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青锋-第2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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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英?”萧衍脱口而出,是啊,那竟陵王萧子良,与自己的才华究竟谁上谁下?世人没有敢讲此话的,但是齐武帝萧赜并不欣赏自己的这位次子,将皇位传于长子,而那萧子良的旷世才华,全都泯灭于尘埃之中……不到四十岁便郁郁而终。那萧子良是自己此生中最重要的知己,没有他自己不会成为竟陵八友之一,更不会有那么多的才华横溢之人,辅佐自己登基为帝。
萧衍登基之后,便开始意识到危及到他皇位的并不是那禅位于自己的萧宝融,而是才华横溢,为人忠厚且民意甚佳的萧子良。只是那萧子良身为竟陵王爷,且对自己有极大的帮助,他不能明目张胆的将萧子良治罪,更不能像对待沈约之流那样,想斥责便斥责,想找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官职拿下,便暗地里派悄悄行事……对于萧子良,他不能这样做,他明白那萧子良是个聪明人,利用见面之机他时常旁敲侧击的提示那萧子良,这大梁江山是他的,这江山是以他梁王命名的,与萧子良没有任何的关系。
那萧子良是当世少有的聪明人,萧衍的种种暗示他当然明白,慢慢的他便脱离了众人的视线,独自索居在家,不问世事,年仅三十五岁会在家中郁郁而终,他这短暂的一生,没有得到父皇的青睐,也没有得到挚友的关怀,最终死在了自己那一身才华之上了。
今日韦睿突然提起了萧子良,让萧衍暗暗心惊,自己与萧子良之间的那些事情,绝无第三人知晓,为何韦睿突然提及?他自以为很了解眼前的这位平北将军,因为他为人始终很是低调,且对自己是言听计从,性格温和的韦睿从未对自己的决策提出过任何的不满,也从未在自己面前讲过手下人做事不利之处,对于韦睿这样的手下,萧衍心中并不是十分满意,因为有时他希望自己的手下互相攻击,互相忌恨,那样他可以安心的看着他的这些手下臣子们勾心斗角,牵扯不清,一旦出现不可调解的矛盾,自己便可以抓住他们的把柄,来个恩威并施的手段,将他们全都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中。可是眼前的韦睿始终是游离于他的掌握之外,他不与任何人起冲突,那他就没有任何的把柄握在自己的手中,这样的臣子只能让萧衍更加警惕。虽然他对韦睿加了一层防备,但是在关键时刻,该用他时还是要用他,因为他的才能是任何人无法代替的,这也是萧衍对他欲罢不能的主要原因。
今日韦睿的话让萧衍心中极为不爽,他此时才明白韦睿为何在讲述之前,要讨去那道圣旨做护身符,看来他是有备而来,而自己是仓促应战了。
他是谁?他是大梁的武皇帝,他是身经百战的萧将军,他此时还从未害怕过什么人,他自忖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这样的萧衍在自己的臣下面前,自然是不会流露出自己的真正心境的。
想到此处萧衍微微一笑:“怀文今日提起子良,想必是有话要讲罢。”
皇上沉吟了许久方才开口讲话,韦睿当然明白萧衍心中已生惧意,只不过这惧意自己是万万不能戳破的,他也回报皇上一个笑容:“皇上,范家所发生的这些事情,以及范允承最后突然暴病身死,所有的一切,都是由萧子良而起。”
萧衍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他的一颗心似乎都要跳出来一般的着急,这位韦睿定是知晓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隐情,他才会如此大胆的在自己面前讲出来。
韦睿手上不紧不慢的下着棋子,慢慢的开口问道:“皇上您还记得和帝宝融吗?”
萧衍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那萧宝融是他最不愿提及之人,是他心中永远的禁事,今日韦睿一再的突破自己的心中防线,究竟是为了甚么?
“和帝殁的那一年,他才刚刚成婚吧?”韦睿皱眉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皇上,我记得他娶的是王俭的孙女儿王蕣华,那王俭想来也是皇上的伯乐了,当年王俭慧眼识珠,重用提拔皇上做官……”
“韦睿,联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为何一再提及过去之事?”萧衍拉下脸来,大声的斥道。
韦睿对于萧衍此时的反应,倒也十分的平静,他的脸上也不再有笑容,而是冷静的回答道:“皇上,在微臣讲述之前,便已经对皇上讲过,会有许多言语不周之处,为此微臣还特意讨了一道圣旨,皇上就不必因为微臣的这敬而发怒了吧。”
“哼……韦睿,联今日就让你讲下去,只是到最后,你可要记住了,联永远都是大梁的皇帝!”
