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断魂劫-第4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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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令在场众人无不动容。一场沉寂多年的旧案终于在这森然气氛中,由孟安英沙哑的口中吐露,再度揭晓。至于原庄主般早已知情之人,而今只是叹息摇头,不胜唏嘘。
李亦杰想到扎萨克图失去爱妻,楚梦琳又是方才出生,那么他下一步计划,就必将是痛定思痛,从农户家接回寄养的小皇子,培养他成为顶尖杀手,逐步实现自己鲸吞中原的计划。世道弄人,称霸天下虽是他早有愿望,但若是楚安琳真能踏踏实实地伴他一生,或许他也不会因爱成恨,有那种毁天灭地的疯狂。
再忆及前尘往事,叹一口气,道:“世间之事,想来冥冥之中早有定数。雪儿,你还记得咱们一年前在山洞中看到的白骨?我向她磕头拜师之时,还曾虑及会否辱及华山师门。却原来原来她就是咱们素昧谋面的师娘”
孟安英闻言大惊,浑浊的双眼中竟似放出光来,追问道:“亦杰,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山洞,什么骸骨?你你的师娘”一急之下,竟连素来平稳的声调也转为语无伦次。
他对安琳之死虽早有准备,但毕竟还抱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不论她是否变心,只要知晓她仍然活在世上,与自己同看同一片蓝天,呼吸同一方空气,心下也能稍存慰藉。这番爱恋说来卑微,听来酸涩,却实在是一个苦情人对自己所思慕女子的最终牵念。而当真正听人说来,则是将这最后的希望也彻底打破,终究有所不同。
李亦杰一时间心潮起伏,好不容易理顺了思路,应道:“但盼天幸垂怜,弟子与雪儿曾在辽东边界看到过一个山洞当时正被七煞魔头追杀,匆匆躲入洞中避难似是天意所指,最终在阴差阳错间走到了洞穴中央,见到一具倚靠墙壁而坐的前辈尸身早已腐化为白骨,那却是因她死前,曾服下过剧毒药物所致。她一直在等您,她是等死的。”
恍惚间记起壁上留书,脑中如亮光一闪,道:“是了!如此说来,师娘前辈中所提到的‘孟郎’,果然正是师父!”
孟安英突逢大喜大悲,道:“此话当真?安琳安琳她死前果然还想着我?她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李亦杰读书不多,还在绞尽脑汁的回忆楚安琳那一大篇文绉绉的绕口文字。南宫雪却已抢在他之前,道:“师父,您若说师娘不爱您,或是早已忘记了双方的约定,那就是太冤枉她,也太委屈她了。师娘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忘记过您。”说着不停口的背诵起壁上书信来。
只因她当时为这女子欲爱不能的悲哀所打动,旁人都盯着那段武功心法时,唯独她默观留书,反复读过数遍,因此记忆犹新。
直等念完最后一句,又自行补充道:“她不肯回到您身边,并不是因为感情淡去。正是因为太爱您,才希望在您眼里的她永远是美的,好的。而她受了魔教前教主玷污后,自忖已是不洁之体,已不配再爱您。所以她才会选择远远的逃离,到一个僻静的小山洞里,了断此生。师娘对您用情之深,直令见者哀而闻者泣。您可万万不能再疑心她。”
孟安英听罢楚安琳遗书,更还谈何猜忌,本已止住的泪水再次倾泻而下。喃喃自语道:“安琳,你真傻,真傻啊!师兄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爱的是你啊,是世上那个独一无二的你,不管你成了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安琳。那件事是一个未能避免的悲剧,但却并不是你的过错啊!还是你以为,我竟会如此的不开明?是否完璧又如何,状若白玉微瑕,同样价值连城,重要的是你好端端的在我面前,安然无恙啊!我我又怎会因为这件事而嫌弃你呢?”说着怒火上涌,直恨不得提起手来,重重抽上个几耳光,以弥补自己对安琳的亏欠。
南宫雪拉住他手臂,道:“师父,事已至此,再多惋惜自责也是无用。何况师娘做此抉择,是另有个重大决定——”此时江冽尘也侧目注视,道:“哦?她还有什么打算?”
