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断魂劫-第3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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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杰嗯了一声,道:“不占人好处,不领人恩惠,对于一个合格的剑客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你小小年纪,已能有此领悟,好!”从腰间解下那一把从不离身的长剑,因年深日久,剑身上早已生满锈迹。转头问道:“玄霜,你用什么兵刃?”
玄霜道:“与你动手,还用什么兵刃?不瞒你说,徒弟今天是轻装上阵。不是我自大,就算你让我用,我也没带一件称手兵器。不过;;我也不想给别人说,你占了我的便宜。这样吧,”一眼看到手指上还套着那块木片,就地取材,道:“我就用这块磨损了毛边,破破烂烂的木片,随便跟你比划比划。”
李亦杰一见之下,顿觉受辱。好半天才极力压下火气,道:“那就请你多多指教。”一剑横削而出。玄霜站在原地,犹如没见到长剑袭来一般,仍是笑呵呵的看着他出招。等得剑刃砍到颈侧,这才仰头避过,举起木片迎击。不等打实,瞅准一处破绽,以木片钝处向李亦杰胸前撞去,自下而上,威力更添一倍。
李亦杰略微有些意外,“咦”了一声。往日两人比武拆招,一贯由自己把持攻势,玄霜跟他一交上手,顿时只能仓促招架,再无还击之隙,撑不了多久,便得被逼认输。
玄霜为此也考虑过不少招式,但他心里盘踞得尽是“招架”二字,即使前几招占得先机,很快还得化为被动。这几乎已成了玄霜进招间的一个致命弱点。而这次他竟能将惯例彻底抛开,由自行进招为主,同时眼中留心对手。那一招不论何等精妙,在他看来都不下于四、五个破绽,攻击任何一处,都可使自救、攻敌兼备。
如此过了数个回合,脚下突然转得几个圈子,欺近李亦杰身前。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倒是短兵刃更为有利。李亦杰的长剑只能远攻,却不能半途弯转过来戳他背脊,由此倒成了累赘。
而玄霜出手也是极快,直要令人眼花缭乱,常是连他上一招还没看清,那边早已使到了三、四招开外。环绕着李亦杰,刀光剑影闪个不停。而持在玄霜手中的只不过是一块寻常木板,竟也能给他使出了刀剑锋刃之利。
李亦杰这一回不敢掉以轻心,他上次觉得玄霜功夫有所进展,但没想到过不几月,竟又能有此大进。这也算不得好事,难保他不是纯为贪快,走上歪路。武功间正邪之别,差异分明,假如一步踏错方向,就极难再回归正途。于是一边拆招,同时留心他的招式门路。
他如今已算得在武道小有成就,兼之身为武林盟主,各门各派的武功均有涉猎。虽算不得精通,能认得总是有的。只觉玄霜的功夫仍与那秘笈中记载招式相像。而还不仅止于此,要说的具体些,是脱胎于秘笈,在他手中使出,则是经过不少后期完善的成品,手臂间流转过的真气也透着丝丝阴寒之息。
一个疏忽,突见他眼眸中一道狰狞红光一闪,瞬间布满了整个眼球。等再定睛看时,红光竟又消失无踪。同时为这一疏漏,小臂上被木片划出一条长口子。
玄霜一察觉李亦杰正盯着自己看,表情怔怔的出神,立即想到他定是在研究自己。索性将计就计,木片正好抬到高处,劈空转个小圈,自李亦杰左肩斜削而下,从他右腰透出,叫道:“这一招是你教我的华山功夫,叫做‘有凤来仪’。”
李亦杰向后纵跃,躲得及时,没给他划伤,但木片挥舞时带出一道凌厉剑气,几乎连自己也难以抵挡,身前衣衫依着来势走向,被划开了长长一条。还没来得及吃惊,玄霜欺身直上,一剑撩起,直刺他喉咙,叫道:“这一招是华山剑法‘白虹贯日’!你看不懂么?连自己师门的剑法也瞧不出、破不开,可见你平日里,一定常在偷懒吧?”
李亦杰又惊又怒,玄霜两招出手,他都只觉他剑招间带有股邪气。最初有这想法时,自己也要哑然失笑。剑招自古只有强弱之分,何来邪气?其后多接几招,终始转醒。原来玄霜出剑时毫不留情,招招直逼要害,仿佛与他有着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但这些功夫都是本门不外传之秘,除了身为华山派弟子的自己,还有谁能教他,并加以误导?这招式确是他所授不假,在玄霜手底,却已形似而神非。不知怎地,杀着一招紧似一招。
又这样过了数招。玄霜招式间,时而是秘笈中的招式,时而是华山派的功夫,时而又是自创的几式新招,统统叠杂在一块,搅得李亦杰头痛昏花,同时也是手忙脚乱,几乎已完全摸不清他究竟要使哪一招。
实则若以真实武艺而论,玄霜再怎样走捷径,毕竟修行时日尚短,怎么也比不得稳扎稳打十余年的苦功。而李亦杰一来受他怪招迭出所震慑,二来心存顾虑,不敢贸然使出狠招,当真将他击伤,难免束手束脚。玄霜却只是一味进招,将李亦杰逼得一时也是难以招架。终于忍不住叫道:“够了!暂且停手,我有话问你!”
