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大将军-第6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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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吉庆一直跟在赢广济身后,既没有跑过去通报,也没有高声喊喝,静悄悄的一声不吭。等赢广济坐到他应该坐的位置上之后,这才走到刘彻身后,双手抱在胸前,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刘彻烹茶的手法赢广济见过,苏任就是这种手法,只是刘彻的手法没有苏任顺滑,这恐怕也是刘彻比苏任忙碌的原因。带着茶香的淡黄色液体缓缓的注入两个雪白的瓷碗,茶香和松香混合一起,味道有些奇怪。
“请!”刘彻很客气:“朕很少自己动手,也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味道,赢公子尝尝。”
赢广济没有客气,端起茶碗,先放在鼻尖问了问,然后轻轻了呷了一口,在口中回味了半天,摇摇头:“你的手艺不到家,甚至连苏任家中的那些婢女都不如。”
“哈哈哈……”刘彻大笑:“你说的很对,但是今日咱们两人见面,本来连身后这个老东西都不想带,可没办法,没人会弄也只能朕亲自上手了。”
赢广济微微一笑表示理解,顺手接过刘彻手里的茶壶,将里面的茶水和茶叶全部倒掉,又用水洗了一遍,这才从新装茶,重新烹茶。刘彻一看赢广济的手法就知道自己在茶道这一项算是输了。等赢广济重新烹好,给刘彻倒了一杯。
“尝尝我的。”
刘彻端起来也轻呷一口,回味半天:“甚好!和苏任的手段有一拼。”
放下茶壶,赢广济扭头四下看了看,高大的松树遮挡了四周的阳光,除非正午时候或许能有阳光洒下,别的时候依旧阴风习习。已经入秋,坐在这常年不见太阳的地方还是有些寒气,刘彻穿的很厚,赢广济有武艺在身,倒也不怕被冻着。
两人就这么坐着,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时而喝口茶,时而抬头看天。时间在一点一点过,谁也不开口。四周安静的可怕,连最起码的鸟鸣都没有一声,天空如同一个井口,微风吹过几篇云彩慢悠悠的飘过。
“咳!”赢广济最后没有忍住,轻咳一声:“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
刘彻微微一笑,这一次他扳回一局,心情很好,放下茶杯:“自然不是,据我所知你们已经去了高原,怎么此次你独身而来?可是为了廷尉府的那个人?”
赢广济点点头:“正是,怎么说他也是我赢氏后人,不能眼睁睁看着被杀吧?”
刘彻一笑:“虽然你们都姓赢,他却是二世之后,你是扶苏之后,难道你不想杀他?要知道若不是二世,你的先祖也不会自刎。”
赢广济盯着刘彻看了半天:“现在的赢氏已经不是当初的赢氏,人已经不多了,再死下去并非好事。”
刘彻点点头,算是明白赢广济的意思:“你救了他之后如何打算?”
“回去!”
“回哪里?”
“回高原。”
“肯定?”
“肯定!”
刘彻点点头:“那就好,朕知道高原之上生活不易,朕答应你,只要你们愿意随时都可以派人下来,或在玉门、或在金城和我大汉交易,但是朕也有个要求。”
“请将。”
“赢氏之人决不能踏出高原半步!”刘彻说的铿锵有力,不容反对。
赢广济一笑:“你还是怕我们的。”
刘彻也一笑:“怕!不过也不怕!当年二世皇帝任用赵高,将天下搅和的民不聊生,我高祖才斩白蛇安天下,如今我大汉四海升平,边患尽除,正是太平盛世,天下归心,朕又有何惧?”
“哈哈哈,好一个太平盛世?”赢广济大笑数声:“说句心里话,我从来没将你放在眼里,之所以去高原,是我相信苏任的话!好一个边患尽除?这些年若不是苏任,你的边患能尽除?上天对你大汉太过垂青,若上天能给我赢氏三十年机会,或者也能给我大秦一个如苏任般的人,现在坐在长安城中的未必是你!”
刘彻冷笑道:“不用如此,朕不会上你的当。”
赢广济微微一笑:“是吗?你我都是一样的人,自然知道这天下最难测的是人心!谁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结果,不过你刘氏还是幸运的,至少比我赢氏强,我们二世而亡,哎!”
刘彻的眼神冰冷,凶狠的盯着赢广济:“朕信他不负朕,朕也不会负他,朕愿意赌一把!”
赢广济淡淡道:“那就祝你好运,祝你刘氏好运。”一口将茶碗中的残茶喝光,慢慢起身:“该说的事已经说完了,你我今日一见永世不会再见,别的客套话也就不用说了,告辞!”