第三十七章43()
南宫雪道:“师娘并非是如何好武之人,她被软禁在教宫之时,每日里却尽在翻阅秘笈,不单是为打发时间,而是而是为了”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道:“据您所言,师娘平日里性格柔弱,不会主动与人起何纷争。然而一旦有人真正冒犯了她,摧毁她心中最在意的东西,她也定会不择手段的回击,由最亲密的朋友,一转而至最可怕的敌人在她为魔教前教主所迫失身后,就已不再抱有回您身边,相携天长地久之念。而是宁可与仇家同归于尽先教主不是一心巴望着以武力征服天下么?师娘便暗自钻研教中典籍,将他的功夫了解透彻,同时由此及彼,潜思破解之法。在山洞之中,将一切的心血都刻写在了石壁上,指望后来者能够习成技艺,诛灭魔教,为她报此深仇大恨。那么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师娘所谋,不可谓不精。所虑,却又是何等深远。”
江冽尘冷笑一声,道:“好个楚安琳,竟敢算计到前教主头上来了。二十年前运筹帷幄,连咱们这群后人一并摆下一道,哼哼,想借他人之手,亡我教派,哪有这般容易?她还不是死于荒山?要不是无意中被你们发现,连尸体也将一并腐烂,还敢妄谈什么惊天密谋?”
孟安英淡淡道:“若不是安琳有这等聪明、机警,只怕你们前教主,也不会爱上她了。以他心性,纵然死在所爱的女人剑下,也必是心甘情愿。安琳向来聪明绝顶,有此作为,却也不奇啊!”
李亦杰接口道:“不错,师父,总算天可怜见,没让师娘一番苦心沉埋黄土。我学得她所刻的心法,这才治愈了积患多年的内伤,并将她安葬”
想到自己为使心法不致外泄,以新学来的功夫推倒石壁,“顺便”掩埋了楚安琳尸骨。要说真正有心安葬,却还不够格。微微苦笑,转开话题道:“同时我也成了她的关门弟子,为她实现心愿的艰巨任务,自然是落到了我身上。”
江冽尘冷哼道:“孟掌门,只怕你是太低估了前教主。祭影教神功取自于七煞真诀,博大精深,又岂是她一介弱质女流几番思量,所能破解?若然,你也不致给本座率众欺上山门,而全无还手之力。她的二位嫡传高徒在屡次交手中,更不致处处落于下风”
李亦杰道:“你住口!只不过是我这个做徒弟的,学得不够到家,又怎能责为师父之过?我定将让你瞧瞧,你一向引以为傲的七煞真诀,其实是怎样一套不堪一击,漏洞百出的低俗把戏。当年前教主自忖为神勇无敌,还不是最终丧生在自己徒弟手下?江山代有才人出,天下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奉劝你还是不要太过自满的为好。否则前教主的老路,就将是你的穷途!”
江冽尘抬了抬眼,道:“口气不小啊,如此本座倒想见识见识。”
孟安英忽然一边一个,搀起李亦杰与南宫雪的手,又将两只手搭在一起,相互交握,道:“亦杰,当年师父一时糊涂,错过了生命中最爱的女人,以致抱憾终身。你原伯伯的故事也大抵如此只望你二人,都能及时抓住身边的幸福。师父最后求你一事,待我死后,请将我的尸首咳咳,与安琳合葬在一处。我二人活着不能相守,死后也要相依相伴。”
李亦杰刚想脱口答应,却又想到楚安琳骸骨埋在断砖碎土间,早已翻找不出。更何况那荒野中的山洞,能否找到还是个未知之数。但见师父形容枯槁,面上神采已失,知他强动天魔裂体大法,挣脱束缚,来同玄霜比拼,想同命运最终抗争一次。到如今确已是油尽灯枯,命不久长,此时怎忍再令他失望?
还没等作答,江冽尘先开口道:“放肆!楚安琳是本教先教主夫人,怎容鼠辈轻易染指?”
南宫雪冷冷道:“是么?只怕你们那位伟大的先教主,从未真正得到过我师娘吧?却不知是谁自作多情,这才拆散了一段美好姻缘,到最后却像自己才是冤大头一般,着实荒谬。”
江冽尘怒道:“你!”抬眼一瞪,一句话噎在口边,竟然接不下去。继而叹了口气,道:“本座现在才终于理解,为何梦琳对待任务尽心尽力,却始终得不到先教主赏识。换做谁都是如此,看到自己熟悉的面容时刻出现在眼前,却不是所爱的那人,这样的翻天覆地,实难承受。先教主倒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会为了个女人,耽误大好基业。”
南宫雪道:“得了便宜,何必再来卖乖?若不是冲着先教主疏忽,你又怎能得手?”
