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戏-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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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事实却出自荒君渔口中,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天医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荒君渔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听到荒离没大碍也就宽了些心。继续回屋照看,留下天医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
第七天晌午,荒离依旧没醒。
荒君渔担心他出事,开始对天医的话产生了怀疑,打算起身再一次去询问。
这时,天医端着药走进来,他将药碗递给荒君渔,无视荒君渔焦急询问的眼神。他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了下来,烟杆还别在腰间,也没掏出镜子。他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副女子画像,眼里闪过一丝柔情,接着他开口道:“相信我,否则你叔叔也不会带你来找我!”
“我知道你怨我为难你们,不过你叔叔愿意我为难他。”此言意思明显,荒离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他。
“他如今生死一线!也只能靠他自己了,药石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不过他是荒离,为了你他一定会醒来的!”他自顾自的轻声说道,对荒离他很有信心就好比对自己的医术一般。
荒君渔沉默不语,低着头认真地给荒离喂药。
屋内寂静,沼泽无声。
这种诡异的平静一直持续到午夜时分被一咳嗽声打破,荒离终于醒了!
荒君渔原本趴在床边小憩,他实在太累了不自觉地便闭上了眼睛。可他睡的很浅,所以一声不大的咳嗽声马上把他从困顿中拉出来。
“叔叔!”荒君渔看见床上的荒离微微睁开双眼,开心地大叫出来,如芦。
现在实在没有什么事能比荒离醒来更值得他开心。
“傻孩子!”荒离看着荒君渔憔悴的样子,露出一丝笑容。他慢慢抬起虚弱的手,宠溺地摸了摸荒君渔的小脑袋。
“你要再不醒,这小家伙一定会把我这给掀了!”天医走了进来,打了个哈欠一脸睡意,应该是被先前荒君渔的那声欢呼给吵醒。
“多谢!”回答只有简单两个字。
“荒离啊荒离,我记得你从不杀生的。”天医意有所指。
荒离眼里闪过一抹痛苦,可很快就转变为坚定:“如果我的仁慈只能换来如今家破人亡,那我为何不心向地狱,杀遍天下?”
“哈哈!好!好一个杀遍天下!”天医丝毫不吝惜赞誉,一扫之前睡意双眼射出精光:“我早就跟荒破天说了!人心才是世间最诡异不可捉摸的东西!他偏偏不听!哼!”
荒离讶然,似乎是没想到天医与他父亲还有些渊源,听天医这口气还关系不浅,可他为什么从未听过荒破天提过此人呢?
而天医似乎发现自己多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很快就转移话题掩盖过去:“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虑这孩子的病要如何下手,我的把握不及三成,惭愧啊!”天医起身说话间已经走出了草屋,留下静静思考的荒离和沉默不语的荒君渔。
答案在荒离的意料之中,甚至三成把握他都觉得已经很多了。韶华白首全身筋脉枯萎,就像是一层薄纱盛着水,生命力慢慢消散枯竭。人力根本就无力回天,荒离尽最大努力也只能做到为荒君渔续命十年。
他之所以会来找天医,是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
荒离相信那个人超过自己!
没多久,荒离看着荒君渔宠溺地摸着他的头说道:“君渔,你不会有事的!”
“嗯!”荒君渔用力的点了点头,显得很倔强,倔强的甚至有些可爱。
他无条件相信荒离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我是不是不能习武?”荒君渔终于问了出来,他想起这几日端药的手越来越无力,甚至尾音都开始有些颤抖,他想得到荒离的答案。
“以常理而言,经脉枯竭,体内真元无法凝结,筋脉更是经受不起一丝压力。可我们荒姓人做的每件事都不能单以常理而论!”荒离似乎觉得这样说很空洞不够有说服力就补上一句:“就如我现在还活着,这就不是常理!”
荒君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不多想就脱了鞋爬上窄窄的床,拉过一角盖在荒离身上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紧挨在荒离身旁。
他真的好累,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累了,入睡就显得简单。
荒离静静地看着荒君渔的白发,就算他是荒刀心志如钢此刻心中也掀起波澜。
至亲离世,侄儿韶华白首时日无多。
他的侄儿到底要承受多少常人所无法承受的痛苦啊?
他很愤怒!愤怒那些造成现在局面的幕后黑手!
他心中也很苦,很痛!
他又想起了他的父亲和大哥,想起少年时的幸福时光。荒破天的严厉,荒战的保护这一幕幕就像翻书一般映在他的脑海中。
慢慢的,在不经意间荒离眼角开始泛红湿润了。
他偏过头,没有让泪水汇聚在一点逃离眼眶。
荒刀竟然哭了!看来他真的受伤了!
