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行九州-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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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因秦苍羽远自己的期待,心花怒放,而此刻天热难耐,方才又和秦苍羽对练,当真是又渴又热,见秦苍羽搬出酒坛,也不禁喜上眉梢。用手搬过来一坛高粱红,拨开封泥,闻了一闻,说道:“上好的高粱红,哈哈,好,好。只是一个人喝倒没有什么趣味,孩子,你能饮酒吗?”
秦苍羽说道:“苍羽也曾和大哥三弟一同饮酒,不过酒量和老前辈肯定差距甚远。”
俞大猷哈哈一笑说道:“武功高低暂且不论,能饮酒方为好男儿。想当初老夫东海战王直,三坛状元红,剑气定乾坤,打的王直手下第一高手毫无还手之力,真是饮的痛快,打的尽兴。苍羽你也莫要拘束,你我一人一坛,酒逢知己千杯少,你我虽然年龄悬殊,但也可引为老少知己,正好有酒,自然你我二人对饮,方才快意人生。”
俞大猷一生好酒,而此刻心情舒畅,见秦苍羽也抱起另一坛高粱红,当下豪迈大笑,抱起酒坛,坛口对嘴,直直灌下肚中。秦苍羽见俞大猷的豪迈,心生向往,也是心中豪气顿生,抱起酒坛,学着俞大猷张口痛饮。
俞大猷并未停歇,一气将一坛高粱红饮尽,将酒坛放下,口中说道:“哈哈,痛快。”而秦苍羽虽然酒量远不及俞大猷,但是此刻分别在即,念及俞大猷的大恩,又有感于其身上的豪迈武风,因而放开肚皮,强忍呼吸,也将一坛酒饮下。
俞大猷哈哈大笑道:“苍羽,真是好男儿,如今老夫年近八十,将不久于人世,此次福建领兵剿寇之后,老夫已经决定退隐山林,不再问世上之事,你我自此也就再无相见之期。你心地淳厚,颇有侠骨之风,能结识与你,也是老夫晚年一大快事。你对冷烟剑之时,定要谨慎,不可轻言生死。此外还有一事,日后你行走江湖,若遇到一个叫候振方的人,如果不敌,切记小心,千万不可硬拼,保命要紧。但如果日后他不是你的对手,看在老夫脸面,也请你留他一条生路。话尽不再多言,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老夫这就要上路去了。”
秦苍羽说:“是,听凭老前辈所言。”心中想到:“这个侯振方是何许人也?”眼见俞大猷已经迈开步子,当下也没有多想,随着俞大猷出了亭子,眼望俞大猷翻身上马,秦苍羽上前拉住马的缰绳,递给俞大猷,不由得眼睛湿润,眼神里也露出依依不舍之情。
俞大猷见诸事已毕,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秦苍羽,笑了笑,又叹了口气,这才接过缰绳,打马扬鞭,向南而去。
秦苍羽眼望着马上俞大猷已经岣嵝的身影,想到俞大猷所说,“即将不久于人世,再无相见之时”,鼻子一酸,再也忍耐不住,热泪盈眶而出。
只见俞大猷纵马奔驰,迎风昂高歌,浑厚的声音,飘扬在路间:“我乃俞大猷,只身走天涯,学得文武艺,报效帝王家。枪寒映长日,剑冷隐梅花,山川本无主,何姓你我他。”
此时斜阳正浓,四方云动,在这豪迈苍老的歌声中,俞大猷马往前行,再未回头。
第四十六章 剑经()
等到俞大猷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夕阳的霞光之中,秦苍羽这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而此刻那高粱红 酒劲上头,秦苍羽不禁有些头晕脚软,心中说道:“好大的酒劲,俞老前辈真是海量,看来我此刻难以行走了,只能休息片刻,等酒劲散散,方能回城。”
当下就在亭子里坐下,脸颊热,心跳加,脑子里无意识的胡思乱想。一会想想李如松赤哥儿,一会又想想俞大猷,又想到师父,而后又想到辽王,李成梁,也不禁感慨万千。心中想着方才俞大猷唱道:“山川本无主,何姓你我他?”一时竟也有了沧海桑田之感。
他想了一会,略觉得有些清醒,收了思绪,想此刻无事,便将俞大猷所赠《剑经》拿了出来,看到封皮上四个大字《太白剑经》,笔画苍劲有力,应是俞大猷的亲写笔迹。打开封皮,只见第一页上只有一篇诗歌,秦苍羽边看边念道: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太玄经。”
他也识得是李太白的名篇古风《侠客行》。虽然以前只是知道只言片语,不过此时读到全篇,尤其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和“谁能书阁下,白太玄经”之时,也不免心中升起一股慷慨之气,自言自语说道:“生时能深藏身与名,身后能白太玄经,方为男儿大丈夫本色,俞老前辈真可堪此语。”
