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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残影断魂劫-第378章

小说: 残影断魂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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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之大悲,莫过于生离死别,即使是这两个曾以为交情寻常之人的死,也能让她哭得死去活来。简直难以想象,如果有一天,最敬爱的师父,以及最亲爱的师兄,如果他们也离开了自己,将她一个人留在这冷冰冰的世间,没有一点关爱与温情,那样的日子,怎能称得人间?甚至连地狱也还不及。如果有那一天,或许她全部的勇气与坚强,都将彻底崩溃。

    李亦杰一路追赶江冽尘许久,跟他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渐渐的体内开始有了些翻覆。记得原庄主曾给他说过,他体内的真气太过强横,连压制的方法,也同样是太过霸道,偏属强疏强导一流。如此对身体损伤极大,短期内动用真气尚可,却不能与人常久拼斗。此时已渐感体力不支,明知是难以追上,只好转回,再去寻南宫雪。

    站在一旁,就听到了陆黔话别。虽非有意偷听,但两人对话仍是一句句钻入耳来,听到陆黔劝止两人成亲,而南宫雪一时冲动之下,竟也答应了下来。

    这当真是胡闹。早已宴请八方宾客,几日前新娘子失踪,也是请他们暂时住在附近驿馆,等得变故一除,当即成礼。若是在此时宣布取消,简直是开天大的玩笑。凭什么要让一个死人,始终横亘在两个活人当中,阻挠他们的幸福?

    但他也知道陆黔所剩的时间确已是不多了,强忍着心头烦躁,让两人最后告过了别。又等南宫雪哭哭啼啼了一段,仍无起身之意,便上前搀扶起她,轻轻拍着她背,道:“雪儿,别哭了,别难过了。这…;…;这不是我们所能改变的。都是七煞魔头搅出来的事,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南宫雪依旧满脸都是泪水,道:“不,不,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我根本就是个不祥之人,不该回来。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们不会同七煞鬼正面冲突,不会累得玄霜被他带走,也不会害陆大哥…;…;为我而丧命。我实在不该…;…;千不该,万不该,当初在水月庵,我的信念就应更坚定些,早些剃度出家,也好免了日后一切的烦恼。是我不好,不该再对这尘世抱有牵挂,留有幻想。不应因为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你的求爱…;…;”

    李亦杰脸色沉了下来,道:“如此说来,你是后悔了?因为他的临终托付,使你不能拒绝,还是你根本不再爱我了?你已经不准备履行婚约嫁我,是不是?”明知这一句的最终答复必是肯定,却仍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问毕心里沉甸甸的坠了下去。

    南宫雪果然道:“实在对不住,师兄,但我并不是不嫁你…;…;我…;…;至少要等过了这一段时间,等你找到了玄霜…;…;就依你以前常说的,等到消灭七煞魔头,我们再来谈婚论嫁。直到现在,我才理解了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含义,对男人来说,是一颗责任心推动着他去进取,去拼搏,因为他的人生价值还没有实现,他的国家还没有安定;对女人而言,是她辛辛苦苦营造出的幸福,会被轻易打碎…;…;”

    李亦杰恨恨道:“这些都是你的借口!就算现在消灭了七煞魔头,这世间之恶,是除不尽的。那时各地仍会有喽啰崛起,而势力最强、遍及最广的,便是新一代的乱党。你明白么,如果一直等下去,始终都是一个循环,永远等不到我们成亲的那一日。到底是为什么…;…;是什么让你放弃了我们的感情?”

    南宫雪急道:“不…;…;不是的!我只是突然好怕,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了信心,我已经承受不住再一次的失去,宁可从未拥有,也不愿体验被人从怀里生生剥夺的痛楚,那是一切苦痛都无可比拟,犹如整个人被连皮带肉的扯脱了一层…;…;我希望能给我们彼此一点时间,想清楚我们所要的,究竟是什么。也许我们的志趣不同,就好比一对平民夫妻,丈夫没法将妻子拉上战场,妻子也没法将丈夫拉入厨房;让我们等待吧,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也可以证明一切。如果在若干年后,当打败了七煞魔头,咱们都还能活着,而你也还愿意要我,那么我就嫁给你。我只是不想让双方后悔,让一纸别扭的婚约,成了前程的包袱。但我爱你,我永远都爱着你,师兄,如若今生注定有缘无份,咱们最终没能走到一起,我的心也还是你的。请你许诺我…;…;一个较为长远可观的未来好么?答应我,痴心不悔,必不相负。”

    李亦杰感到喉咙中阵阵发干,艰难的道:“好的,我答应你。不论你怎样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决定。在此之前,咱们就尽量…;…;不要见面了吧。”

    南宫雪点了点头,不胜依依的再次偎进李亦杰怀里,直有股诀别之意。李亦杰也张开双臂,轻轻搂住了她。两人默默拥抱,却无接吻时的火热,亦无爱恋时天地一瞬的激情,有的只是困境之中,彼此扶持,两颗孤独的心的贴近。犹如两个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在波涛起伏的大海上,相依为命之景。

    若是两人能够预知日后注定的悲哀,或许不会造就今天的错过。但世人能未卜先知者有几?残酷的未来如同蒙着一条面纱,隔岸观火,在众人皆未留心之时,已然迈着轻盈的脚步,缓缓踏来。又有多少人的命运,在这一步步间,分崩离析?

