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欢-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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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香拼命摇头,脚步连连后退,口中一直道着:“不行,他们会杀掉你我,我们活不成的。”
退着退着,她的身体突然撞上一块木头,“咚”地一声,腰被撞得直疼。
回头望过去,屋内突然亮起来,余香惊讶地发现身后撞到的木头竟然是一口棺材,而棺材内躺着的人正是周子欢。
如果棺材内躺着的人是子欢,那面前站着的人又是谁?
余香转过身望了过去,却听到那站着的子欢轻轻吟唱,“曾为你肝肠寸断,现如今只剩尸骸,今昔前尘早分明,注定难逃苦海。愿为你改性情,断前程,毁自身,只恨你不记往昔情分。”
他的声音如同咒,环绕在余香的耳畔,久久不能散去。
这唱的词儿是什么意思?她何曾负过他什么相思情意,他几时又为了她舍弃许多?
“余香,此生死在你手下,也算是命了。”子欢忽然不唱了,停了下来,一步一步走近余香,口中念叨着这句话,伸手抚上她的脸。
就像是每一次那样,面带温柔的用手轻抚她的脸。
可是这一次,那手指就那样穿过了余香的脸,化为虚无。
他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他变成了鬼魂。
他的身体毫无血色冰冷地躺在她身后的棺材内。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
是她害死了周子欢,她是罪人,她该偿命。
“余香,你怕我吗?”子欢忽然笑了,余香很少见到他笑,但这一次他却笑得无比凄美。
好像是昙花一现,绽放,转瞬便要枯萎。
“我怕你消失,子欢,你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死?是因为我吗?”余香是真的害怕,她不敢想象周子欢如果真的消失在她的生命里她该怎么办。
她已经见不到纯儿了,刘浩也死去了,若是周子欢再不在了,她的心里还能惦念一点谁吗?
“你真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好,那我便来告诉你。你为了博取刘骜的信任,将我埋伏在长安城外的军队全部卖了出去,我就因为你的一句话,惨死在他的剑下。为什么说是惨死呢?你转过身去扒开我尸体上的衣服,便能够清楚地看到什么是千刀万剐。”
“余香,我知道你心狠,却没想到会这么狠。你对我是有多大的仇怨,竟然忍心眼睁睁看着我被侍卫千刀万剐。不对,你不是心狠,而是你长心了吗?你的这里面,是空的吗?”周子欢的手指点向余香的左胸前,双眼无神而空洞。
“我要亲眼看看你的这里面,到底长没长心。”周子欢的口中说着这句话,突然化作一番凌厉模样,手指直接戳进了余香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余香觉得胸口好疼。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梦,所以大声呼喊着,挣扎着,想要醒来。
可是她越挣扎,就越醒不过来。
好像有无数双手捆绑住了她的四肢,让她周身麻木,动弹不得。
周子欢面目狰狞,再也没有了往昔的温柔,他拼命地撕扯着她的胸口,像是要把她整个身体都撕裂。
“子欢,饶了我吧。”余香对他哀求着,哭喊着,拼尽全力想要摆脱掉他,却是无济于事。
“啊!”
她猛地尖叫了一声,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睁开眼睛却发觉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还在立政殿内殿的床榻上,面前没有周子欢,身侧没有棺材,胸口也并没有伤痕。
浑身大汗,像是劫后余生。
明明是梦,却偏偏真实的可怕,就好像是这世间还有另一个自己,经历着梦中的一切。
“娘娘,您醒了,可是做噩梦了吗?”阿梦捏着帕子来帮余香擦汗,只见她面色苍白,想来也是做了一个十分惊悚的噩梦。
余香愣了半晌,努力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从那个噩梦中抽离出来,然后回答阿梦道:“嗯,可能前两日没休息好,所以做了噩梦吧。什么时辰了,你怎么没回去休息,在这儿守着?”
