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行九州-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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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伙等文仲山发泄了一通之后,这才上前一步,躬身一礼道:“王爷,保重龙体,那蒋乘风从这里跳下去,那是必死无疑,王爷就莫要再为死人动怒了,现在王爷最应该担心的不是王后不醒,而是王后醒来之后啊。”
文仲山本来暴怒,早已失了君王威仪,只是一味狂吼,以此发泄心中郁闷,但是一听此言,心里也是一翻,陡然间精神萎靡下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吁短叹,低头不语,那小伙见状也不再言语,垂手站在一旁。
好半天文仲山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那小伙,嘴里问道:“既然你能预见王后醒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难道说你有办法能在王后苏醒后,劝说她不会自寻短见吗?”
那小伙赶紧深施一礼,但是脸上却显出一丝笑容,嘴里说道:“王爷,您也太抬举小的了,我不过一介布衣,世代为农,哪能预见未来之事,况且方才正是小的一翻胡言乱语,才说得那蒋乘风最后抛下王后,独自坠崖,经过这事,恐怕那王后对小的也是恨之入骨,我又有何德何能,能劝动王后呢?”
如今这李明姬醒来之后,到底该如何应对,已经是文仲山现在的心头大患,本以为眼前这年轻人有办法,结果听这人如此一说,登时如冷水浇头一般,因此语气也极为不悦,愤愤说道:“既然你也不能,那说这话有个屁用,孤难道不知道王后的性子吗?不能有办法保王后安危,孤还要你何用?”
文仲山这也是心神大乱,早已经忘记自己贵为国君,如今明知道就算李明姬苏醒,恐怕也会自杀殉夫,而如今又束手无策,因此不经意间,竟然也脱口而出这等不雅之言。
那小伙见文仲山动怒,却并不惊慌,而是不慌不忙地说道:“王爷圣明,这件事小的不行,但是小的却知道有个人定能劝得了王后,保管让王后安然无恙。”
这话对文仲山犹如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腾地一下立刻站起身来,急问道:“那人是谁?既然能救王后,无论如何孤也要把他请来。”
那小伙淡淡笑道:“王爷,您这怎么糊涂了,这人何须去请?普天之下,如今能劝的了王后的,就只有太子一人而已,王爷您真是关心则乱啊,难道忘了那蒋乘风临死之前,之所以救下王后,没让王后和他一起坠崖,说的是清清楚楚,让王后为了太子,一定要活下去,如今能保王后性命的,非太子文寅风不可。”
文仲山眉头一皱,略微沉吟片刻,说道:“这事孤岂能不知,只是现在王后认定的是孤逼死了那蒋乘风,一旦让她见了风儿,定然要把所有事悉数告之,风儿如果知道是孤逼死他亲生父亲,必定视孤为仇敌,与孤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到时免不了孤就会和风儿反目成仇,因此孤心中也正为此事糟心,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那小伙依旧不紧不慢,又是微微一礼说道:“王爷,在小的看来,这是你多虑了,想那太子从出生至今,何曾见过那蒋乘风一面,更莫谈父子之情了,那太子自小长在王爷膝下,和王爷的父子深情,渤海举国皆知,人非草木,这一十二年的养育之恩,岂能说没就没呢?如果王爷信的过小的,小的这就立刻起身,前往鸾栖城,面见太子,备说一二,定能保证让太子就算知道了前因后果,也绝不会就此和王爷产生任何罅隙,到时候太子回宫,亲自劝说王后,而王爷您在一旁再耐心劝解,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王后和王爷十几年夫妻之情,又有太子从中相助,因此小的料想,用不了多久,王爷一家自然和睦,犹如当初一般,只是不知道王爷意下如何?”
文仲山一听此言,自然是大喜过望,刚想答应,突然他眼珠一转,沉吟说道:“如果真能像你说的这般如此,孤定然感激不尽,只是你并非是孤的臣子,如此尽心,不知道这是你一片忠君之心,还是另有他图?”
那小伙哈哈一笑说道:“王爷多虑了,小的虽然不是王爷的臣子,但也是渤海的子民,与君分忧,乃是小的本分之事,这自然是小的一片忠君之心,为了我渤海千秋万代着想,不过既然王爷问起,实不相瞒,小的的确也是有些私心,因为小的这次来上京,就是为了夺武状元,求取功名而来,因此要说私心的话,那自然就是王爷之前许诺的要封小的为镇国武将军之事,不知道如今还算不算数?”。。
文仲山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说道:“如果你真能说动太子,保王后不死,保孤一家完好如初,君无戏言,不仅封你做镇国将军,还让你今后就陪伴在太子身边,等孤百年之后,那你就是渤海的百官之首。”
那小伙闻言,双膝跪倒,向文仲山磕头谢恩,同时说道:“谢王爷厚爱,小的一定不会辜负王爷重托,这就即刻赶往鸾栖城,面见太子,必定保王爷一家再次和睦如初。”然后站起身来,转身就打算赶往鸾栖城而去。
文仲山看了看这年轻人的背影,突然喝道:“且慢。”
那小伙闻听,赶紧又转过身来,问道:“王爷还有何事吩咐?”