与此同时,荒府后山江城最高的一座山,江山。
江山的主峰突然炸开,一个光团跃出看不清是何物。只见一束白光向着荒离离开江城的方向爆射而去,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流光,转瞬即逝。
飞过沧凉古道,穿过万重青山!
它快如闪电,转眼到了平原之上,如荒离一般消失在同一个地点;如荒离一般横冲直撞强闯沼泽,大阵再次被激活。
污泥里裹带强大的能量直接撞上光团,几经撞击光团前进的速度开始放缓,但是它依旧一往无前。
但它终究不是荒离,在大阵里它的光芒开始变得越来越黯淡。就在光团光芒快要完全消失露出真容时,大阵像是被人关闭一般,躁动的污泥重新回到沼泽中,沼泽像是从未起过波澜。
白色光团从摇椅旁划过,冲进茅屋停在荒离的床头边,光芒慢慢收敛渐现真容。
屋外的摇椅上,天医慢慢睁开双眼,看着光团划过留下淡淡光痕低声赞美:“好刀啊!”
屋里,一把刀立在了荒离身前,铿铿作响像是在讨好荒离一样。不过似乎是注意到荒离身旁熟睡的荒君渔,马上停止了铮鸣。
果然好刀,已通人性!
荒君渔靠着荒离,荒离不想惊醒荒君渔。所以他就躺在床上伸出手在刀身上轻轻抚摸,脸上露出像是抚摸女人美丽脸庞般温柔。刀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刀身晃动了两下似是在诉说自己的委屈和思念。
刀长四尺,刀身不宽!如果不是看到了一丝弧度,它更像是一柄长剑。刀面锈迹斑驳,即使放在大黎寻常兵器坊里,它也一文不值。
但这是荒离的刀,那它就是大黎最耀眼的刀。
“痴,我回来了!”
第五章 荒岛()
山中一日,世上一年。
时间一晃而过,荒离和荒君渔在药庐一呆就是整整一年。这一年里荒离独自外出过两次,昨日荒离带回来一个男孩,与荒君渔年纪相仿,他叫西门小楼。
奇怪的是,天医这一年来都没有对荒君渔的病展开任何救治。荒君渔白发依旧,不过他的精气神却一日好过一日,脸上也透着血色,比起昔日那郁郁沉沉的虚弱好太多。
一年来天医每天都拿出许多不知拿找来的药材教荒君渔辨认,教他掌握药理、药性与用法。整整一年,他将自己所会倾囊相授。这其中还包括一些天文地理,阵法之类的偏门杂术。荒君渔的悟性很高,几乎将他所传授的东西全部吸收并能融会贯通,着实让荒君渔受益匪浅。
冬去春来,太阳在平原上刚刚冒头。草原站着四个人,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极了四个小金人。
今日,他们要离开。
“这一年我翻遍古书,阅尽世间偏方杂记写出了一张药方。这张药方最重要的是三种药引:龙晶、天阴之血和万雷轰顶。这三种药引糅合在一起就拥有世间最狂烈,最阴柔,最霸道的完美属性。我想要以最强对最弱,剑走偏锋治好君渔的早衰!这些虽是传说中的东西可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能不能找到就看小家伙与它们有没有缘分了。”
这一年他对荒君渔的病依旧没有足够把握,他将毕生对医学独特的见解都教授给荒君渔,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荒君渔能在自己的病症上找到突破。同时他也对荒君渔的聪慧感到惊讶,他很庆幸自己的衣钵找到传人,虽然两人之间没有行师徒之礼。
“前辈大恩,荒离永生不忘!”说着荒离双手相靠,弯腰作揖行了一个大礼。
“哎,要不得,要不得!”天医连忙扶起,他自惭形秽受不起荒离大礼。
接着天医拿出一个黑匣子,匣子一掌宽四尺长。黑中透着古朴,上面铭刻着上古麒麟脚踏八荒,怒吼狂啸的图案。
栩栩如生,呼之欲出。荒离看着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黑匣子眼里闪过一丝讶然,定然不是凡物。
“西门小楼,我与你们西门家颇有渊源。今日我就将断肠送给你,他日学有所成可不要埋没了西门家昔日的荣光。”说着他将黑匣子递给西门小楼。
西门小楼自跟随荒离回来后便一直沉默,没说过一句话。荒君渔曾想找他聊天,但是看到他那冷漠眼神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西门小楼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向荒离,在荒离点头示意后他伸出双手去接。然后艰难的从嘴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天医不以为然的摆摆手,而后看向荒君渔。
“小家伙,今天你就要走了,有没有舍不得老头我啊?”天医调笑道。
荒君渔并没有对此做出回答,而是走到天医跟前将衣摆扶到一边,‘噗’的一声跪了下去。在天医目瞪口呆的片刻中已经磕了三个响头了,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荒君渔感谢前辈一年来的倾囊相授,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荒君渔诚恳的说道。