江冽尘面色冷定,道:“本座一时忘了找你,你倒自己凑上前来,就这般迫不及待,等着送死?那也好得很啊,李亦杰,要知本座一向慈悲为怀,既然你如此难于下手,那我就给你两个选择。请你在尊师与令师妹之间,二者取其一。”
李亦杰还未从最初的震动中回过神来,而今又是大惊失色,脱口道:“什什么?你又在耍什么名堂?”
江冽尘淡淡道:“本座一本正经的劝你,你最好不要不识相,再来给我装糊涂。你师父已是垂死之人,你此时杀他,不过是送他一程,又代他解除了周身血脉崩裂之苦。但不论如何,自古训有云,既为人徒,就应识尊师重道之礼。弟子弑师,不论是何缘由,总是以下犯上,十恶不赦。你要是为这个女人,害死含辛茹苦,将自己带大的师父,到时不仅是你,就连她,也同样逃不脱正道谴责。何况你们这一群伪君子,不是向来最注重这一套的么?身为武林盟主,更应处处作为表率。假如她害死了你师父及华山全派,你敢说,自己还能坦然同她在一起,向别人介绍,这是你好不容易才保住的女人?只可惜本座想要谁的命,对方就必须得死,就连这最后的愿望,你也无法达成。因此本座先劝你一句,做决定前,最好先考虑清楚,不要让自己后悔。”
李亦杰想到两人都是自己最为重要之人,平时便有点小病小痛,也令他急的了不得。更别说是对他俩任何一人下狠手,那更是谈也不必谈,叫道:“我不选!我一个都不选!”
江冽尘道:“你想选两人同时活命,便是选他们同死,你可想清楚了。”李亦杰望望孟安英,又望望南宫雪,双拳紧握,手背上同时暴起青筋,咬牙道:“这这却要我怎么选?”真觉人生中最困难的选择,莫过于此。
江冽尘悠然道:“你想怎么选,本座不管。但我没有那许多耐心,你再拖延下去,我就代你选后一种了,到时还要扯上华山全派陪葬。”
南宫雪见事况危急,确已不容轻忽,急道:“师兄,你杀我吧。至少有一句话他说得不错,既为人徒,总不能犯上弑师。”李亦杰道:“难道便可同门相残?”转向江冽尘,欲哭无泪的道:“你你就非要这样逼我么?不把我逼上绝路,难解你心头之恨,是不是?为何不能冲着我来?拿无辜之人开刀,又算什么?”
江冽尘道:“无辜之人?在本座看来,天下之人都不无辜。你没听他亲口说过么?誓要诛灭我祭影教,拿鲜血来祭旗,若非如此,怎会逼着本座害死我的兄弟?”
孟安英长叹一声,道:“亦杰,此人顽固不化,你无须同他争辩!师父是黄土埋了半截子的人,就让我自行了断,以全你忠义之名不减,同时,也是造福了你跟雪儿。做你这许多年的师长,从没给过你任何好处,倒使你尽为虚名所累,过早背负了一肩重担,是为师对你不起!眼下就算师父这一辈子,为你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吧!”说着袖袍一扬,当中裹了把匕首,便要向胸前刺下。
李亦杰一声惊呼,双臂抱住他手腕,阻住匕首去势,跪地哀求道:“师父,您您这是要使徒儿成为千古罪人!我怎能眼睁睁地看您丧命,又是在我的面前?师父您这一刀要捅,还不如捅到徒儿身上来,倒也免了我如今左右为难!师父!”孟安英见李亦杰面上满是泪水纵横,心下又生不忍。
这时一旁忽听唤声道:“孟掌门!切不可自寻短见!”李亦杰转头望去,只见以通智为首的少林僧众,及当初同在辽东相助迎敌的一众武林同道,自山脚浩浩荡荡赶赴而上。勉强撑起僵硬的双腿,愕然道:“通智大师?您您怎么来了?”
通智双掌合十,施礼道:“阿弥陀佛,李盟主,老衲若再不来,这华山咫尺之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