文仲山脸上阴晴不定,再次上下打量了这小伙半天,这才出言问道:“到现在为止,孤还不知道你究竟何人?姓字名谁?出身何处?”
那小伙这才赶紧跪倒,向上扣头,嘴里一字一句地说道:“小的乃是临沂怀齐村人氏,姓姜名叫姜震武。”
凤冢之内,众人听蒋万里说到蒋乘风夫妻二人被文仲山所逼,走投无路,那蒋乘风临坠崖前,将李明姬抛回崖头,自己坠崖殒命,又见蒋万里如今偌大年纪,此时此刻,也已是泪流满面,虽然彼此为敌,但也被蒋乘风伉俪情深所感,尤其那郡主文凤翎,最是敢爱敢恨,快意情仇之人,早已是伏在秦苍羽怀中,声泪俱下,就连那一直低头不语的文寅风,眼中如今也隐隐含着泪水。
这时百变鸡王李茯苓也是长叹一声,幽幽说道:“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世间哪个痴情女子不都是如此的念想吗?想这蒋乘风临终之时,虽念及妻儿,救下李明姬,自己独死,却没想到,这对李明姬是何等的残忍,他这一死,那李明姬纵然苏醒,还岂能再独活世上,与其如此,倒不如一起双双坠崖的好。”
蒋万里此刻将脸上泪水抹去,恨恨言道:“先父之所以如此,还不是满心挂念这逆子文寅风吗?事后家母苏醒,已是痛不欲生,要不是念及先父所托,早就自尽而亡,自此之后,家母闭门不出,终日以泪洗面,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等见到这逆子文寅风,告之身世,之后再追随先父而去,可是那文寅风却在一年之后,方才回京,家母见之详说往事,本想让他恢复蒋姓,认祖归宗,可没想到的是,那文寅风贪图富贵,认贼作父,竟然反过来劝说家母,说那文仲山对家母情真意切,与他父子情深,而先父于他一无养育之恩,二无舐犊之情,口口声声,一口一个文仲山就是他亲生父王,一声一个他只知道自己姓文,从不知道这世上有蒋乘风其人,最后家母万念俱灰,之后,她老人家回到先父坠崖之地,泪洒蒙山,啼血崖头,再也生无可恋,纵身跃下,追随家父而去。如今我将这血海深仇悉数言出,秦苍羽,你听得明白,先父先母,就是被那文仲山,文寅风,还有你口口声声所说的无辜的凤梧百姓生生逼死,如若是你,又该当如何?”
秦苍羽听蒋万里如此质问,一时茫然失措,嘴里连说数声“这个”,竟也是无言以对。这时姜云飞突然说道:“我说蛇王,如果真是像你说的这样,从你的立场来说,倒也情有可原,只不过嘛,这事情到底是不是全都像你说的这样,我看还真是有待商榷。”
第二百三十九章 纰漏()
蒋万里诉说前情,震惊了在场众人,任谁都没想到,这中间竟然有如此的恩怨纠葛,而且蒋万里言语极为顺畅,前后合理,就连秦苍羽心中也认为其所言都是真的,但是唯独姜云飞,与众人看法不同,当即提出异议,直言蒋万里所言并非完全是事实。
那蒋万里一听,眼眉登时立了起来,刚想讲话,没想到百变鸡王李茯苓先插言道:“我说姜云飞,之前你就说蛇王所言非实,如今蛇王已然讲的明白,在场众人也都听得清楚,就是你那主子文寅风,也并无一语反驳,难道事到如今,你还认为是蛇王说谎不成?”
姜云飞咳嗽一声,回道:“以我多年说谎的经验来看,真正能骗得了人的谎话,可绝不是满口胡言,信口雌黄之语,毕竟假的真不了,而能把人骗的深信不疑的,乃是十句话里,九句都是真真实实的,只有最关键的一句是假的,就足以以假乱真,让人不得不信,方才他蒋万里所言,我也相信十之八九都是真的,只是在最关键的地方,恐怕就真伪难辨了吧。”
李茯苓闻言眼眉一挑,脸上露出好奇神情,问道:“噢?如此说来,看来你是胸有成竹了,只是不知道蛇王他究竟哪里所言不实?方才我可是听得仔细,并未发现有哪里有矛盾之处啊?”
