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大将军-第6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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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婴冷笑两声:“起止严重,此次匈奴败退,我大汉前所未有的强大,也正是陛下声望如日中天的时候,不仅仅是苏小子,以我这些年的朝堂经验,陛下会借助此事重整朝堂,你我也不会安稳。”窦婴朝自己的书桌努努嘴:“你来的时候我正在写辞表,若一些顺利,明年陛下定会改元,也就到了我真正享受生活的时间了。”
窦婴看着惊讶的灌夫,又笑了笑:“不要这般表情,你我朋友一场,劝你一句急流勇退总比尸骨无存强,回去也写一张辞表,他日我们二人垂钓山林也是一桩美事。”
灌夫皱眉仔细思量窦婴的话。他和窦婴虽然年岁和阅历差的很多,地位更是悬殊。但两人相交这么些年,灌夫确定窦婴绝不会骗他,更不会害他。长长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吧,听你的!回去就写辞表。”
朝堂上因为苏任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暗流涌动。苏任这里却过得非常舒心,将所有的事情交给谢百川之后,苏任就没有再露过面。每日天不明便带着黄十三、蛮牛和韩庆几人离开大营,在狼居胥山下找个背风地,或让黄十三和蛮牛去打些野味烧烤,或几人带上茶具晒着太阳品茶聊天,谁也不提军营和朝堂之事。
卫青、公孙贺和公孙敖想要找苏任商议些事情,全都被苏任回绝,而且毫不客气没有任何商议的余地。气的公孙敖跳着脚骂人,最后被卫青和公孙贺硬拉回去。
韩庆将小炉子烧旺,给水壶中添上水,放在炉子里慢慢烧,自己坐到苏任身旁:“先生觉得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苏任笑了笑:“快了,眼看就要入冬,大军滞留此地现在还好,等下了雪就算有商贾补给也非常困难,再说匈奴人已经北迁,咱们留在此地也没有意义,最多留下些军卒驻守而已。”
韩庆点点头:“陛下会不会派大军深入漠北继续追击匈奴?”
苏任扭头大有深意的看着韩庆:“想去?”
韩庆连连摇头:“我可经受不了漠北的黄沙和风雪。”
“会的。”苏任看着远处的草原和庞大的营地:“匈奴一天不灭,陛下就绝不会收兵,但是这和咱们就没关系了,若我猜测不错,霍去病、霍金那些小子会是进军漠北的主要人选,就连卫青也别想再领兵,就更不要说我和李老将军了!当初陛下将李当户派往玉门,就是为了接替李老将军,李当户算是我们这些人中最后还坚持在一线的唯一一个。”
“陛下既然要重用去病和小金子他们,为何先生却要如此?”
苏任停顿一下:“不如此陛下不会放心让那些小子出征,必定那些小子多多少少都和我有莫大关系,我若继续留在朝中,陛下不敢肯定到了关键时候那些小子会无条件的支持他。”
“哎!”韩庆重重叹了口气。
苏任却笑了:“这些没什么,正好我也不想再为官了,当年和冷峻兄妹一起的时候只求吃饱穿暖,后来人多了就想着大家都过的舒服,再后来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十三年来东奔西走没怎么好好陪陪家人,正好用剩下的时间弥补吧!”
韩庆一笑:“先生到底是先生,什么事都看的开!”
“人不能为了自己活一辈子,也得替自己的亲人着想一下,你说是吧?”苏任的脸上没有落寞,这一点韩庆自认没有看错,只是他不明白,如苏任这般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怎么就能如此洒脱?难道他不为自己的儿孙做些准备,不想着自己的家族繁衍壮大?
在山坳里待了整整一天,野味也吃了,苏任新弄出来的游戏蹴鞠也踢了,就连石缝中的蚂蚁都数了三遍。一行人悠闲的往回走。大营就在前方,苏任却拐了一个弯,朝着狼居胥山的最高处攀登,说要看日落。其他三人自然也得跟着。
草原上的日落没有海上的好看,再加上没有云,就更显的乏而无味。当太阳刚刚落下地平线,尚有余晖在外的时候,苏任猛然间站起来,冲着落日大吼:“我要回家!”