第三十六章 落井下石1() 
当日南宫雪与李亦杰草草安葬了陆黔,南宫雪在墓前又是大洒几滴伤心泪,经李亦杰再三规劝,两人方始回宫复命。

    李亦杰将前因后果如实交待一番,叹道:“卑职无能,最终仍是给七煞魔头溜了,凌贝勒也给他掳为人质,陆大人则是为了搭救雪儿,壮烈牺牲”说着话时偷眼瞧了瞧身旁的南宫雪,果然她再度听闻陆黔死讯,眼眶又红了一圈。

    顺治显得极是疲累,道:“辛苦你了,李卿家,要想真正收拾七煞魔头,是个长年累月的力气活,非一朝一夕所可就。至于玄霜,假如是他命里注定有此一劫,能坦然面对,反而是好,或能成就日后因果但要是他自甘堕落,甘愿与七煞魔头同流合污,泥潭深陷,旁人也救他不得!”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颇为严厉。

    李亦杰忍不住辩解道:“那也不是,或许我们从前都误会凌贝勒了,他有时虽然贪玩胡闹,却不是个是非不分,会随随便便认贼作父的孩子。刚才随我们搭救雪儿,他也曾出过大力”

    沈世韵冷笑道:“放着宫中一堆大事不顾,偏去无关紧要之所施舍些小恩小惠,亏他想得出来。”李亦杰一阵尴尬,南宫雪却已清清脆脆的开口道:“皇上,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顺治看在南宫雪为人掳劫数日,难得平安归来,对她也就格外宽待了些,道:“南宫姑娘,朕是久仰你的大名。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有什么事,只要朕力所能及,尽管提!”猜想她一介女流,最多不过是要希求些金银玉帛,或是为她的师兄祈求功名。

    岂料南宫雪轻轻一福,道:“多谢皇上。小女子不敢有其他非分之想,只求重翻当年冤案,为残煞星殒少帅与陆黔陆大人正名,加以身后谥号,定当感恩不尽。”

    顺治未料到她要么不提,一旦提起,就是个如此艰巨之请。虽为皇帝,但要重翻当年旧案,却是谈何容易。

    且不说朝堂上下,一群守旧派顽固阻挠,而一个闹不好,更会影响了皇上圣名,及大清断案之誉。绝无可能因南宫雪一句口轻飘飘的请求,便代她牺牲如此之广。只得含糊应了几句,道:“此事确有难度,经着落处,也得花些时日。如若南宫姑娘耐心,还请多加等待,他日朕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答复。”

    在场李亦杰、沈世韵等人均知,“他日”是永不会有的,这份耐心,只怕还得一直保有下去。唯有南宫雪欢喜得眉开眼笑,连连颔首应是。仿佛陆黔与暗夜殒如今已不是大魔头,而是人人称道的英雄侠客一般。

    沈世韵重新扯回话题,道:“有关七煞魔头祸事,来日又当如何剿灭,李卿家,你考虑过没有?”

    李亦杰颔首道:“不错,卑职有个想法,正好给韵贵妃娘娘说知。听他话意,此后不甘平庸,有意带着凌贝勒到各处作乱,稳据地盘。咱们以各城小股兵力,分战场迎击,硬拼实力,定然胜他不过,最终只能被他逐一攻破,将大好江山平白送于他手;若使众将齐集,结为一支精兵强队,或能迫得他手忙脚乱,但其余城池便无人看守,如若不能一举拿下,则家国危矣。因此卑职左思右想,总觉这两种策略各有利弊,实在拿不准主意,该取何者为上?”

    沈世韵微笑道:“难为李卿家还能如此为江山社稷着想。本宫原还担心,你连经几次打击,恐怕更要心灰意懒,借酒消愁了,却原来全是多虑,李卿家分明就是愈挫愈勇的典范。你怎么想,就全按你的法子办吧,必然是好的。恕本宫多嘴问一句闲话,如今南宫姑娘,是给你救出来了,不知几时才能喝到二位一杯喜酒?”

    李亦杰心里一疼,听沈世韵话意,简直摆明了揭南宫雪创伤。但她既然发问,总不能避而不答,没精打采的道:“说出来没的教人耻笑。我与雪儿打算暂时不成亲了,至于礼金,到时也会逐一退回。累得大家伙儿白跑一趟,我们也是十分过意不去。”

    顺治与沈世韵同是一惊,只不过沈世韵是喜多于惊,微笑道:“婚姻大事非同儿戏,的确该好生考虑清楚。怎么,李卿家,好高骛远,嫌弃人家南宫姑娘了?就算他两人独处近月,也并不是非得发生什么,你说是不?”