姜云飞说道:“就从他蒋万里前后所说的话中,小的就不说了,大的纰漏就有三处以上。”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有动容,青鸾和文凤翎也抹去泪水,不约而同的望向姜云飞,而此刻众人的眼光也都落在姜云飞身上,就连那文寅风此刻也抬起头来看着姜云飞,眼中眼神极为复杂,同时蒋万里更是须眉皆炸,怒道:“你这丑鬼,我所言句句属实,天地为证,哪容得你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姜云飞一直躲在秦苍羽身旁,秦苍羽一看蒋万里满面怒容,赶紧说道:“蛇王莫急,既然你已开口,尽说前事,那就是想让我们知道其中的是非曲直,既然如此,那自然也不能单听蛇王你一面之词,既然云飞有所疑问,不如就让他说说,究竟哪里有前后不符之处,如果他真说得有理有据,那真相自然可知,而我相信此时此刻,云飞也定然不会无理狡辩,强词夺理的。”
秦苍羽这话说得到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众人心中都清楚,秦苍羽还是有意无意地偏向姜云飞,毕竟他知道姜云飞别的本事没有,论说谎还真是首屈一指,或许他还真的看出什么众人没看出的问题出来,因此这才出言维护。
蒋万里强压心中怒火,冷眼望了望李茯苓,又转头看着秦苍羽,这才说道:“好,那我就听听你这丑鬼能说出何等话来,如果你言语之中有冒犯先父先母之处,倒时可别怪我蒋万里心狠手辣。”他这话表面是说给姜云飞听,但眼睛一直不离秦苍羽,众人也更是心知肚明,这话是说给秦苍羽听的,只是众人也不清楚,为何这蛇王对秦苍羽好像颇为忌惮。
姜云飞见有秦苍羽壮胆,登时有了底气,高声说道:“蒋万里,姑且先称呼你为蒋万里吧,你方才所说,我相信大体上都是真的,也相信这世上却有蒋乘风其人,他的确也带了妻子,去往朝鲜,恰逢海难,失了幼子,这才误走渤海,因此才有了将王后托付给我渤海先王等等等等吧,这些应该不假,但是,你说那蒋乘风落海的孩子名曰万里,换句话说你就是当年落海的那个孩子,知情的蒋乘风和先王先王后早已作古多年,如今还有谁能证明?试想那蒋乘风的幼子身处海暴之中,一旦落海,岂有生还之理?如今单凭你一句话,就说那幼子名叫万里,而你就是那蒋乘风当年落海的孩子,那我也可以说,你是为了你能图谋我渤海千翼凤,这才冒名顶替,借尸还魂,这也并非不可能吧?”
姜云飞这番话,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只因蒋万里方才所说前后合情合理,一气呵成,因此都默认了这蛇王就是那蒋乘风和李明姬的长子万里,谁也没想到姜云飞能在这上面看出纰漏来,因此都是一愣,目光也就落在蒋万里身上。
蒋万里不慌不忙,冷笑一声,说道:“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丑鬼竟然怀疑到我的头上来,不错,当初我是幼年落海,但也是我命不该绝,落海昏迷,就在海上漂流,后来被一群海匪发现,见我只是一个孩子,这才把我救了上去,当时我以为先父先母如同自己一样,葬身海底,只剩下我孤身一人,因而之后我就跟着这些海匪一起在海上打家劫舍,从此做了海寇,再后来东皇徐海崛起,而我也加入东海小蓬莱,只因我作战勇猛,深受东皇器重,因此在二十多年以前,徽王大寿之时,东皇命我为使,代他去往松浦津,给徽王贺寿,徽王一见大喜,亲自接见于我,闲聊之时,问我出身来历,我据实相告徽王,言说自己本是姑苏人氏,家父姓蒋名乘风,徽王闻言不由得大惊,更是详细询问于我,最后确定无疑,这才告之我先父尚在人间,而且之前就在松浦津,三年前方才离去,说是去往什么渤海,找寻先母去了,至今再无消息,因此那时我这才得知父母尚在人间。”
蒋万里刚说到这里,那李茯苓也插言道:“这点你们不必怀疑,我就可以证明,当年三山四海的倭寇齐聚松浦津,给王直祝寿,这乃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大事,几乎震动了整个东南沿海,就是大明朝廷也如临大敌,当时虽然蛇王并不知道,但实际上我和侯大哥那时也身在松浦津,那蒋乘风一事,在松浦津是人尽皆知,因此蛇王所言,毫无半点虚假,句句属实。”
李茯苓这一番话,除了蒋万里以外,众人是无不惊骇,文凤翎更是不由自主上前两步,面向李茯苓,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问道:“小茯苓,这怎么可能?你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十来岁年纪,又怎么能证明那二十多年之前的事情?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这才失了心智,从方才见你,就觉得你和往日截然不同。”
李茯苓闻听此言,稚嫩的脸上却露出无比天真的笑容,但是声音依旧是那般地妩媚动人,就听她说道:“凤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