第969章 廷议()
*肃穆的建章宫经过修缮之后,增加了很多窗户,里面的光线更足了,却也显的更加威严霸气。也不知道公输家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大殿的外形没有改变,走进来之后却更加宽阔,而且皇帝宝座的位置更高大威仪,即便没有皇帝坐在上面,也让人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今天将会在建章宫对苏任撕毁圣旨殴打内侍进行廷议,但是气氛却让所有人觉得不对头。廷议,照例皇帝不会第一时间出场,但是谁都知道皇帝这时候正在龙椅背后那条宽大的屏风后面,所以说话的时候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不能什么话都说。弄不好今天廷议别人,明天就回廷议自己。
丞相是廷议的主持人,他负责收集所有人,或者说大多数人的意见,并进行汇总之后汇报皇帝,所以丞相在廷议的时候更像一个保持中立的裁判员。但是,丞相也有丞相的权利,他可以不等非议的人把话说完就喊停,也可以让正方还没有开口就宣布廷议结束,所以丞相更是一个设定廷议结果的黑哨。
廷议一般包括在京的两千石以上的官员参加,虽然要求很高,但是人数却不少。这里必定是长安,侯爷一抓一大把的地方,金水河的王八都有可能是两千石的高官,更不要说人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来,不过你得能经受得起剥夺俸禄和官爵的处罚。
今日来的人很多也很齐,窦婴再三让廷官确定人数和人员之后,这才宣布廷议开始。和往常一样,廷议之前会由丞相对要议论的人和事进行一个简单的总结和介绍,以便文武百官对自己廷议的对象有初步的认识。虽说这么做纯属多此一举,但是窦婴今日非常非常严格的按照规矩,一字一顿的将苏任和涉及苏任的案情做了介绍。
只是介绍,没有丝毫的分析和总结,平白无奇,丝毫不带言语上的倾向和回护。窦婴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大殿中出奇的安静。能站在这里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所以他们想的更多,做出的应对方案也很多。可是等窦婴没有表态,则很多人便效仿窦婴以静制动,先看看形势再说。
等了足有一刻钟,当屏风后传来一声震彻云霄的铜钟之声后,大殿里的人这才回过神来,敢情自己站的时间太长了,不说话不行了。如果还想明日继续站在这里,那就得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呢?没有皇帝的提示,更没有丞相的提示,胡言乱语是会死人的。
窦婴无动于衷,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似乎已经都睡着了。就连一向喜欢大嗓门喊叫的灌夫今日也出奇的安静,他就站在窦婴背后,不像是掌管皇宫防卫的卫尉,更像是窦婴的小弟。有心眼多的,希望能从灌夫这个武人身上看出些门道,可惜灌夫和窦婴一样扭曲的老脸今日竟然舒展开了。
“咳!”咳嗽的声音不大,可以肯定是从殿门方向传来的,绝不是皇帝或者丞相发出的声音,所以所有人齐刷刷的将脑袋转过去,努力搜寻声音的来源。
一名官吏,从服色上判断此人的官阶不高,也正好两千石的样子。人长的倒是不错,相貌堂堂,三缕须髯飘洒胸前。脑袋上高高的发冠戴的很是端正,袍服上一尘不染,该黑的地方黑的发青,该红的地方红如血浆。腰里佩着长剑,从脚后跟直到下颌二寸处,此是标准的文吏打扮。
“御史中丞王温舒有话要说!”王温舒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丝毫紧张和胆怯,走的不急不慢腰板挺的笔直,直达王座下,先朝着宝座施礼,又给丞相窦婴施礼,最后给在场的所有人行了个礼,这才继续说话:“骠骑将军苏任对我大汉有大功,从献布袋盐开始,十三年来定南蛮,平西羌,稳西域,定漠南,功劳之大功勋只卓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与周之旦相提并论,有骠骑将军我大汉国祚万年不难!”
王温舒很会说话,短短几句便将苏任生平做了一个概括,其中有没有别的味道只能靠自己去品味,总之除过最后一句,说的还算中肯。当然,这也是廷议的套路,无论后面要说好话还是坏话,前面的铺垫不能少,至少能证明自己是个坦荡之人,为后面的论调和可信度注角。
“但是!”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舒了口气,他们或者说所有人要听的就是但是后面的话,等的也是但是两个字。只要有人敢开口,而且皇帝和丞相没有打断或者拒绝,那么多少能证明朝堂的意思。所有人都等着王温舒,看他的结果然后将自己准备好的方案拿出来一套应对今天的廷议。
“但是,功是功过试过,功过不能混淆!苏任有功不假,陛下简拔其于荒野之中,从一微末商贾,成为如今我大汉朝手握重兵大将,更以万户侯待之,不可谓陛下赏赐不厚,不可谓陛下对其不礼遇,然苏任不思报效朝廷报效陛下,犯以官职不合心意而撕毁圣旨,更有甚者竟然殴打传旨内侍,足见其对陛下多有不满。”
稍微停顿一下。王温舒扫视一圈,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冲着窦婴淡淡一笑:“另,苏任抗旨以不是一次,远的不说,两年前苏任奉旨回京却不回长安,而躲在家中,陛下念其稳定西域之功不曾追究,只派内侍将其捆到宫内薄使惩戒,然陛下又委以重任,谁成想现如今其手握重兵继行不法事,言者心痛,听着更心痛吧?”
