴里也时不时带些“子曰”“君子”之类的话出来,这大郎也不过十二岁,怎么一切都变了个样。如今好赌成性不说,居然还打坏了二郎,眼下更是连人也不见。那债虽是二叔还上了,可这人情、银子都欠下了,也不知还不还得起。
赵老三便催了一句:“大嫂,走吧,赶紧些将这印子钱还了,还得去打听大哥下落哩!”
未出村,迎面便碰见廖家婆娘,远远见了,那廖家婆娘就哼了声,脸上摆出鄙夷之色。
王氏不愿与她争执,低了头忍气往旁避了便走,心中暗自咒骂赵老大,若不是他这不争气的东西,自己何时在谭家坝有这么灰头土脸?
廖家婆娘却不罢休,大声说道:“啧啧,真是造孽,又不是揭不开锅,借啥印子钱,这又是阎王债,又是瞎眼娃,谁还敢跟你们家做亲啊!幸好啊幸好!”
王氏回头盯着她,赵老三心下着急,怕她们又起口角,只得在旁催促。二郎扯了她一把,王氏这才罢了,抬腿便走。
一路走着一路想,越想越是心酸,还没走到府城外谢老三处,王氏已是哭得成了个泪人。
赵老三看了眼二郎,叹了一声便作罢,自去寻谢老三还钱,王氏并二郎便去寻赵老大下落去了。
赵老大终是没有寻着,王氏带着二郎一路打听,最后只是听说有人见赵老大自北门出了城,也没见转来。那北门外都是些下等妓寨,王氏也没脸去寻,回家自哭了一场,也就丢开不提。
家中一个余钱也没了,赵家兄弟俩一商量,便将猪卖了,反正前头人家送的肉、粮都还有,将就些也能好好过个年,只盼着赵李氏快些好起来,便是这家中福气了。
已是进了腊月,别人家都是欢欢喜喜,只有赵家,成日里也没个笑声。
小小服侍赵李氏进了碗药,拿帕子替她揩了揩嘴角,心里悄悄叹气。往日里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一病下来就全没了气势,露出几分垂暮老人的可怜来。
赵明礼的蒙学要到腊月二十三才散,赵老三又是个三棒子打不出屁的性子,媳妇们个个都不怎么待见她,赵李氏床前伺候的人不少,也还周全,就是没一个人说句话。
大郎、二郎已是迁到了东厢阁楼下头去,小小住进了东厢房,方便就近照顾她。日夜陪伴着,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看着她这副可怜的样子,也要软上几分。
何况小小硬不起这副心肠。
于是常常陪着赵李氏自说自话。
“老夫人,今儿想吃什么啊?三奶奶今儿熬了骨头汤,给您煮碗粥可好?要不再放上两个鸡蛋?您爱吃鸡蛋么?”
“老夫人,你冷不冷啊?要不要把炭盆里的火拨旺些?”
“老夫人,您的旱烟杆子给您擦了擦,里头的烟油怎么擦啊?”
诸如此类的废话,不管赵李氏答不答,小小都自顾自地说着。莫说赵明礼和赵老三看着稀奇,就是陈氏也奇怪,悄悄问她:“往日里老夫人那般骂你,你还跟她对着干过仗,如今怎么倒对她好了起来?”
小小说:“如今她又不骂奴婢了,再说您看老夫人好可怜,几次夜里奴婢都瞧见她偷偷哭来着。”
这倒也不是假话,不过那眼泪是为什么而流的,就说不准了。
陈氏怔了怔,也觉得自己太小气了些,老人都病到这个地步了,还那么生气做啥?至于银子,犹在闺中便常听父亲说,银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捂在手里只能发烂,用了才是银子。
说起来,自己虽折了银子,赵明礼对自己不是不愧疚的,此时还生甚气,好好拢住丈夫的心才是正经。
想通了这一层,陈氏端着架子,对赵明礼态度却和缓了些,果然赵明礼心有愧疚,百般体贴小意,两人很快和好如初。
对于赵李氏,陈氏也乐意接近了些。王氏和小李氏虽然心中诧异,更多的却是对陈氏的愧疚与敬佩,无形中这家里,陈氏地位竟高了起来,隐隐有些一家之主的劲头出来了。
小小看着暗暗敬佩,陈氏这是审时度势,虽说受了点委屈,可毕竟钱是她拿出来的,救了赵家上下,再对婆母恭敬,对妯娌和气,自然就压了王氏和小李氏一头。
王氏本就心存愧疚,小李氏也服气,三妯娌里头陈氏自然就占了先。
没了赵老大,剩下的兄弟两个自然以赵明礼为尊,如今赵明礼也服气陈氏的,自然这家中陈氏成了地位最高的人。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腊月二十三,赵明礼的蒙学散了馆。在老谭村长家叨扰了许多日子,赵明礼过意不去,便让大郎、二郎两个背了些柴禾去谭家,结果回来硬被谭家塞了好些鸡蛋,说是给赵李氏补补身体。
放印子钱的谢老三要债,赵老大失踪,赵李氏生病,这许多事情,村中人不是不晓得。可尊敬秀才老爷是一回事,上门探病的一个也没有,皆因这印子钱是村人眼中的忌讳,若是沾惹了,便是麻烦,眼下又进了腊月,谁家不想来年讨个好彩头?
