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侠骨柔情-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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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自在难得没有看书,站在船头任风吹拂他的衣襟,微笑答道:“哪有那么轻松。”
黄泉有些失望。
许自在歪头算了算:“他十指都用了。”
……
过了黄河,黄裕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致,默念一声快到了。
黄泉不禁问道:“仲尼先生住在哪里?”
“不远了不远了,过了泰山,再走百里路有一卧牛山,那里便是。”许自在答道。
卧牛山是一座独山,因形似卧牛而得名。不消几个时辰,几人便已到了山脚下,见惯了群山争高的黄泉觉得卧牛山并不高,只是山腰上却不知为何总有一层雾气不散,黄泉心想仲尼先生住的地方,果然与众不同。
几人下了车,步行上山,板砖则拉着空车,走走停停,不时低头嚼上几口花草,心想外面的东西真是吃不惯,再上等的草料也没有卧牛山的花草香,今晚趁他们都睡着,去园里偷些许小子养的花吃,岂不妙哉?那可真是卧牛山一绝啊,这些天可馋死马爷我了,想完板砖还咂咂嘴,打了个响鼻,露出满足之色,仿佛花已在口中。
三人一马过了山腰,穿过雾气,眼前出现一个庄院。院子由些粗糙的篱笆围着,十多所土房子散布在院子里,院内空缺处有一处园子,里面种了些不知名的花草。
院子中心有一所土房子数最大,相比起来也是最为“豪华”,因为别的房顶都是胡乱用些茅草盖着,而那个最大的房子却是铺上了一层瓦,所以更加显眼,那房子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一伙朴素布衣打扮的人围在那里不知叽叽喳喳讨论些什么。黄泉本来看到这破落的院子还有些失望,心想仲尼先生住的地方应该是宫殿,再不济也要堪比那些道观才是,可看到众人状,才心生豪气,果然不一样啊!不愧是仲尼先生的地盘,还真有学习的氛围!
那伙人没有注意到几人的到来,倒是院门趴着的那条黑狗率先发现,它猛地站起身来,却不理黄泉等人,急匆匆地跑到板砖身旁吐着舌头摇着尾巴,轻叫着,好一副讨好像。
板砖并不搭理它,却是将头都要仰到天上去,眼睛斜视偷看黄泉,心想马爷还是有些威望的,你小子可别想你娘那样欺负我,然后似乎对自己的高冷作态很是满意,头又昂了寸许。
许自在看着这对活宝,摇头苦笑,向黄泉介绍道:“这是二师兄的狗,叫牡丹。”
黄泉头上拉下一条黑线。
那牡丹听见许自在直呼自己为“狗”,很是不满意,不满意却说不出来,只能通过吠几声来表达。本来还在讨论着什么的众人听见狗吠,齐齐转过头来,其中一人惊呼:“咦?到了到了!”
只是那人刚说完,头上却是挨了记尺子,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老人从桌前站起,他穿着一身青衫,脸上有些英气,有些皱纹,却不多,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男子,只是他一头黑白杂乱的头发胡乱盘起,随便用了根筷子插入发髻,此时一边抚摸着手里的戒尺,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开怀啊,打牌要专心,要心诚,不然怎么能赢钱,你如此大呼小叫,是想赖了为师刚才赢的那把清一色?”
被称作开怀的人摸着头很是气恼,气愤道:“老师,我哪里敢赖你的帐,从来都是你赖我们的帐好不好!”
那老者却又是给他一尺子,啪得一声响,道:“还敢狡辩?不玩了不玩了,你这一搅和还玩什么,赶紧把银钱给我!”
那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掏了半天才掏出来的碎银子递给老者。
此时再观黄泉等人,黄裕和许自在皆是摇头苦笑,黄泉则是目瞪口呆,那老者自称为师,定然就是仲尼先生了,居然在和弟子们玩唐国最为流行却只有闲暇妇人才会去玩的麻将?!
相传仲尼先生生而知之,三个月便会说话,一岁就会读书写字,两岁便阅尽世书,三岁玩耍时被一高人路过看见,高人当即跪于面前,掩面悲戚,直言天下有救。
十岁时开始周游列国,走遍天下名山,次年自创学说,顿悟天地,文能与当时受世人敬奉的梵音寺主持,号称佛陀转世的莲花法师说禅,将莲花法师说的心服口服,后来辞去主持,离开中原大地,往西游历去了。武能将当时号称世间第一高手的常武夫打的满地找牙。
后来也不知为何做了太祖皇帝的老师,帮助七国中最为弱势的唐国统一了天下,结束了让亿万人苦不堪言,持续了上百年之久的春秋之乱,也成就了今日的大唐帝国。
一日太祖皇帝微服私访,看见百姓生活富足,观尽世间繁华,不由感叹道:“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仲尼先生当是万世师表。”
所以这就是被尊为万世师表的仲尼先生?黄泉脸色有些不自然,他抬头问向许自在:“三师兄,板砖它是不是走错路了。”
第十一章 江湖却是在等你()
黄泉当然不会认为走错了路,他只是不愿相信这个连打牌都要赖账的糟老头是被尊为圣人的仲尼先生而已。
黄裕笑了笑,摇摇头,眼中却露出尊敬之色,道:“没走错,千百年来能顶着巨大光环却不骄不躁,地位超然又活的如此随意的,便只有一个仲尼先生而已。”
黄泉沉默,若有所思。
孔仲尼站在门前,仿佛刚看到众人的到来,道:“黄裕小子,你还知道来我卧牛书院,我还以为你把我给我忘了。”随后他看向黄泉:“这就是你和丫头的儿子?”