没人回答王温舒,虽然王温舒为此次廷议做了论调,但是意思也非常明显,那就是苏任要谋反,而且有谋反的本钱。在场这么多人,很多人都多多少少和苏任有过接触,说苏任持才傲物他们信,说苏任飞扬跋扈他们也觉得可以,但是说苏任谋反似乎略微有些牵强。
见没人说话,王温舒又咳嗽一声:“咳!骠骑将军一项气敖,却也才学俱佳,然朝中诸公有不少和骠骑将军更是多年好友,或多或少都和骠骑将军有过交割,更有人得过骠骑将军帮助,还有人是骠骑将军学生,这些人要维护苏骠骑无可厚非,可诸公不要忘了,尔等乃是汉臣,岂能不替陛下分忧,不为我大汉张目?”
“有人会恨我,甚至因此番言语向杀我者恐怕也不是少数,但作为汉臣自当行臣子之事,我为御史中丞有监察百官,风闻奏事的权利,只要不死,该说的话要说,该做的事也得做!我王温舒一腔热血只为陛下,为大汉而流,并不觉得可惜。”
“今日议罪,御史中丞王温舒奏对陛下,骠骑将军苏任目无君上,撕毁圣旨殴打传旨内侍,有理有据,按大汉律当腰斩于市,并夷灭三族!”最后一句话,王温舒说的斩金截铁,不等旁人反驳,转身向龙椅行了个大礼,依旧昂首挺胸传过百官群,走回自己的位置。
王温舒的话不长,语言也不是多华丽,却每一字每一句都直接戳进苏任的死穴,让人听上去毫无反驳之力,更没有反驳的理由。
屏风后面一连传出三声清脆的铜钟声,整个大殿中嗡嗡声好久都在回档。以往的廷议从来没有听见三声铜钟,没人能猜测出这是皇帝因为高兴而敲,还是因为生气而敲
钟声响过,窦婴终于睁开眼睛,摇摇晃晃的慢慢起身。谁都知道若说朝堂上谁认为苏任是大汉栋梁,非窦婴莫属。先不论当初苏任提醒窦婴躲过武安侯田汀男缀莨セ鳎驼饧改炅饺艘桓鲈谕庖桓鲈谀冢嗟靡嬲媒蠛褐卫淼恼粽羧丈希湍芸闯隽饺四醯呐浜嫌胪曛坏那橐濉�
窦婴从怀中掏出一封奏疏,来到大殿正中央,没有看任何人,恭恭敬敬的冲着龙椅行了大礼,双手将奏疏举过头顶:“臣启陛下,御史中丞所言臣无力反驳,然臣乃骠骑将军古旧,更有救命之恩,加之臣为相数载毫无建树,今又年老体衰,特向陛下请辞相位,还请陛下恩准!”
一个头重重的磕下去,久久没有起身。窦婴的话刚说完,灌夫也走了出来,和窦婴一样双手举着辞官的奏疏,跪在窦婴身后。两人的话几乎一模一样,不过这也是事实。等两人说完,所有人都看向张汤,若要说窦婴和灌夫是苏任的古旧,那张汤绝对就是苏任的学生。刚才王温舒说的很清楚,朝中某些人包括古旧和学生。
然而让所有人失望了,张汤没有动作,依旧站在队伍里,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既没有出去阻拦的意思,也没有跟着一起辞官的打算。不过有人注意到张汤刚才看了王温舒三眼,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作为廷尉张汤已经奠定了自己心狠手辣的名声,看了王温舒三眼,即便王温舒这次真的能搬到苏任,恐怕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没有铜钟声,也没人出来说话。窦婴和灌夫举了半天之后将奏疏放在皇位前的第一个台阶上,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目视前方谁也没看,一步三晃跌跌撞撞的走出大殿。众人一直目送着两人离开,那对背影在夕阳下被拉的老长。
第970章 以夷制夷()
回家受封领赏已经成了大军最热烈的议题,连续两年的作战让这些来自*的汉子们熬干了所有豪情,没人希望继续打仗,只想着带着自己用命换来的家当风风光光的回家,抱着自己的妻子亲个够,抱着自己的孩子爱个够,然后才痛哭流涕的跪倒在父母或者祖先面前感谢他们保护自己能活着回来。
所以,孟方天这些天就很忙,忙着算账,忙着挣钱,也忙着撒钱。一张张价值和数额不等的汇票经过孟方天的手,进进出出之后散播在广袤的大汉土地上。商贾们为挣到了大钱欢呼雀跃,将两年的艰辛忘得一干二净;权贵们为得到相应的军功从而保住自己的爵位醉酒相和;军卒们为全家得到衣食温饱,不再低三下四乞讨欢呼雀跃;就连奔波千里的脚夫和劳役者也为获得从来没有过的役夫钱惊讶莫名。只有大帐中的几位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子恒呀,你要不要给陛下上个请罪的奏疏?”公孙贺提出一个最把稳的方案:“听说丞相都因为你的事向陛下上了辞呈,但陛下依旧没有停止廷议,这件事恐怕没有善了的可能了!”
公孙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