荒离微微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荒君渔此举感到很欣慰。
而天医却愣神了,他忽然发现这一年来他没想到的事越来越多。
“哈哈哈!好!好!好!我卫道衣钵今日终于后继有人啦!哈哈!”卫道是天医的真名,在他这个年纪再也没有什么事是比传承衣钵更值得开心的事了。他肆意的狂笑,笑声与阳光在天地间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共鸣,铮铮作响好生奇妙。
他转身消失在平原上,话别只会更加不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倒是荒离听到卫道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有些奇怪,一直以来他只知道天医,而不知真名。如今听到卫道这个名字,他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听过。
走了两步,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有些踉跄像是被什么给呛到了竟然咳嗽起来。他的面部表情非常丰富,有些吃惊,甚至还有些脸红。
卫道这个名字带给他深深的震撼!
“叔叔,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荒君渔有些神秘。
“哦?”荒离刚从尴尬的表情中缓过神来,有些好奇荒君渔的小秘密。
“药庐里的那幅画,爷爷书房里也有一幅,一模一样!”说道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荒君渔将声音稍稍提高,很是肯定。
“什么?”荒离失态了,真的无法再平静下去。太不可思议了,父亲竟然也收藏了这一幅画,还与卫道的一模一样,这画中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药庐前卫道躺在摇椅上小憩,他望着天空喃喃自语:“荒姓人世代守护大黎,如今却沦落到叔侄二人亡命天涯,到底是人性泯灭还是你真的已病入膏肓了?”
离开药庐之后,荒离一行三人疾行向东经过半个月紧赶慢赶,他们到达了大黎王朝最东方,无尽海。
无尽海是大黎四大绝地之一,与北方的龙渊紧密相靠,中间仅横陈一道东海。
在世人眼中,不同于其它三大绝地的是,无尽海的凶险来自于大自然。无尽海海上有座小岛,唤作修罗试炼场。没有人知道这座试炼场是何人建造的,是何来历属于何人。因为从来没有人能从无尽海活着回来,当然也就无人知晓岛上存在什么。这份神秘感让人们慢慢的将这个岛神话,也有人说修罗试炼场是天神建造在人间的神袛,凡人勿扰。
在无尽海,大自然的力量尽显无疑,无与伦比的强大。踏足无尽海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脱离自己的手中,交给自然交给了虚无缥缈的运气。
无尽海,无穷无尽,没有边缘。
没有人能挑战无尽海,没有人!
海边停有一艘船。船身不大,只够容纳四五人。没有桅杆没有船帆,只有一个小小的船舱遮挡风雨。实在不知,这种船怎么可能在无尽海上存活下来。
但荒离今日来是来渡海的,不是送死的。
船上有一个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他看到荒离到来,单膝跪地没有话语,似是早已在海边停靠等待荒离。
十天后,荒君渔三人抵达茫茫无尽海深处的一座孤岛。
最难以置信的是,小船行驶过的海域,风平浪静,无尽海甚至都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海岛之上,林莽苍苍。岛内几乎所有的地域皆被原始森林覆盖,参天古树,遮天蔽日。若从远处看,更像是一根通天的墨绿柱子,直通九重天。偶尔从林中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吼叫声,从里到外都透着股苍茫古朴的气息。
停靠处早已有一位老人等候,老人一身粗布麻衣,满头银发,精神矍铄,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然古稀的老人。
老人看见荒离三人下船,迎了过来。
“仁伯,久等了!”竟是荒离先开口,这看似主仆其实关系早已超越了主仆。
“二爷严重了!”仁伯有些诧异荒君渔的白发,随后接过三人手里的行李,在前方带路。
片刻之后,荒君渔眼前出现了一座非常熟悉的建筑。朱红的门墙,黑漆的大门,矗立的石碑。无论是墙高,门宽,碑字,都与荒君渔记忆中一模一样,这与江城荒府的大门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石碑之上只刻了一个‘荒’字,形如苍龙刚劲霸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