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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镖客江湖-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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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死亡和出生本来应该是平等的,但事实上死亡从来都是悲哀的,新生永远都是喜庆的。

    于是结婚自然也是喜庆的,谁让结婚是为了新生的生命呢?

    原本很热闹的喜堂,现在已变得更热闹。

    因为新娘子和新郎官居然都盖着盖头。

    新郎官是骑着马去迎接新娘子的,新娘子是被八抬大轿抬来的。

    新郎官本来没有盖头,但现在他头上却顶着一顶鲜红的盖头。

    红色从来都代表着喜庆,唯有一样,那就是血。

    血也是红色的,但血并不喜庆。

    所以喜堂上一滴一滴的鲜血滴在新郎官和新娘子中间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呆了。

    然后所有人的眼睛都向房梁上看去。

    两丈高的房梁,而且还是黄花梨木制成的,这家人一定很有钱,而且绝不缺余粮。

    ——因为人们有个习惯,房梁通常使用榆木做的,寓意‘余粮’。

    但这根黄花梨上现在却挂着一个死人。

    一个刚死不久的人,他的血还在冒着热气。

    惊呼声,哭号声,推搡声,奔跑声在片刻的死寂之后混乱而生。

    只有新娘子和新郎官没动。

    还有一个人,是个胖子,老胖子。

    他高高鼓起的肚子正在发抖,他脸上垂下来的肥肉也在颤抖,白花花的脸,就像被刮了毛放了血又被开水烫了两遍的猪肚皮。

    新郎官还在叫:“人呢?人怎么都不见啦,没意思,真没意思!”

    新娘子道:“我就说了你会吓到人的,可你不信!”

    胖老头额头已经有豆大的汗珠往下滚,从他垂着肥肉的下巴滚落,落在高高挺起的肚子上。

    他忽然一把扯开了新郎官头上的盖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然后他再看向梁上挂着的那具尸体的脸。

    然后他喉咙中咕咚一声,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新郎官蹲了下来,看着这个胖老头。

    新娘子的红袍下忽然伸出一只很大的脚,然后这只脚挤进胖老头的肥硕的身子下面,轻轻一抬,胖老头就飞了起来。

    然后就挂在了房梁上。

    新郎官和新娘子这才对视一笑。

    但他们其实是两个男人。

    新郎官是‘妙手空空’苏回。

    新娘子是‘一阵风’燕知春。

    苏回走到案几边上,抓起一只酒壶就往再走,一阵风的速度比他还快,早已经到了门外。

    苏回的脚刚刚走出大门,那看似坚固无比的房子就塌了。

    燕知春道:“我赌这胖子不死!”

    苏回站在漫天飞扬的黄土中:“他的命至少还有些用。”

    一阵风刮过,尘埃落定的时候,两个人都也随着尘埃不见了。

    已经是午后了,薛府的吓人庄丁们都在疯狂的搬开废墟,很快,胖老头果然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他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他一出来就立刻嘶哑着喊道:“备马!”

    胭脂红的高头大马。

    胖老头一瞪眼,脸上只剩下两只眼,骂道:“混账,马…马车!”

    马车很快又有了,黄花梨制成的马车,甚至都能闻到一阵阵清香。

    马车飞奔,胖老头在吐血。

    他现在急需一个大夫。

    马车停下了,停在了一片树林外面。

    整整齐齐的树林,树木被修剪的极为整齐,但却都是杏树。

    这居然是一片杏林。

    杏林是怎么来的?

    据说三国时期的吴国有个名医名叫董奉,家住庐山。

    他常年为人治病,却不接受别人的报酬。

    得重病的人,他给治好了,就让病人种植五棵杏树;

    病情不重的人,他给治好了,就要病人种植一颗杏树;

    这样十几年以后,他的门外就有了一大片的杏林。

    而且这人还很聪明,待到杏子熟了得的时候,他对人们说,谁要买杏子,不必告诉我,只要装一盆米倒入我的米仓,便可以装一盆杏子。

    而最后,他又把用杏子换来的米,救济贫苦的农民。

    所以杏林就代表了医学。

    难道这片杏林里面,也是一位医术精湛悬壶济世的高人?