“天快亮了,您昨夜睡得早,您刚睡没多久,皇上便来了。让达公公捧了一摞上书过来,说是要在这儿批阅。奴婢说要叫醒您,皇上见您睡得沉,便不准,所以一直就在外殿审上书来着。”阿梦见余香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连忙去柜子里取出一件新的,想要服侍她换上。
“皇上来了,现在还在外殿?”余香惊讶,不明白刘骜为何要特意跑到立政殿来批阅上书。
“嗯,现在已经在软榻上睡下了,没敢唤醒皇上,所以披了一床蝉丝被,就让皇上睡在外殿了。”阿梦如实答道。
余香望着自己身上汗津津的样子,吩咐阿梦叫人去烧水,总不能等到刘骜醒时,看见自己是这个模样。
真问起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噩梦她也心慌,尚且没想开,也编不出什么好借口来。
阿梦应了一声,出去吩咐宫侍准备热水了。
余香穿着鞋站在屏风处向外望,只见刘骜披着一床粉红色的锦被睡在软榻上,身旁零零散散堆着不少上书,看样子是累坏了。
这个皇帝从来都不好做,文武百官尚可在生病乏累时告假不来,可皇上若是还有一口气,便就需日日上朝。
否则就会被人疑虑命不久矣,或是宫内大乱,不为正统。
你可以说这是宿命,毫无选择的宿命。
可就是这毫无选择的宿命,还有那么多人拼尽全力,挣扎着想要选择。
余香觉得脑子一阵晕眩,险些就要摔倒,还是扶着屏风才站直。
手抚上额头,却发现除了冷汗,额头也是烫的厉害。
嘴唇干裂,头重脚轻,余香觉得不寻太医诊脉便也知道,她肯定是“病温”。
好端端的,又没着凉,怎么会突然发烧起来?
真是邪门,做了那么一个扰人心神的噩梦,现如今又生了病,这要是找了太医来瞧看,岂不是自己跟刘康说谎假孕的事情便败露了吗?
也罢,刚才不是叫阿梦去烧水了么,一会洗个热水澡,再让小厨房熬点热汤,多睡两觉,但愿能把这病熬过去。
这么想着的功夫,阿梦便已经回来了,见余香手扶着屏风一动不动的在那儿站着,连忙去搀她。
“娘娘,您怎么不在床上歇着,下来做什么?看您脸色不大好,没事吧?”阿梦瞧她这个模样,心里有些忧虑。
“阿梦你过来,小声着些。我跟你说,我许是感了‘病温’,身上热得厉害,脑子也不大清楚,但这后宫中人最近都盯我盯得厉害,特别是马八子那儿出了事,都恨不得我真的查不出案子,最终走入永巷。所以阿梦,我不想请太医,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生了病,你的嘴巴也要严实,更别让宫侍们走漏风声,懂吗?”余香的话语很轻,轻的几乎是贴在阿梦的耳朵边说话,那呼吸之间的热气都喷的阿梦难受。
阿梦的手扶在余香胳膊上时,已经能够感觉得到她身上滚烫。
“可是娘娘,您烧成这个样子,若是不请太医,会把身子烧坏的啊。”阿梦不想忤逆皇后,却也是真心忧虑她的身体。
病来如山倒,不是学医术之人,谁能够掂量得清这人究竟病成什么样子?
一旦皇后娘娘生病的消息传出去,或许是会有贼人趁人之危,借着这个功夫做出什么对立政殿不利的事情来。可是这毕竟是后话,保重身子要紧啊。
她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可此刻皇上就睡在外殿,多说一句,惊醒皇上的可能便多上一分。
没有皇后娘娘的示意,她不敢乱说话,只能建议着。
“无碍,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余香的眉头快要拧成一团,睁开眼睛见前方桌椅已是微微晃动,只得无奈地又再度回到床上去。
怎么办,她这个状态肯定是无法好好跟刘骜说说话了,依照刘骜的性子,若是知道她生了病,定然要闹得整个后宫都知晓,当即叫太医过来瞧病。
第九十四章:不想看病()
正琢磨着,外殿突然有书本掉在地上的响动声音,余香一惊,刘骜定然是醒了。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倒下装睡,要么硬撑着,假装无病,去给刘骜问安。
这两个选择之中,无疑前者更容易达成,也更不容易出错。
余香连忙推了阿梦一把,示意她出去侍奉皇上,自己又一把扯过被子,闭上眼睛装睡。
阿梦猝不及防,被余香推的后退了两步,人已经到了外殿。
“什么时辰了?达公公人呢?”刘骜揉了揉额头,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辰睡着的。看内殿还是没有动静,心中略有失望。
“回皇上的话,快到卯时了。达公公在殿外守着,奴婢这就去唤他。”阿梦有一点心慌,她不知道自己刚才跟皇后的对话是不是被皇上听见了,若是听见了还装傻,可叫欺君之罪。
“嗯,去吧,然后叫人过来服侍朕洗漱更衣,朕先进去看看皇后。”刘骜说着便站起身往内殿走去,这动作着实是吓得阿梦惊出一身冷汗。
完了,皇后娘娘想要瞒住“病温”定是不可能了。
但此事可真的怨不得她,她也希望留住皇上别进内殿,可这事儿不是她能够说了算的啊。
余香虽然眼睛紧闭,但耳边已经听到了刘骜的说话声。