黄裕却是不给他好脸色,道:“老小子就会装疯卖傻,你三徒弟一眼都能认得出来,你偏偏还要明知故问。”
“怎地,问都不让问,你黄小子这些年可真是胆儿肥了,小心我将你赶你出门去!”孔仲尼装怒道,随后却又像变脸似的,换了个和蔼可亲的笑脸对黄泉说道:“来来来,泉小子,快过来让我看看。”
黄泉乖巧地走过去,心想父亲居然如此和仲尼先生开玩笑,不过想到仲尼先生的作态……倒也释然了。
黄泉向孔仲尼行了大礼,再向其他人一一作辑,便乖乖地站在那里。
仲尼和众人则是将黄泉围了个滴水不漏,孔仲尼凑到他的脸上,左看看右看看,看着他弯弯的眉,略带羞意的丹凤眼,不高不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随后感慨一句:“唉,太像了。”
“不错不错,还真是像,太像小师姑了。”众人点头附和。
“你们懂个屁!”孔仲尼毫无风度的骂道,随后看向黄裕,面上却带上了鲜有的凝重,道:“这孩子随你。”
黄裕身子一震,终究还是摇头苦笑一声。道:“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的。”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孔仲尼叹了一口气:“也对,不然依你的性子,怎么会答应我把他送来呢。”
黄裕颓然,沉默。
孔仲尼不再提此事,对黄泉说道:“孩子啊,你想学些什么?”
黄泉愣了一愣,随后目光却是坚定起来,道:“我想学武。”
“可是……”孔仲尼停顿一下:“你若想求武道,要比别人辛苦得多。”
“泉儿不怕苦,只想为父亲分担一些。”
孔仲尼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向黄裕:“你全都告诉他了?”
黄裕点点头,将那日发生的事说给了孔仲尼。
孔仲尼面带欣慰,摸了摸黄泉的头,道:“真是个好孩子,这性子可像极了你娘,为师便随了你,以后你就是为师的第七个弟子了。”
黄泉大喜,便要行弟子拜。
孔仲尼受了他这一拜,却是摇头道:“果然是你爹带大的,酸腐味倒是学了八成,以后大可不必如此,我这里没有的世间那些规矩,除了你三师兄这个书呆子,其他人都是随性而为,等你们相处得熟了,自然便会知道了。”
“是。”黄泉应了一声。
孔仲尼微笑得看着他,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介绍一下你几个师兄师姐。”
他指向一个和黄裕差不多大小,长相普通,脸色黝黑,穿着一身麻衣,看着就像乡野村夫的中年男子,介绍道:“这是你大师兄,姓郝名逍遥,大家都得靠他吃饭,山后有几亩田,都得靠他打理。”那貌似村夫的郝逍遥向黄泉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孔仲尼又把手指向一个二十余岁,俊逸不凡的年轻男子,道:“你二师兄,常快活,看家护院的,平时来些不长眼的豺狼虎豹,或是小猫小狗,都是由他打发,会些武艺,就是臭毛病多,对谁都爱理不理的。”
那常快活却是冷哼一声,似乎是对老师称呼他为“看家护院的”甚是不满,又仿佛是在对黄泉致意。
孔仲尼不理他,兀自继续介绍道:“你三师兄就不说了,他在院子也没什么事,就是读读书,种种花,种种菜,打扫一下而已,咦?好像他的事最多。”许自在无奈苦笑摇摇头,像黄泉躬身行礼。
黄泉还礼。
孔仲尼只当是没看见,继续道:“甄怡然,你四师姐,年方十八,十年来院子里唯一的一枝花,性子比较活泼,会些医术,院子里最闲的,是因为院子里的人很少生病的缘故。怡然啊,你那药箱几年没打开了来着?”