“慢!”刘彻恢复神情:“不再说说秦皇宝藏的事情?”
赢广济闭上眼睛,使劲压下心里的烦躁:“是他说的?”
刘彻点点头:“张汤说刚进大牢,嬴驷就招了,几乎将你们的所有秘密全都招了出来,怎么说的,嬴驷此次立下的功劳甚大。”
“你准备一网打尽?”
刘彻摇摇头:“朕给你一个机会,那些愿意跟你走的,你可以全部带走,剩下还要留下继续与朕为敌的,那就是朕的死敌!”
“多谢!”赢广济对刘彻深施一礼:“说吧,需要我们付出多大的代价?”
刘彻笑道:“你都愿意给苏任三成,怎么的朕也应该比他多吧?”
赢广济眼睛一转:“你不是相信苏任吗?”
刘彻道:“你也算是皇族之人,这点事情还只得如此大惊小怪?还是说说朕的分成吧?我觉得四成比较合理,赢公子以为呢?”
赢广济沉思良久:“好吧!到时候会有人和你联系。”
“不用那么麻烦,朕已经决定将派人和你一起去。”刘彻玩味的看着赢广济:“既然是秦皇宝藏,以秦皇为人自然是机关重重,此种艰辛不必说,朕得了那么大的好处不出力恐怕不行。”
赢广济能感觉到四周有十几只羽箭正瞄准自己,况且刘彻身边那个一声不吭的家伙也不是泛泛之辈。权衡了自己的手段和对方的实力之后,果断放弃了自己的想法。重新坐回自己的木墩:“那我希望你派苏任来,苏任即是我相信之人,也是你信任之臣,有他在场我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甚好!”刘彻点头答应:“十日后朕会回长安,到长安之日便是收网之时,赢公子好自为之。”
赢广济点点头,盯着刘彻看了半天,慢慢起身朝外走。这一次刘彻没有出声挽留。一步一步走出松树林,赢广济找到自己的马匹,悠闲的回到桑乾。走进苏任的大帐,眼睛便从帐中几人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黄十三身上,微微笑了笑,对苏任道:“明日我准备离开,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苏任点点头:“好,他日相见咱们一醉方休!”
第960章 挺进()
三天后,皇帝刘彻回长安的消息终于落实,同时苏任也得到了一道继续北上的军令。伊稚斜虽然已经做好了北撤的准备,却一直没有执行,刘彻对此非常不放心。不能看着匈奴大军踏入大漠,大汉的军队就别想回家。这一次,刘彻是下了决心,不但要求苏任北上,还要求卫青也北上,甚至于远在西北的李广都收到了继续向西压迫的命令。送走了刘彻,大军再一次动员起来,眼看着就要入冬,但是军令如山倒,以霍去病为先锋的大军浩浩荡荡的朝北挺近。
几年前苏任第一次踏入这片草原的时候和现在的心情完全不一样,那一次是以小博大,一着不慎便有葬身于此的危险,即便处处小心还是无可奈何的出现了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到走回苏任不得不夹着尾巴讨回来。这一次就不同了,背后有千军万马,还有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再一个,匈奴也没有以前那么可怕了,所以苏任非常放心。
为了避免漫天的尘土和咧咧北风,苏任穿着厚实的裘皮坐在马车中。这一次他们不是去打架的,按照皇帝诏令中所说,此去苏任的作用只是一名礼宾,只要将伊稚斜和他的匈奴大军礼送出境,就算大功一件。所以,苏任不着急。将所有的大军聚集一起,一点点向北推进,直奔狼居胥。
韩庆很少骑马,自然也在苏任的马车中,这样也有个好处两人不至于无聊,边走还能边聊天,以排解路途中的无聊。
“先生,伊稚斜一直拖到现在恐怕还是不愿意北上,眼看着就要进入冬季,匈奴人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迁徙。”韩庆说出了自己的担心:“若匈奴人依旧不愿意北迁,咱们……”
苏任喝了一口茶:“你没明白陛下的意思吗?”
韩庆笑了笑:“陛下想让匈奴人死!无论匈奴人愿不愿意北迁,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死,同意北迁,在寒冷的冬季走进大漠会死很多人;不同意北迁就会被两股汉军完全包围,结果依旧是全部战死。”
苏任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匈奴欺负咱们大汉百年,无论是平民、官吏还是王宫贵胄无不希望匈奴人全部死掉,只有这样才能解心头之恨,但是他们忘记了,匈奴是怎么来的,只要这片草原不能被汉人变成良田,迟早还会有别人在这里生活、然后向南,继续袭扰咱们的儿孙后辈。”
“先生是担心乌桓、鲜卑、扶余、高句丽?”