她很希望自己的神智能够清楚一点,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显然无济于事。
生病这个事儿,真的是由天不由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得了。
反正今日是肯定好不成了。
这么想着,刘骜人已经来到床边,轻声喃喃道:“余香,我要去上朝了,今日怕是要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对布格里说出那个决定,我怕我做不好。不卑不亢的样子,也很难装出来啊。你若是能够站在我身边就好了,我这心里就能够踏实许多了。”
他就坐在那儿,自顾自地讲着,这些话倒是被余香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耳朵里。
可听到是听到了,她一时之间脑子转得缓慢,竟反应不过来这些话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大臣,什么布格里,听到她脑子里统统是一团浆糊,她闭上眼睛便会想到周子欢唱着那凄寂曲调时的模样。
恐惧,孤独,不知所措,所有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充斥于胸,令余香觉得太不舒服。
所以她睁开眼睛,爬到了床边,直接伸出双手环住了刘骜的腰。
“我说话吵到你了?”刘骜揉了揉她的发丝,语气里略带自责。
“做了噩梦,没想到醒来时你会在,真好。”余香整个头都埋在他怀里,不停磨蹭着说出这番话。
“怎么了?做噩梦了?别怕,我在呢。”刘骜面对余香突如其来的呢喃,轻轻搂住她拍她的背,像是当初哄刘浩一样。
“天宁,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刘骜忽然意识到这怀中的温热不大对劲儿,这已经算不得温热,当是灼热了。
“没事,没睡好。”余香是主动靠过来的,其一是身上实在不舒服,靠着个人好歹能让身上烧得没那么难受。
其二是她想着,与其等到刘骜主动靠过来发现她发烧了,倒不如自己凑过去,撒个娇,卖个好,别让他找太医。
也是脑子烧糊涂了,许多事情便也琢磨不过味来,想不透彻。
“怎么会没事呢?我让达公公去宣太医,这要是烧坏了身子可怎么办?”果然如同余香最初的设想,一旦确定了余香生了病,刘骜便必须要找太医来。
这个时辰要是折腾太医过来,肯定要落下怨言,传出去自己岂还得好吗?
更何况,有了那个谎言,她绝对不能让人诊脉。
当前时刻,怀孕也不对,不怀孕还是不对,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无人知道她怀没怀孕。
那就不能有人知道她生病。
“皇上,我不要看太医好不好,我多睡一会就好了。太医一进这立政殿浑身都是中药味,闻了就心烦。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就不要再折腾太医跑一趟了嘛。”明明浑身无力,却还要硬撑着坐起来,嘟着嘴跟刘骜撒娇。
此刻达公公就站在外殿,本想上前伺候,可是听见皇后娘娘的语气,便又犹豫了。
近阶段定陶王似乎跟皇后娘娘来往密切,他虽然也是猜测,但说到底这皇后娘娘也不是个寻常女子,能让诸位王侯纷纷重视起来,便是绝非鼠辈。
其实若是真的论起心里话,这些都是虚的。
达公公之所以对皇后莫名客气起来,还是因为他刚出安明殿便被皇后撞见了,如果皇后将此事汇报给皇上,免不了又是一番猜忌与盘查。
皇上倒是盘查不出他与定陶王私交的事情,但是他私自开小赌坊的事儿,保不齐就要被查出来了。
在他看来,私交是小事,赌坊才是大事。
毕竟前者还有定陶王陪他一块担着,可后者横竖便只能他自己扛了。
所以,在他没为自己的小赌坊找到靠山以前,皇后娘娘还是姑且不要得罪的好。
在他看来,晚一刻不上朝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可若是得罪了皇后,出卖了自己,才是掉脑袋的大事。
“不行,你若是烧坏了身子,这普天之下我要到哪儿去寻第二个你?”说话之时,刘骜伸手去摸她的额头,见那额头热的烧手,心中一惊,想也不想便站起来道:“来人啊,去打一盆凉水来。”
“皇上,那臣妾跟您商量个两全的办法好不好,您让太医去给臣妾开些治疗‘病温’的药,臣妾乖乖吃,但是您别让太医来诊脉,好不好。他们诊了脉又要闲言碎语一大堆,传出去了好像臣妾是个病弱身子一样,让人心里不舒坦。”余香拽着刘骜的衣袍不撒手,死命地不依不饶。
其实此刻但凡是任何一个人听了这番话都要奇怪,皇后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为什么那么害怕太医来立政殿?
如若真的如同皇后所言,她讨厌太医身上的药草味道,又或是讨厌太医陈诉病情时的话语,那大可以悬丝诊脉,并且不让太医亲自对皇后陈诉病情即可。
既然有问题存在,便有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