    ——

    明亮的石室中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摆放着一样样精致的美味,旁边有两个腰鼓一样的石凳。

    还有两个椅子模样的石椅,上面却坐着人。

第二十六章 囚() 
云中帆吃着菜,新娘子在看着他。

    云中帆的筷子每夹一道菜,石室中就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两根乌黑的铁链子一头连着四四方方的石室顶上,另一头,却连着他的左右手。

    他的脚下也一样,一头连着他的脚,另一头连着的只不过是与脚下大理石融为一体的石椅子。

    新娘子的声音几乎在颤抖,颤抖着问他:“你有办法的对吗?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云中帆伸了个懒腰,叮当作响,布满小洞的石室外面,立刻有人喊道:“别他妈起歪心思,否则老子让你的眼睛长到屁股上!”

    这个人自然就是客栈里的那个捕快了。

    他现在很神气,神气的都快疯了,他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神气过。

    人一辈子总要拼那么一次,如果不拼,飞黄腾达的机会就没有了。

    他拼了,所以他去悦来客栈请云中帆。

    领导者都喜欢愿意拼命的人。

    所以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捕快了,他披着鲜红色的崭新大氅,靴子也是新的,腰间挎着一柄明黄色剑穗的华丽宝剑。

    他的腰杆挺的很直。

    忽然有个人走了进来,向这名曾经的捕快说道:“队长,薛爷在门外……”

    这个人的话还没说完,白夜城主就出现了。

    “让他进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好像只要在这个大宅子中,他就是无坚不摧的王。

    一个肥胖的老人走了过来,云中帆透过布满石室上的洞看着。

    这无疑是个养尊处优的老头,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胖了,可他现在身上不但裹满了灰尘,胸前还沾满了血红色的泥土。

    夜城主已经皱眉,看着他。

    “你怎么了?”

    胖老头惨声道:“天儿死了!我也快死了。”

    夜城主转头看向捕快,喝道:“快扶他去见夫人!”

    胖老头凄声叫道:“你要报仇啊!”

    夜城主皱眉道:“你知道谁杀的?为什么?”

    胖老头摇摇头。

    夜城主道:“他死在哪里?”

    胖老头道:“就在婚…”

    他立刻不说了。

    夜城主粗重的眉头一跳,脸上的皱纹似乎都绷紧了。

    他瞪眼看着胖老头,忽然厉声喝道:“你们父子是不是又强抢民女了?”

    胖老头依旧不说话。

    “死得好!”夜城主忽然拍手。

    胖老头似乎没想到夜城主会说这样的话,他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惊惧,然后渐渐的变成愤怒,屈辱。

    他深吸一口气,喘息声就像锯条撕扯着的喉咙,道:“好你个夜凉,天儿好歹也是你的内侄,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夜城主原来叫夜凉,真是个独特的名字。

    夜凉冷笑一声,道:“你姐姐说过什么?你难道忘了?”

    胖老头一怔。

    夜凉哼道:“你是她亲弟弟,你的死活我没权利管,所以你要她给你治伤,就请去吧!但你妄想说动她,要她求我替你儿子报仇!”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我平生最恨纨绔,若不是你姐姐这一层关系,我早就杀了你儿子了!”

    胖老头气急反笑,满脸肥肉抖动:“姓夜的,你不帮我报仇也就罢了,居然还出言侮辱于我,你以为你的手段不卑鄙,不肮脏?你借我姐姐的手,这些年得到的好处还少吗?”

    他怒哼一声,居然转身就走。

    云中帆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想要的答案正在缓缓的向他靠近。

    不过他心中却在奇怪,这胖子应该是夜凉的妻弟,按理说在这白夜城也算是后台十足,居然有人敢杀他儿子?

    而且对方的目的,似乎就是要胖子来夜家一趟,这又是为何?

    “原来这个夜城主的夫人才是一个医道高手,所以门外的杏林都是因为她?”新娘子忽然低声说道。

    云中帆没有说话。

    因为一个女人出现了。

    这无疑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有着最完美的曲线,有着岁月都难以在上面留下痕迹的绝美容颜。

    她穿着一身紫色貂裘,算不上很名贵,但偏偏却衬托的她更加高贵典雅。

    她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两个字就像上苍赐给人类最完美的声音。

    她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就像上苍故意制造了她,让她洗刷其他的女人。

    新娘子眼中已经泛起了悲哀和自怜,她是不是已经觉得自己远远不如她了?

    “等等!”