苏任深吸一口气:“以前这片草原上有头狼,他凶狠、勇猛、狡诈,所以豺、狈、鬣狗、狐狸之辈只能忍气吞声,生活在狼的阴影之下,讨些残羹冷炙;忽然有一天这头狼死了或者走了,无论是豺、狈还是鬣狗、狐狸都看到他们的机会到了,一个个争抢、攻击,到最后无论那个胜利,这里又会出现一匹狼。”
韩庆默默的点点头:“难道就不能迁徙中原百姓来草原?”
“呵呵呵……”苏任笑了两声:“先秦赵佗的旧事你难道忘记了?我说的不是人的关系,说的是这块地方。”
“哎!”韩庆叹了口气:“辛辛苦苦打败一个敌人,又会有另外一个敌人冒出来,周而复始何日是个尽头呀!”
苏任递给韩庆一杯茶:“这就叫循环,从商周到秦汉,朝代更迭,你方唱罢我登场,就是咱们中原都一样,更不要说这种千里无人烟的地方,但是只要我大汉始终保持蓬勃向上的势头,军人不惜血战疆场,文人为天下百姓绞尽脑汁,无论这片草原还了多少主人,他们谁也不敢向南看一眼!”
韩庆摇摇头:“何其难呀!”
苏任没在说话,他知道韩庆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个靠皇帝一人治理天下的时代,就算有勇猛不怕死的将军和兵卒,也有兢兢业业两袖清风的官吏,只要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皇帝出现了偏差,则昭示这天下危机的来临。可谁也没有办法阻止,总不能换皇帝吧?天下没人有那个胆子!
看着眼前发呆的苏任,韩庆很想说说自己的看法:“王子据,先生以为如何?”
苏任回过头,冲着韩庆微微一笑:“行不行又能如何?能保证一两代人文韬武略精明强干,后面的呢?”
韩庆无奈的笑了笑:“是呀!没有人能够长生不老,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说完,韩庆仰脖将那杯凉茶灌进肚子,一股冰凉之气直冲肚腹,说不出的舒坦:“此战结束,先生真不打算再出来了?四周虽安,但陛下春秋正盛,正是努力奋进的时候,陛下会需要先生的。”
苏任摇摇头:“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没有我明日太阳照样从东而升,至西而落;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一半,剩下的就需要时间慢慢来,再急功近利大刀阔斧只会适得其反。”
“哦?先生还有大计?”
苏任冷哼一声:“怎么?我在你眼中只会耍些小聪明不成?”
韩庆哈哈大笑,连连摆手:“不不不,在下不是那个意思,自从跟了先生之后在下对先生可谓五体投地的佩服,无论是民政还是统军,看似天马行空实则处处做到精细入微,无论是家祖还是别的任何名将在很多事情上都不如先生,即便是卫将军除了统兵格局大一些之外,余者皆不如先生多矣。”
“不用给我带高帽子,不就是想知道我还要干什么吗?告诉你,种地!”
“种地?”
苏任点点头:“何为国富民强?何为天下安定?何为太平盛世?打了多少胜仗,占了多大的地盘,掠夺了多少别人的资源和奴隶,这些全都不算?高祖为何举义旗,而从者如云?陈胜、吴广凭八百苦力揭竿而起,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告诉你,从根子上讲全都是因为种地引起的。”
韩庆十分惊讶,他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理论。对着苏任深施一礼,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对此苏任非常满意,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正襟危坐:“远的不说,就那秦灭论,我问你在灭秦之战中何人出力最多?”
韩庆想了想:“江东项氏?”
苏任摇摇头。
韩庆又道:“猪王之后?”
苏任又摇摇头:“你说的这些全都是既得利益者,并非出力最多的!告诉你,灭秦之战中出力最多的就是那些拿着锄头、木叉的贫苦农民,没有他们陈胜吴广不可能在数月间集起十万大军,江东项氏也没有和秦军抗衡的力量,更别说太祖敢出邙山。”
“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叫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下百姓才不管坐在皇位上的是谁?只要你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即便是张义、苏秦在世也没人会跟着你造反,一旦你不能保证百姓有吃有喝,就算是如秦始皇般伟大,那也就是暴君!”
“我大汉要想万年流传就要善待百姓,让他们吃饱穿暖,则大汉万万代,谁也别想动摇!所以,我回去之后就做一件事,种地!不能说如圣人般让天下百姓丰衣足食,那是皇帝的事;至少在我能看见的范围之内,让所有百姓过的稍微好一点,不会为了一口吃的一件穿的发愁,让我认识的人少饿死几个冻死几个。”
苏任的话韩庆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忽然想起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