可老谭村长当着众人的面塞给赵明礼鸡蛋,虽说没有上门去看,这态度还是明显的。不少人便后悔起来,思量自己是不是避得太过。于是大郎等人出门,便不断有村人带东西给赵李氏,倒叫赵家人觉得惶恐起来。
进了腊月里头,家家都忙活着,赵家也不例外。可人家表示了,总得还礼,赵家人聚了一商量,便决定让妯娌几个出面,上各家还礼致谢去。
王氏和小李氏倒好,陈氏一双小脚,走了没几步便隐隐作痛。妯娌几个正是相好的时候,王氏和小李氏也不见气,就在道旁寻了处突出的石头,让陈氏歇脚。
刚歇了没多大一会儿,后头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这山道边是一丛矮树林子,陈氏妯娌几个坐在地上,想来后头也没瞧见。听声音,是两个妇人,说的正是赵家的事。
六十九章 赶大集【二更】
妯娌几个听了几句,话里话外的都透着嫉妒,无非是说赵家人少家底薄,赵明礼不过一个穷秀才,逃了孙家的婚事,也不过娶个商户人家的庶女,还要摆谱还要用什么下人,折了福气,赵李氏这才会病倒。
听了几句,陈氏觉得不堪入耳,站起来拍拍灰便走,王氏却忍不住,冲着后头嚷道:“谁家烂嘴的婆娘,出来给老娘看看!”
那俩妇人听见,便转了身快步走了。
王氏看得清楚,一个是四狗儿的婆娘,一个正是廖家婆娘,心里气得不行,还待要骂,叫小李氏扯住了,冲着陈氏的背影呶了呶嘴,她这才气哼哼地作罢。
妯娌三个一路无话,回家路上,看陈氏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王氏强笑着起了话头:“二弟妹,明日府城里头有大集,不如咱们进城逛逛去?”
陈氏心中虽然不快,可近来跟这两个妯娌倒还处得和顺,当下也笑着应了一句:“那倒是好。自从来了施州,我也还没逛过府城呢。不过明日都腊月二十七了,怎的还有大集?”
王氏忙为她解惑:“你是不知,咱们是过大年三十,可这土人过年要早上一天,称作过‘赶年’,再说土人规矩,都是土王的下人,可到了过年,全是要放回去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土人们也进城赶集,可他们都远,路上时日一算,到府城都是二十七了,再回去,正好二十九过年。这年复一年的。二十七就是年前最后一个大集了。再要赶大集,得等到正月十五了。”
陈氏勾起了兴趣,又问:“土人也过元宵节?”
王氏说:“他们才不过哩。土人过年只到初九,之后这年便过完了。只是咱府城十五历来都兴放个灯,抬神游街,土人还不是赶个热闹罢了。”
小李氏怯怯地补了一句:“听说土人的规矩。过完正月初九就得回土王那里当差,所以这年前的大集比年后的还热闹哩。”
说到这儿,妯娌几个极有默契地抛开了之前听见的闲话不想,讨论起明日赶集的事情来。
回家一说,孩子们自是高兴,男人们也极赞成。
这个腊月,赵家过得太愁苦了。眼看就快过年,谁不想有个好心情呢?
最激动的莫过于小小了。给赵李氏擦过了手脚,掖了掖被子,她便坐在赵李氏床前小凳子上撑着下巴开始说话。
“老夫人,府城大集好玩吗?奴婢还是第一次逛大集呢?都会有卖什么的呢?有没有糖卖呢?老夫人。要是你身子好了多好?可以一起去逛大集。听二少爷说,年后十五还有抬神游街呢?是什么样的?奴婢还没见过呢……”
她一边唠叨,一边仔细打量赵李氏的神色。
其实赵李氏恢复得还是不错,用药之后两三日,眼也正了,嘴也不流涎水了,就是起不来身,说不了话,动弹不了。大夫也说了。她这中风看起来吓人,却并不是很严重,若是调养得好,恢复到原来的七八成还是没问题的。
正说着,忽见她的嘴动了一下,似是在说话。小小以为看花了眼,再看,她眼中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又动了动嘴。
小小贴近了一听,虽然含糊,也分辨得出是“闭嘴”两个字。当即欢呼一声跑了出去,冲赵明礼报喜道:“老夫人能说话了!”
赵明礼刚洗过脚,听了这话,打着赤脚就跑进东厢房里头,其余众人听了,也拥了进去。
看见儿孙围满床前,赵李氏眼中隐隐露出笑意,嘴角轻动,赵明礼贴近听了会,没听明白。招手叫小小上前,贴近听她说话,原来是个“好”字。
小小复述出来,赵李氏便微微点头,喜得众人眉开眼笑,直呼是个好兆头。
夜里赵明礼还睡不着,轻声对陈氏说:“辛苦你了,难得你尽心,要不然娘也不能这么快好起来。”
陈氏本就心事重重,陡然听了这句,竟落下泪来,只说:“相公明白就好,妾身都是为了相公和孩子,要不然……”
赵明礼叹了口气,轻轻拥住陈氏不语。
陈氏正想着之前听见的闲话,迟疑了一下,趁机对赵明礼说:“相公,眼看也快过年了,就当为老人积福,给小小把奴籍除了吧?”