看了良久,这才翻过第一页,见第二页貌似是一篇题记,只见上面写道:“当今天下用剑者,当分五阶:一阶,以剑为剑;二阶,以力护体,身体四肢俱能为剑;三阶:内力身出,真气悬空激荡为剑;四阶:不拘何物,飞花草叶,兽鬃鸟羽皆可为剑;五阶:剑由心生,无往不利,剑人一体,人剑一心,举手投足间,已无敌于天下。白,剑成时,身携名剑白葫、玉柄龙,独下扬州,醉千杯于长江;后两臂为剑,双腿为刃,远走云岭,交隋刃于苍山;后后以酒练气,化气为剑,扶风北上,斩胡刀于突厥;晚后归乡,捻凌霜叶,白鹭羽,破圆月于波斯。虽纵横天下,然此四剑均能破之,唯有以心为剑者,无人可破,当世再无敌手。怎奈予将寿尽,距剑由心生之期,渺渺,此生之憾,怅怅!唯望后有登第高人,补此《剑经》,白,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
秦苍羽本来酒后情绪已经颇为亢奋,看到这篇题记,顿时觉得又是惊奇,又是羡慕。胸中热血翻滚,自言自语道:“这李太白诗歌千古流传,我本来只当他是个文人骚客,谁知竟然是一个剑术群,天下无双的大剑豪。按照文中所讲,这李太白达到用剑的四阶,可以飞花摘叶,兽毛鸟羽皆能为剑,就此纵横东西,称霸南北,傲视大唐。而俞大猷老前辈应是以内力化剑,在第三阶,就已经名列六绝,几乎无敌于天下。如今我内功有《雕斫录》,剑法有《太白剑经》,只要我勤加苦练,日后就算达不到李太白,俞老前辈的境界,也自可为一方大侠。”
想到此处,又将这题记又看了一遍,顿时觉得似乎和剑仙李太白有了同样的心境一般,不禁叹道:“这李太白文武全才,就从能写下这太白剑经来看,名为剑仙,丝毫不为过啊,可惜自己晚生了近千年,无缘见一见这剑仙风采。也不知道当今世上是否有人能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师父能以残破锈剑斩断大树,虽不是飞花摘叶,就算不是四阶也应该相距不远,梅林郎君是俞老前辈的师父,想必至少应该是第四阶,不知道悟到人剑合一的境界没有,可惜已经仙逝,自然无从得知。而阳明先生呢?如果日后能再见到师父,定要问一问师父。”
秦苍羽又翻回头将古风《侠客行》再次读了一遍,不觉心中充满了豪情,趁着酒醉,捡起身边方才做剑的树枝,脚步踉跄,随意挥洒,口中同时高声念着:“赵客漫红缨,吴钩霜雪明……”手中树枝时快时慢,不拘一格,直到念道白太玄经之时,方才撒手扔掉树枝,而后仰面躺倒,高喊:“痛快。”
稍待片刻,秦苍羽又将《剑经》拿起,随意翻看,看到化气为剑一篇,先是讲述如何将体内真气化为剑气,然后如何操控剑气等等诸多法门,在最后有一行小字,看语气倒像是俞大猷的口吻,上面写道:“真气化剑,需内力浑厚,连绵长久之人方可修习,但就算内力有多浑厚,真气毕竟以身体为本,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因而无论人内功有多雄厚,真气化剑也只能在身体两尺之内,不明之人,以为可以十步之外凌空伤人,实则只有一尺之内,方能有效,可叹我资质有限,久久不能突破此阶,甚为遗憾。”
秦苍羽这才明白,俞大猷的剑隐,在江湖盛传十步之外,取人性命,实则是只能在近身一尺之地,方能伤人,但是能将真气化为剑气,世上本就没有几人,俞老前辈想必是和剑仙李太白一样心境,追求最高的剑由心生的境界不得方才有资质有限的想法吧?
秦苍羽又从头看起,剑经开始讲述的就是以剑为剑,和俞大猷方才所教一模一样。秦苍羽看一段,闭目思索一会,然后时不时手上还比划几下,看到最后,也有一行小字,写道:“虽为一阶,但是如能融会贯通,了然于胸,则可破天下绝大多数学武之人的绝招,临敌之际,自身招数无有穷尽,功守有度,自可限制对手,又可扰乱对手心智,实则已立于不败之地,只是以剑为剑,取胜只在于招数,遇到二阶以上的高手,明白化繁为简之武道,则难以奏效。”
秦苍羽想到,俞老前辈方才和自己对练之时,效仿的就是贺天熊的冷烟剑,讲到冷烟剑实则却是化简为繁,多为虚招,最能扰人耳目,我只需记得无论如何变化,剑只有一柄,如能做到如此,就可破了冷烟剑,看来自己回去后要日夜苦练,俞老前辈说时日无多,就看我的天赋和悟性是否能够扭转乾坤了。
秦苍羽突然好奇心起,想到:“那人剑合一到底是什么境界,我怎么丝毫没有一点概念,我先看看去。”便将书翻来覆去,找寻五阶剑法,看了半天,现只有前面半本有字,而阶数只有一到三阶如何修习,第四阶只有一句话,三阶如能通透,则第四阶无师自通。而至于第五阶,却是空空白白,一无所有。自己找了半天,这才想到,李太白终身只练到第四阶,自然也就写到第四阶,所以才说希望有人能最终悟到人剑合一的境界,从而补全此书,自己怎能找到,不禁自己骂了自己两句蠢材。突然心中一动:“那当年的阳明先生王守仁是否就是这五阶呢?”但是已经无人能答的出来了。
此时觉得酒劲稍缓,而太阳也将要落山,秦苍羽收好《剑经》,站起身来向南边望了一望,似乎还希冀着俞大猷的身影能从地平线那里出现,回转回来,可是一切不过只是自己的空想罢了,这才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回转宁远。
到了铁匠铺,尤铁匠看到秦苍羽脸色红,步履不稳,上前问道:“苍羽?这是喝酒了?”