玄霜手上丝毫不停,木片翻转如飞,叫道:“凭什么要停?你没认输,我更没认输,咱两个又是谁都没趴下,这场比武就还没结束,怎能中途停止?”
李亦杰无可奈何,但尽快查清真相显然比继续比武来得重要,逼不得已,道:“好吧,就算我输了。”话音未落,木片又在肩头重重一顿。玄霜喝道:“男子汉大丈夫,输便是输,赢便是赢,怎地如此拖泥带水?什么叫‘算’你输?我要是说‘不算’呢?”
李亦杰反手架开木片,同时一撒手,将长剑抛落到地,叫道:“我认输!是我败了!”这一举动实则甚险,万一玄霜仍不肯认,在其兵刃脱手后继续攻击,自己又不敢以内力震伤他,处境必将极其凶险。
好在玄霜还不至做绝,见他投降,喜出望外,道:“这么说来,李大人,你是准我出师啦?”李亦杰苦笑着点了点头,道:“不错,你这样的徒弟,我教不起。现在只问你一句,那些功夫到底是谁教你的?”
玄霜满脸的不屑一顾,道:“哎,怎么还是这个老问题?刚才不是一招一式,都报给你听过了么?那就是你教我的华山剑术啊!”李亦杰怒道:“还在撒谎!我华山的武功,怎会带有那么强的杀气?你每一剑刺出,都是一副拼上性命,要和对手同归于尽的势头!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玄霜道:“师父教过,每次与人比武,都务须将对方想象成你恨到极点的仇家。点到为止的过招,根本就练不出什么来。如果你出手时,总想着尚有后路,即使战败,也不会受一点轻伤,不会有性命之忧,你就不会有危机感,不会有一种非赢不可的信念。只有当你首先把持住先机,才有权利决定,到底是杀掉对方,还是对他‘点到为止’。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赢家的基础上。”
李亦杰听得他一番侃侃而谈,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道:“一派胡言!师父几时教过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观念?我给你讲过许多遍,那些正道之礼,仁善之仪,你怎么却又记不住?一个人想学坏很容易,再想改好,却是千难万难。我倒想听听,大发这一通谬论的是什么人,他安的又是什么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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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12()
玄霜道:“我偏不告诉你,你能怎样?你已经亲口答应了我出师,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怎么,还想逼问我啊?是不是还要我在大太阳底下,再给你晕倒一次?不过你现在不是我师父,没有资格管教我。如果你还想行使不属于你的权利,就是对我的虐待,我给皇阿玛说去!”将李亦杰堵得哑口无言后,招呼道:“小璇,我们走。”
程嘉璇心中不安,深感抱歉的看了李亦杰一眼,又望望玄霜,终于还是快步跟了上去。两人在前头尽扯些“我就知道你会赢的。”“那是自然,我怎么会输?”一类言谈。
李亦杰心中思潮起伏,唤道:“等一等!程;;程姑娘,你和玄霜走得近,他有任何事,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能不能请你告诉我,玄霜的功夫是跟谁学的?你知不知道,他的每一招都含了邪气,已隐隐带有走火入魔之迹象。他现在年龄还小,一时争强好胜,只想着力量强过他人是最为重要,却不知这些仅仅是无谓的意气相争。假如让他从小就信奉着那一套理论,完全可与一个再世魔头比肩。整个武林,是全天下人所共有的净土,不是某一个人可以随心称霸的地盘,这种唯我独尊的念头要不得!趁着他受的毒害有限,劝他迷途知返,才最为有效。如今的一时放纵,只会造就了他来日的万劫不复!假如你还是真心为着他好,就告诉我一切的真相,咱们一起来想办法。但要是一味替他隐瞒,那么你不是帮他,而是害他!”
程嘉璇怔仲了会儿,才道:“凌贝勒的事,我一个小小奴婢,又怎能尽知?假如他不愿说,你就不能逼他。他要走怎样的路,是他自己的选择。再说,上次他的武功,皇上也是看见了的。连万岁爷都没说什么,你又有何立场来指责他?”