黄泉看向场上唯一的女子,身着着翠色罗裙,皮肤白皙,面容姣好的甄怡然不理孔夫子,只是面带笑意地拽过黄泉的小手,摸摸他的脸蛋,眼里却有些凝重,道:“以后恐怕要经常打开喽。”
孔仲尼不搭话,无奈的遥遥头,指向一个光头:“姚幸福,年龄最大,比你父亲还大,不过却是排行老五,是个哑巴,院子里最弱的就是他了,哦,现在不是了,你五师兄有事没事喜欢搞些小发明,你们在山下的那片雾气就是他搞的一点小阵法,可是有你二师兄在,完全没有必要嘛。对了……”孔仲尼面色有些古怪:“他对衣服很是有兴趣,最喜欢做衣补衣这些女子做的细活,回头让他给你弄一套衣服。”
那光头憨厚一笑,算是答应了。
孔仲尼又把手指向最后一人,正是那方才挨过戒尺,看似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夫子刚要开口,却是被他打断,道:“我自己来。”随后笑吟吟地看着黄泉:“小师弟,我叫勒开怀,大凉人士,人如其名,比较乐观开朗,以后小师弟若是练武练得乏了,自可找我来解闷,我是院子里的大厨,做菜可是一流,小师弟要常过来厨房,本师兄给你开小灶。”说完后还默念一句:“叫师弟的感觉真是好啊。”
“就你话最多,还不赶紧滚去做饭,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孔仲尼笑骂道。
那勒开怀连声答应,跑向院子西边的厨房,不一会儿便传来噼里啪啦榨油的声音。
黄泉听完老师的介绍,面色却是万分古怪,心想这众位师兄师姐的名字可真够别致的……他开口问道:“那老师您是在院子里给诸位师兄师姐解疑答惑,主持大局的吗?”
孔夫子露出欣慰的表情道:“不愧是丫头的儿子,一眼就看穿了本质,为师既然是你们的老师,自然是举足轻重,平日里负责吃喝拉撒打牌逗鸟这等子重要事情,虽然任务艰巨,可也乐在其中啊。”
黄泉心想这等圣人风范可真是独特。只是众位师兄师姐却是难得换了各自神色,露出一副尊重的表情。
黄泉并没有注意到,他看了看自己的脚尖,抬头时却问道:“老师,大家在院子里都各司其职,不知以后我在院子里做些什么?”
孔仲尼一拍头,道:“差点忘了,你也看到了,你这些师兄师姐们很忙,山下的事情却没人处理,这次接你们也是由你三师兄代劳,以后山下有什么事情,就由你出面吧。”
黄泉面露苦色,心想这可真是苦差事,应了下来。
只是那面容憨厚的大师兄却是面带忧虑,道:“老师,不可,小师弟手无缚鸡之力,世间凶险,江湖中更是恶人无数,小师弟独自承担,我们怎能放心?”
孔仲尼笑了笑,仿佛并不怎么在意,道:“我又没说现在就让他下山,自然是等他有了自保的本事才会放开他去,你小师弟既然选择了武道这条路,以后自然不能平静,他的身世,他的命数,自然也决定他不能够平凡,如果不多加磨练,这才是凶险。”
郝逍遥低头称是。
孔仲尼看了看黄裕,后者则是赞同的点点头,又接着说:“莫道黄泉不归路,只记人生几多愁,黄泉是你小师姑给起的名字,何尝不希望他走上这条路?今天看来,你小师姑早就看到了泉儿的命数,只是你小师姑比你师姑父看得开,大概是因为生死之际,比谁都要看得开吧。”
他叹了一口气,看向黄泉:“你父亲躲了十年,依我看来,这很愚蠢,不过一切皆是为了你,倒也可以理解,你父亲和你母亲不是普通人,注定你也不是普通人,这不代表什么,因为你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甚至比平凡人更加不幸。”他接过甄怡然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接着道:“只是既然你愿意站出来,那就要站直了身板,看不清道路,那就拿刀劈开一条道路,可是走路容易开路难,平凡到不平凡本就是一段不平凡的路,所以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可真的决定要亲手开辟这条不平凡的路?踏上你自己的路?”
黄泉侧头想了想,忽而露出笑容,道:“老师,那我学刀好了。”
“哈哈哈!”孔仲尼开怀大笑:“你这小子比你父亲有意思多了。”他望向西边的天空,突然收起笑容,似要说些什么。
黄泉站直,恭听。
孔仲尼叹了一口气,有些意味深长。
“老师很讶异于你的决定,不过想想倒也释然,毕竟你父母的身份终究注定你不能过平静的日子,你不找麻烦,麻烦自然会来找你,你不在江湖,江湖却在等你。”
第十二章 九重天上现星辰()
“吃饭啦!”勒开怀端出饭菜放在房前桌子上。
众人看见因为来了师姑父,来了小师弟的缘故而丰盛得多的饭菜,自然乐开了怀。
黄泉乖巧地去给六师兄帮忙,却是被六师兄偷偷塞了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