秦苍羽说道:“尤老爹,不妨事,适才去为俞大猷老前辈践行,陪着俞老前辈喝了些酒,并无大碍,只是此刻头晕眼困,我要回屋里睡一下,晚饭我就不吃了。”
只见尤铁匠正摆弄一个老鼠夹子,嘴里说道:“空腹喝酒,而后就睡,最是伤脾胃,不吃饭怎么能行,你等着,我给你烧一锅热饼,多放些老醋,最是解酒,你喝了再睡不迟。”
秦苍羽谢了尤铁匠,自行回屋里。只听尤铁匠兀自在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最近为何这老鼠越来越凶,东西吃了,一个也没夹到,看来要弄几个大的老鼠夹子了。”说着放下手里夹子,转身去开火烧汤。
秦苍羽回到自己屋里,从床下拿出一柄铁剑,手握剑柄,抽剑出鞘。这剑是尤铁匠将之前给自己打造的重刀化了重铸的铁剑,锋口极好,分量也刚好趁手。不过秦苍羽并不会剑法,而且这长剑三尺有余,携带不便,自己平日里又有识君剑防身,因而打好后,就放在床下,再未动过。秦苍羽此刻得了《太白剑经》,心中打定主意,从明日起开始练剑,这才从床下把这铁剑拿了出来。
秦苍羽擦拭了一下剑身,将铁剑还鞘,笑着说道:“从今以后,你可有了用武之地了。”这时就觉得一阵头晕恶心,便抱着铁剑,一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第四十七章 身死()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秦苍羽口中干涩,方才醒了过来。坐起身来,只见一条毯子从身上滑落,这才现,铁剑在床边靠墙立着,而自己身上盖了一条薄毯,旁边桌子上放了一碗汤饼,此刻早已经凉透。
秦苍羽此刻觉得头还有些疼痛,不禁用手揉了揉头,努力回忆了一下,心说道:“当是尤老爹做好汤饼,给我端来,见我已经睡着,不忍打扰,就将汤饼放在桌上。此时虽然盛夏时节,但是晚间还是有些凉气,因而尤老爹将铁剑从我怀中拿去,给我盖上毯子。”想到这里,秦苍羽不禁心中感动:“想我秦苍羽自小无父无母,四处流浪,幸得蒙尤老爹收留,管衣管饭,视我为几出,又见我好武,打造刀剑与我。果真是带我恩重如山,我日后如果真能有了出息,一定要好好孝敬尤老爹。”秦苍羽和尤铁匠虽然不是亲生父子,但在秦苍羽心中,此时早已经将尤老爹视为父亲。
秦苍羽从床上下来,只觉得口渴难耐,来到桌边,虽然那晚汤饼已经凉了,但此时正是夏日,天气炎热,汤饼虽凉,倒也正好用来解渴。秦苍羽抱起碗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汤,只觉得入口冰凉酸爽,甚是解渴。
放下了碗,秦苍羽打开房门,正要出门。突然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之气,秦苍羽不禁一阵恶心。他四处观看,一看吓了一跳,只见门前不远处的一个大的老鼠夹子上,赫然夹着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这只老鼠足有一只半岁的猫崽大小,此刻老鼠早已经毙命,想必是死前痛苦挣扎,屎尿横流,而秦苍羽房门正在店铺后房檐下,并不怎么通风透气,加上天气炎热,因而空气里弥漫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死鼠尿骚之气。
秦苍羽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个头如此大的老鼠,不由得好奇心起,走到近处,蹲下身来,低头观看,只见这死鼠不仅个头比一般家鼠田鼠要大上一倍,而且两颗门牙突出唇外,尖锐异常,一身灰黑色的皮毛,而最让秦苍羽惊奇的是这老鼠的尾巴,一般家鼠田鼠的尾巴均是靠近身体处粗,逐渐变细,最后形成一个尾尖,不过小指一半粗细。而这老鼠的尾巴却是前后一样粗,足有人的食指大小,而且长得极长,此刻这只大鼠被鼠夹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