韦睿此时也是心中大怒,只是多年养成的好涵养,让他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他依旧是慢悠悠的继续自己的讲述:“皇上既然想听下去,那我就给皇上讲讲这些陈年旧事。那王蕣华姐妹三人,大姐王苏华,成婚也不过一年有余,小妹王韶华也还未到及笄,姐妹三人感情极好,那王皇后婚后,姐妹也时常相聚玩耍………皇上,郑伯禽那日奉命前往之时,正是三姐妹相聚之日。”
萧衍手中的棋子,突然间自手中滑落下来,这些事情他并不知道,而那前去杀人的郑伯禽和自己的六弟,回来复命时也是只字未提,难道……那是所杀的,不仅仅是萧宝融一家?萧衍突然有些坐不住了,郑伯禽已死,而自己的六弟不久前刚刚服毒自尽……这一切都是死无对证的事情了,他原本可以波澜不惊的坐在这里,听韦睿继续讲下去,可是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确实是沉不住气了。
“皇上您若是累了,那我们就歇息片刻再讲。”韦睿温言说道。
萧衍冷冷的望着韦睿:“刚刚只是没拿住那颗棋子罢了,联要多谢怀文的关心了。”
韦睿对皇上的冷嘲热讽并不以为意,他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慢慢的往下讲:“此事我知以后,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考虑,慢慢的将当日的情景还原了出来:想必那日郑伯禽杀到门上之时,全家人没有一个可以做好防备的,他们没有任何抵抗的机会,便被杀死了………皇上,每次我回想起此事之时,心中总是不忍继续想下去,当日数十口人横死在当地,那郑伯禽将萧宝融杀死之后,想必也发觉了有活口活了下来,便进行了追杀,皇上,微臣想问上一问,那郑伯禽回来不久后便病死了,不知他所患的是何病?”
“…联也不知。”萧衍喃喃的说道。
“皇上,他回来复命之时,是否身负重伤?”韦睿接着问道。
“这个……”萧衍愣了一下,那郑伯禽回来复命时,确实是身负重伤,他并未说自己如何受伤的,自己还为此多多犒赏了他许多的黄金珠宝。
“想必那郑伯禽确实是身受重伤,皇上想不想知道是谁打伤了他?”
“那郑伯禽当年是我手下的一名悍将,武功高于常人不知多少,那时他不肯说出谁打伤了他,想必也是羞于启齿吧。”萧衍叹了口气,“能打伤他的那人若果真如此厉害,为何还坐等那萧宝融一家死后,才动手打伤郑伯禽?”
“皇上,现在想来,那人赶去之时,只怕是萧宝融已然身死。”
“他……去迟了?”萧衍呆了一呆。
“正是,想必他是来迟一步,令惨案发生。”
“如此说来,定是子良赶去了。”萧衍冷冷的说道,“能猜出我的心事之人,那时恐怕只有子良了。”
“皇上所料不错,那竟陵王萧子良已然猜到了萧宝融的结局,但是他还是来迟了,他到时已经是无力回天了。不过那打伤郑伯禽之人,只怕不是萧子良,那萧子良断然没有这么好的武功,据微臣猜测,打伤郑伯禽的,想必便是那逸世的高人古逸山。”
萧衍感到坐在自己对面的韦睿,突然间变得可怕起来,他的可怕之处在于,他可以清晰的还原当时的情景,在郑伯禽回来复命时,他隐约已经猜到了是谁打伤了他,在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那古逸山有这样的本领,因此能伤得到郑伯禽的,只能是古逸山,只是古逸山此人自己是万万碰不得的,即使自己知道这件事情,也只能是当作不知道罢了。
“皇上您还记得在王爷身边的那位宇文都吗?”
“……”
“他便是那日的幸存者。”韦睿看到自己的白子已经将三颗黑子围得死死的,他坦然的将那三颗棋子收了起来,“皇上您可不要分神了,您看你此时已经被微臣吃掉了三颗棋子。”
萧衍面色灰白,他想起那已经死了的六弟,居然收留了萧宝融身边之人,这种打击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若那宇文都是萧宝融的人,那他要杀自己,便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据臣了解他是古逸山的弃徒,想必当年古逸山收留了他,而他始终不肯放下自己心中的仇恨,想来那古逸山也再无任何的耐心,只能将他赶下了山。”
“……为何他不肯放下心中的仇恨?”萧衍有些不明白,若他只是萧宝融身边之人,萧宝融已死,而自己也已经逃出生天,为何一定要为那萧宝融报仇不可。
“因为皇上您杀了他的妻子。”韦睿慢吞吞的回答道。
“他……他是?”