    世上没有任何形容词来形容这个完美无瑕的声音,它空灵,它娇柔,它自强,它不食人间烟火,它怜悯,它……

    云中帆仿佛沉迷其中,这个声音虽然仅有一个字,但给他的感觉,却像这个声音在脑中说了无数句话。

    渐渐的他就发现,那并不是感觉,而是真的。

    一个如此完美的声音,人一生能听一次就已经洪福齐天了。

    可云中帆加上这次,却是第二次了。

    那是何等遥远的记忆,但却清晰的就像昨天。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更不会忘记这个声音说过的话。

    “天儿终于还是出事了,我就知道的,我知道的…”

    她又说话了,她这次的声音依旧完美,但却充满了浓浓的悲哀和无力。

    她看向夜凉:“你……”

    夜凉绝对是世上不懂享受的人,他居然忍心打断这个完美的声音。

    他真是个幸福的人,因为她已经拥有了她。

    也许他已经听腻了,这世上就算再好的东西,人也有腻的时候,不是吗?

    “我不会替他那混账儿子报仇!所以你最好不要说话!”

    她苦笑,就像一朵沙漠中的狗尾巴草,带着自嘲的苦涩:“我只是,想让他在这里待几天,毕竟敌人或许还会杀了他。”

    夜凉冷眼看着她,又看着他,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女人忽然说道:“你这里有客人?”

    夜凉还没说话,也或许他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到了。

    新娘子正在抱着肚子痛苦的哀嚎。

    她的冷汗在往下流,顺着她纤巧的鼻尖滴落在地上。

    然后她就叫的更凄厉了。

    女人脸色一变,惊道:“女人?她有病?”

    夜凉冷笑:“有病,任何人都治不好的病!”

    女人秀眉微微一蹙,这一刹那,仿佛整个人世间的痛心都汇聚在了她那一双眉毛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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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凋零的落叶() 
然后他便冷冷说道:“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女人摇摇头,道:“我说过,只要是病人,我见了就得医治!”

    夜凉道:“我记得!”

    女人道:“所以我必须治!”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容否决的决绝,仿佛她给病人治病,便是天经地义,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它。

    于是新娘子被送出了囚室。

    云中帆似乎没有察觉,他的世界,他的眼中似乎只剩下这个紫袍女人。

    这个完美的女人。

    他似已呆了。

    女人走进这个囚室,又随着新娘子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从来没有在云中帆身上停留哪怕是一刹那。

    她的眼中,只有病人,哪怕这个病人本身没有病,但她依旧看着她。

    囚室中仅剩下云中帆一个人。

    这本就不是一个可以秘密关押囚犯的囚室,否则云中帆也就不会看到胖子。

    囚室明亮而干净,白天还能感受到太阳那温暖的热量。

    可这样布满孔洞的囚室,到了晚上,或者下雨天就不会那么舒服了。

    已是晚上。

    苍穹无月。

    就像一匹黑缎子高挂在天上,淅淅沥沥的雨点混合着冰冷刺骨的雪粒子,铺天盖地的窜入囚室的怀抱。

    云中帆依旧呆呆站着,他的眼睛茫然中带着痛苦,夜凉进来过,而且不止一次,也说过不少的话,可云中帆都没有听到。

    他听到的只有脑中不断盘旋的那个声音,那个完美的声音。

    囚室外那个春风得意的捕快依旧站的笔直,如同标枪一般。

    这样的天气虽然恶劣,但对他这个刚刚升值被重用的人来说,心中的一团火就能融化天地间所有的糟糕环境。

    况且这本不算什么糟糕的天气,至少他的头顶还打着一把油纸伞。

    那是曾经他的顶头上司腆着笑脸,满是阿谀的给他送过来的。

    他看着曾经的顶头上司点头哈腰的离开,他觉得自己会飞了,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

    家里还有妻儿,还有老人,他幻想着大把大把的银子和令人眼热的荣誉捧在他的怀中,他再放到他们面前,也许会换来老人的夸奖,妻子的别样犒赏。

    他完全沉浸其中,以前这些都是梦,现在,他完全能做到了。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发现,石室中不知何时已经没人了。

    ——

    云中帆站在一座小院外面。

    阁楼中有忽明忽暗的灯光,就像长在荒原上的白杨树,纵然挺拔,但却充满了寂寞,充满了无奈。

    孤零零的石灯,灯火摇曳的时候,就像坟地里的鬼火。

    “我这里就是一座坟,能埋葬任何人的坟。”女人叹息着。

    然后她转头看向新娘子,却发现新娘子已经在打盹。

    她幽幽叹息,叹息年少的美好。

    年轻人就有这点好处,无论他的压力有多大,无论他的心里有多烦躁,他想要睡着的时候,照样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

    可老人不行,就算日子过得再富裕,生活再美满的老人,他总会在很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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