    李亦杰明知她是有意拐到这一条路上去,心中极是烦躁,道:“这不是谁嫌弃谁的简单问题。而是我们两个都需要时间冷静。”

    顺治道:“照理说来,劝架本应是劝合不劝散。但朕最近才觉着,夫妇生活过得久了,实在是种压力,倒不及朋友间的亲密更能维持得长些。不过李卿家,若是当真想朝这个牢笼里跳,你就跳吧。”

    李亦杰听得面上发烫,想必身旁的南宫雪情形更是尴尬,极力将话题扯开,道:“其实要论武功,也并非便无人能与七煞魔头匹敌。皇上可有听说过四大家族?依卑职看来,四位庄主的功夫都能与他在伯仲之间,只是他们是隐居起的世外高人,不肯轻易出山,只怕难以说动他们出手相助”

    顺治道:“高人若是能轻易相请,那还有何价值?这个任务,朕就交给你了,不论你用何种方法,务必给我如期完成。”李亦杰对这任务能否“完成”尚是个未知数,更何谈是“如期”完成?

    日子周而复始。从此李亦杰日间仍去打探玄霜下落,一边考虑着四大家族之事,如何开口,提这个“不情之请”。

    当初两人可是有言在先,原庄主最大让步,只能代他查出南宫雪下落,却不能派兵增援。自己堂堂武林盟主,怎可在抱得美人归后,便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于是日日搁置下来,与南宫雪相见已是极少,便是碰了面,说不上几句话,也将各奔东西。

    有时李亦杰暗自心凉,两人间几时落到这般形同陌路?但南宫雪却不愿给他一切挽回的机会,几乎已是有意识的在躲避着他。

    而至于沈世韵这边,陆黔一死,倒是给她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当天便与几名妃嫔草拟了一份奏章,献给皇帝,其中列有董鄂妃诸般罪状,并附有亲笔画押。顺治震怒之际,下令将董鄂妃处死,以正宫规,而事后又生悔意,本想收回诏书,董鄂妃却已被人发现,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牢中,此案当时诸多猜疑,最后却草草料理,只称畏罪自杀。

    一年的时间,便在争斗愈演愈烈中匆匆流过。此时已是顺治七年九月,而今多股谋反势力已然平定,唯余七煞圣君江冽尘,已不满于事事亲历亲为,带着他的徒弟,铁蹄踏遍了大江南北。时常在各地招兵买马,倒戈相向者不计其数,也在转眼间重新拉起了一路教派来。

    一年只能令他更加凶狠,心思更加繁复,所到之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处处可见如此凋败之景。若说他从前还不过是出手试探,那么这一年,就是大规模的残杀扫荡,疯狂复仇之举。当今天下,俨然已成他囊中之物,令无数正道人士切齿扼腕,却是谁也不敢抢先出头,招惹这魔头煞气。

    南宫雪并非不关心武林之事,只因有心无力,久而久之,也就渐渐淡去。但见她独自一人,缓步走上了京城左近的望阳坡,手中持着几束姜黄色小花,走到并排矗立的两座坟茔,蹲了下来,将掩映的几株杂草拨开。

    这一天并非清明,更不是两人忌辰,但南宫雪却没来由的渴望到此。原翼走后,将一座偌大原府留了给她,她却怎样也住不惯,尤其是在空空旷旷的宅子里,伴着黑暗,独自守到天明的寂寥,总有种天地间只余孑然一身的沧桑悲凉。

    而皇宫自是住不下去的,紫禁城中,顺治请她住的卧房极致奢华,但却令她觉得,自己与这环境格格不入,永远只是个局外人。倚在窗前,见李亦杰早出晚归,十天半月也不来探望她,宫中没有其他朋友,连一个说知心话之人也无。最终毅然搬了出来,歇在城角的一间小茅屋中,这还是一位好心的老大娘怜她孤苦,特地给她免除了些杂费。

    白天便随着几位寻常妇人,在房中织布刺绣,再请人拿去市面上卖,换来几个小钱补贴家用,日子过得很是清贫。好在她每顿吃得极少,也不大看重衣饰打扮,勉勉强强,还能撑得过去。有一日兴起,在望阳坡给陆黔与暗夜殒立了两座空坟,独对着两块墓碑,聊表哀思。

    将手中花束分为两株,分别摆在两人坟前,轻声道:“我不喜欢那些大红艳丽的花,太过俗气,而且色彩越艳,风头越盛,将来凋谢的也就越快。等它化为一片干巴巴的枯叶,谁还会多看它一眼呢?话说回来,人又何尝不是同样?因此我宁可做一株渺不起眼的小花,旁人不会多来留心它,却也都不会去伤害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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