“他是萧宝融的姐丈。”
君臣二人此时都陷入了沉思之中,韦睿讲完这些后,心中也是十分的难过,日前他偷偷来到同泰寺中,与方丈进行了一番长谈,最终将所有的事情连在了一起,对于萧宝融的死,他原本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可是自从与范家之人相识之后,他突然很想了解萧宝融的过往,那位酒醉后身死的少年,只怕在临死之时,对这世间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留恋,对生在帝王之家的万般痛苦,死对他来讲是一种极好的解脱。
“这些事情,与那位范夫人,有可关系?”萧衍沉默许久之后,方才慢慢的问道。
“……皇上,微臣以后所讲的,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只是这种猜测未必就不是事实……当日前去营救萧宝融一家的,一定是萧子良和古逸山,而逃出来的生还者,想必还有另外一人……皇上,据微臣大胆猜上一猜,那日竟陵王萧子良,定然也是救出了一个人。”
第四十九章 君臣倾心 第五节 布局()
韦睿所讲的这些太过离奇,萧衍几乎忘记了如何呼吸,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韦睿,而韦睿此时也正抬起头来,君臣二人的目光刚好碰到了一起。
此时宫殿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良久,韦睿望向皇上的眼神已经变得极为哀伤,他艰难的开口说道:“皇上,那萧子良必定是救出来一位女子,这些只是臣的猜测,并无任何的依据,可是据臣了解,那萧子良在萧宝融死后,便一直闭门不出,直到病死在家里……”
“这些,与那范夫人有何关系?”萧衍喃喃的重复了一句,“联问的是这个问题。”
韦睿轻轻落下手中的棋子:“皇上,看来您对这位范夫人也是很感兴趣,那我们君臣二人,不妨来讲一讲这位范夫人,她自从嫁与范允承之后,夫妻二人极是恩爱,并生有两个儿子,范家自然是极为高兴,而范允承对他夫人的才华更是欣赏不已……不过张元知大人惨案发生之后,这位范夫人手中便握有人证和物证,只是她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女人,没有任何官职也没有任何权利的一名弱女子,她若想替张大人查案是难上加难。而在此时他们范家全家,突然之间面临大祸:刚入雍州便遇大案,轻则罢官重则治罪,可是偏偏范允承没有任何的征兆,便接到了入京的调令,自那时起,这位范夫人便开始了精心的布局,她在与皇上您,下着一盘看不见的棋局。”
“怀文……联愿闻……其详。”萧衍缓缓的说道。
“想来她孤身一人,独自支撑着这盘棋局,这其中有多难,怕是只有她自己明白了……第一步她将重要的人证藏匿起来,对外绝不透露,哪怕是范允承,恐怕也是以后才知道这件事情的,接下来她的布局可以说是步步为营,没有刀光剑影却是步步凶险异常……入京之后,他们范家首先面对的并不是皇上您给的危机,而是来自六王爷那里,六王爷设计范允承,让他入京后当自己谋反起事的替罪羊,原本王爷的想法并不错,可是错就错在他选了范允承,那范允承原本就是极为执著之人,遇到困难绝对不会退缩不前,挫折面前更是越挫越勇……皇上您那时一定是在冷眼旁观着王爷的表现罢,那何征与郑朔既然都是您的人,那王爷的一举一动都是在您的掌握之中,而那位范夫人也不是傻子,您不在局中,她不在局中,您与她一样,都是在一旁静静的观察着事情发展的动向,皇上,微臣所讲可是有哪里不对?”
萧衍无言的点了点头,他知道韦睿所讲丝毫不差,这世上能将他的想法丝毫不差的想出来的,只能是眼前的这位韦睿了。
“之后的事情皇上也已经很清楚了,那范允承当殿拒婚,随后那范家大儿子范钧被迫入伍,而留在家中的小儿子尚且年幼,原本不在王爷的眼中,可是就是这年幼的孩子,却已经被人盯死了,那范夫人无奈之下,只得用计将他孩子送到了皇上的身边……”
“用计?”萧衍吃惊的问道。
“皇上难道不知吗?有哪一个孩儿的母亲,会逼着自己的孩子去背那枯燥的经书?又有哪一家的母亲,愿意让自己年幼的儿子陪伴自己去那寺中?又有哪一个母亲,可以忍受得住自己的孩儿每日里清茶素饭,伴着那古佛青灯?”
萧衍不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韦睿所言确实不假,这世上还真没有哪个母亲,能做出如此狠心的事情来,可是那位范夫人,在同泰寺中见那一面之时,自己根本就没有正眼瞧过她,可就是这样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子,在暗地里与自己进行着一场无形却残酷的厮杀。
“皇上,这后面的事情是更加的惊心动魄……她那大儿子远在边疆,生死未卜,小儿子进入同泰寺陪伴皇上您出家,看似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了,可是王爷已经得知张元知大人临死之时将一封亲手写的密信,交与了可以信任之人,那时王爷派眼线进入范家,遍寻后也没有找到,而范夫人手中的人证,也差一点暴露在王爷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