冷不防说起这事,赵明礼微微楞了下,也点头道:“除了倒是可行,只是如何安置得好?”
陈氏便说:“咱的小丫儿若是还在,也是差不多大小,若是相公觉得可行,不如就收小小做个义女吧?”
赵明礼正准备答应,突然心思一转,改口道:“再想想吧。”说罢便叫陈氏闭眼睡了。
陈氏本以为赵明礼定会答应,谁知竟是这样,不由奇怪是哪里出了岔子,思索片刻,倒也明白了缘由。本朝嫁女,都是厚厚的陪嫁给出去,就算是义女、养女,也少不得到时贴补一份。
若是以往,倒也罢了,可如今赵家这状况,由不得赵明礼不担心钱财的事情,是以没有松口。
这确实是个问题,陈氏想了想,没个妥当的法子,只得睡了。
第二日一大清早,一家人便收拾齐整了出门。赵老三并小李氏、大郎留下看家,王氏与陈氏并赵明礼一路,带着孩子们去赶集。
小小站在场坝里头,看他们走得远了,心中不快,鼻子也是酸酸的。本以为会带上自己,谁知陈氏说让她伺候着赵李氏,就不要一路过去了。唉,到底是个下人,阶级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啊,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怏怏地回了东厢房,赵李氏已是醒了,小李氏正扶了她,喂她吃东西,见小小进来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好笑,开言逗她:“小小莫气,这大集年年有,咱也不愁这一年是不?”
抬起头望着小李氏笑了一下,忽的看到赵李氏绷着脸望着自己,那眼光分明既不赞同,想必若是以往能说话,又得骂自己了。
小李氏也看到了,暗悔不该说这话,依着婆母的性子,本就不待见小小,还能容她去耍?于是拿话支使她:“去将灶里添根柴禾,烧点热水好刷碗。”
小小也不说话,低头行了一礼便去了。
她一走,赵李氏哆嗦着嘴说了句话,小李氏听了半天,原来是说的“臭丫头”。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想婆母虽是病了,这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大。若是一直这样病着,说不定脾气越来越古怪,看来还是多尽心些,指望她早点好起来最好。
默默到后厨里头烧了水,垫着凳子洗了碗,小小便依着灶门坐了发起呆来。
原本以为自己也算适应能力极好的了,谁知到了这莫名其妙的鬼地方,爹妈没有,前途莫名,最烦躁的是背着个下人身份,这日子,何时能出头去?
想到这里,随手摸了摸腰间的小小荷包,那里头是她最珍视的物品——辣椒。
这一摸,突然想起来种辣椒的事情,这农作物总得有肥吧?于是自到后头檐下堆的杂物里头拣了只烂瓦罐,挖了些草木灰进去。
往常还在福利院里头的时候,院里也有一点菜地,都是孩子们和院长、老师自己收拾的,该怎么种菜多少还是知道一些。这辣椒是比较好种的,可也分育苗、移植的过程。往日里种子不愁,可现在她手上拢共只有两个辣椒,种子五十粒不到,若不能小心翼翼地栽种好了,结果就是一场乌有。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小东西长得好不好,肥也是重要的。可除了草木灰,还得有其他的东西一路沤肥,那个东西小小自己可弄不来。
说干就干,小小抱了瓦罐子便去寻大郎。
听说她要的东西,大郎瞪大了眼睛:“臭烘烘的,要来干什么?”
“眼看就快立春了,我想栽点儿花儿。”小小答到,这辣椒,也算是花儿吧。
大郎皱着眉,显是不赞同的,这山村里头,别的可能没有,野花儿野草的多了去,哪里值得特意去栽种?再说了,栽花儿就栽花儿,要那个干什么?
见他不说话,小小立即使出绝招,拽着大郎的袖子摇晃着撒娇,大郎没办法,只得听她的,寻了个东西,自粪池里捞了一勺装进她的破瓦罐,神色还是不以为然的。
其实栽这东西,人粪不是最好的,顶顶好的是鸡粪,猪牛粪次之,可惜赵家猪卖了,本就没有养鸡和牛,拿人粪凑合一下先吧。
大郎只当她是孩子把戏,就跟大妞二妞扮家家酒差不多,本着哄孩子的心态帮她弄了,两人倒是一通忙活。
晌午刚过,赵明礼一行人拖着孩子们回来了。如今的境况,大家都舍不得在府城里头吃饭,回到家已经是下晌了,幸好小李氏早有准备,进门便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吃着饭,王氏、陈氏并赵明礼显然心情极好,也不知是何事。吃过饭,便往赵李氏房里去了,撵了小小,掩了房门,也不知在商量什么。
几个孩子松泛下来,小的都已是累得紧了,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