玄霜拍掌大笑,道:“小璇说得好!李亦杰,不过是几招武功,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辨得出什么邪气正气?也不过是你自诩正义,看旁人任何举动都带着邪气,都要走火入魔。哼,你那些假惺惺的正道救世之论,说给你们那些同道中人听去,在我这儿,行不通!别想来游说小璇。”说完拉着程嘉璇,两人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视线中。
李亦杰心里一片混乱,只觉状况如今是出现了先前难以料想的大变故,而他却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却抓不住根本。想以一己之力劝说玄霜,完全是痴心妄想。
回到吟雪宫时,突然想起程嘉璇方才一言:“上次他的武功,皇上也是看见了的。连万岁爷都没说什么,你又有何立场来指责他?”而顺治却是对真相不明就里,才会如此包容。看来不得不向皇上告知些消息,让他插手干涉。也希望父皇的话,还能让玄霜听进一些。
刚欲转身赶往乾清宫,又想:“韵儿对我不满已久,总觉我是有事没事,尽在找玄霜的麻烦。假如一句话不说一声,就径去禀报皇上,她必要怀疑我另有他念,生出误会却是不好。”
再想到玄霜本来也是沈世韵的亲骨肉,不论有何不妥,她都最应知晓。几个盘算间打定主意,先去向她托一个底儿,有何应对之策,还能一起商量出个计划来,总比自己闷头苦干,末了仍是两头不讨喜,要好得多了。
他本性里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急脾气,多数时候虽能勉强克制,然而一旦事况超出预计,难免发慌。一路直奔过去,路上的宫人都报以异样眼神。李亦杰也不搭理,到得殿前,不等侍卫禀报,迈步就直闯了进去。
第一眼就见沈世韵与顺治一齐坐在桌旁,面前还摆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看来正有事相商,还没等开口,就被他这个不速之客打断。见得此景,心里竟有种莫名的快感。
那侍卫骇得面无人色,不等李亦杰开口,先一步赶来赔罪,道:“皇上,娘娘,卑职该死;;李大人他;;”沈世韵淡淡的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先下去吧。把门给本宫带上。”
那侍卫还不知自己到底算不算逃过了这场飞来横祸,愣了半天,才醒过神来,慌忙依着礼数退下。如今只剩下李亦杰独自站在他二人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沈世韵神情尽显嫌恶,道:“怎么回事,李卿家?本宫正与皇上共议大事,你怎地就直闯了来?宫里的规矩都忘了么?你向来稳重,如今怎会出这等差错?”李亦杰刚给玄霜奚落一顿,又给她骂得像个灰孙子,苦笑道:“是卑职唐突了。只是此事至关紧要,卑职一时情急,想立即来禀报娘娘,讨个主意。”
沈世韵冷笑道:“在李大人的圈子里,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是早已告诉过你了,你不是个吃干饭的,宫中一应秩序,都交由你维持的么?李卿家,本宫念你多年勤勤恳恳的份上,暂不追究你这一回,下不为例。行了,你先到偏殿去等吧。本宫忙完以后,再抽空去见你。”
李亦杰急道:“娘娘,此事等不得;;”沈世韵脸色冷如千年不化的寒冰,道:“有什么等不得?到底是你的事重要,还是本宫与皇上的事重要?”
李亦杰心中大力一跳,强自压抑着道:“卑职的一应私事,确然是上不得台面,在皇上和娘娘面前,连提起也没有资格。但现在却是我的徒弟;;玄霜他;;”沈世韵不耐道:“玄霜又怎么了?”
李亦杰留心到她一个“又”字。而从语气听来,是在指责他屡次告状,而并非玄霜最近惹下的琐事多。却又怎知自己所想是全然相反?道:“是有关他的武功;;”顺治道:“哦,玄霜最近进步不小,全仗你李卿家的功劳。怎么,迫不及待要来讨赏了?”
李亦杰神色郑重,道:“卑职惶恐,不敢妄自居功。今日特此前来,正是为禀报皇上:也许我们眼中所见的‘不断进步’,都不过是一种假象而已。”
沈世韵问道:“那是何意?他岂非能几招间劈断木桩?难道那木桩预前做过手脚?”李亦杰忙道:“这倒没有。只不过,玄霜的功夫忽然突飞猛进,未必是什么好事。他方才还来吵闹着,要跟我脱离师徒名分。”
沈世韵不悦道:“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成话。李卿家,你尽管放心,不管他行止如何,本宫始终只承认你这一位授业恩师。”李亦杰道:“不,并非卑职斤斤计较。而是另有一事,不得不防。”说着将今日情形与一概疑虑详说了遍。
顺治听罢神色严峻,从身旁拉出一张空椅,道:“李卿家,坐吧。”李亦杰受宠若惊,谢了恩后,便在位子上正襟危坐。
顺治径去与沈世韵交谈,道:“韵儿,九月初七那一晚,地方上的确是有些不大太平。京城左近的安家庄被灭了满门,上下数十口人杀得一个不剩。据后来之人描述,当时十数里外都能闻得出血腥气,火光映亮了天空;;”
李亦杰虽知事态严峻,但听在耳中,脑内总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