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大将军-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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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十三连忙给苏任倒了杯水,双手递给苏任,苏任长出一口气:“还没来吗?约得是什么时辰?”
黄十三道:“是戌时,还有半个时辰。”
苏任点点头:“好吧,你去后门等着,来了立刻带进来,谁都别让碰见。”
黄十三点点头,转身出门,轻轻的带上门走了。霍金急匆匆跑了回来,进门发现不见了黄十三,便在屋里寻找,一边找一边道:“是个骑马的,看样子是郡兵,朝西门去了。”
“郡兵!”苏任疑惑道:“这么晚了,还能出城的一定是个人物,最起码派他出城的人有些本事。”
霍金点点头:“那是自然,那人好像是唐蒙的侍卫,进城的时候我见过一眼。”
苏任很佩服霍金的记忆力,仅仅是一面之缘的郡兵,隔了这么多天还能记得。而且现在是晚上,霍金可能连那人的正脸都没看见,便能说出那人的来历,的确有不同一般的观察力。
“唐蒙派人出城干什么?”
霍金摇摇头:“要不要追回来?唐蒙这些天动作很频繁,他的那个管家天天在门口和那些商贾聊得很开心,而且我们的人还发现,有几家大户从唐府后门进去过。”
“这我早就想到了,以唐蒙的聪明,绝不为吊死在我们这一棵歪脖树上,如今的唐蒙和以前不一样了,要养手下的郡兵,就的得到那些大户的支持,他这是想摆脱我们!”
黄十三推门进来,见苏任和霍金正在说话,走过去趴在苏任耳边低语了几声。苏任点点头,黄十三转身出门,带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家伙进来。这个人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衣里,脸上也用黑布遮挡起来,往门外的黑夜里一站,若是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
“来了!坐吧!”苏任没有起身,那人也没有行礼,转身坐到苏任身前的椅子上。
霍金好奇的盯着来人看了半天,忽然间看见来人的左眼睛有一道刀疤,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呢?你至于吗?也不怕悟出痱子来。”
阿巽解下蒙脸的黑布,露出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先生说我们不能暴露自己的任何行藏,街道上到处都是郡兵,不得不这么做。”
苏任亲自给阿巽倒了一碗茶,递给他。阿巽连忙双手接住:“谢先生!”
苏任笑了笑:“这样的态度是对的,你在成都的事情,除了我们三个之外谁也不知道,以后有什么情况就和他们两个联系,我有事也会派他们两个去,而且还会带着信物,其余的人一概不要相信,你可明白?”
阿巽点点头:“小人明白!”
“很好!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情让你做,上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回去之后对于打听到这个消息的人要重赏,别在乎钱财,我自会给你需要的一切。”
“小人明白!”阿巽面带感激,不过他脸上的那道刀疤完全毁了他的样子。
霍金笑了笑:“你还是板着脸吧,这样子太难看了。”
苏任瞪了霍金一眼,对阿巽道:“你回去之后,将所有人都撒出去,我想知道这成都乃至蜀郡,唐蒙还有多少势力,不管是明的暗的,全都给我动手拔出,我也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切断唐蒙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如今唐蒙没有了蒙季的掣肘,他想脱离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教训!总之一句话,要逼迫唐蒙来找我!”
“诺!”阿巽连忙起身答应。
苏任接着道:“不过也要掌握好分寸,别太激进暴露了你们,既要让唐蒙知道是我们干的,却不能让他顺藤摸瓜揪出你们!”
“本来这件事我想让苏凯或者刘高去做,后来想了想,他们的行事风格已经烙上了蜀中商会的烙印,这样做太明显,也不能震慑唐蒙,所以才让你们出马,这件事做好了之后,所有人立刻静默,再派人去长安重新开始,我觉得此事一定会牵扯朝廷,咱们得未雨绸缪!”
阿巽点点头:“小人明白!”
“记住,绝不可暴露自己,因为你们不存在!”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唐蒙在床上躺了好久,这是他这些天以来睡的最舒服的一觉。呆呆的望着屋顶半天,这才翻了个身,慢腾腾的从床榻上坐起来。因为那份奏章,唐蒙的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他很想看看当苏任接到朝廷圣旨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
管家端着洗脸水进来,放在该放的地方,一边帮唐蒙穿衣服一边问道:“卓家的人又来了,他们想和主人商讨一下僰地铜矿的事情,主人见还是不见?”
唐蒙伸了一个懒腰:“这一次他们开的是个什么价码?”
管家道:“他没说,小人猜测,应该会比前几日高一些!”
“哼!这帮老狐狸,全都盯着蒙家留下的产业,有了铜矿便可制钱,卓家想的还真不错,可惜他们不知道,那铜矿本就不是蒙家的。”
“那,要不要回绝了他们?”
唐蒙擦完脸,将麻布扔进水盆里:“不用,我想看看卓家到底有多少诚意,让他们在客厅等候。”
“诺!”管家答应一声,端着铜盆出了唐蒙的屋子。
唐蒙没有着急,仔仔细细的吃完自己的早饭,刚准备出门去会会卓家的人,却发现管家又来了,他便没有动。这一次管家的脸色很差,有些惊慌,也有些紧张。
唐蒙看了管家一眼:“怎么回事?是不是卓家的人又为难你了?”
管家连连摇头,趴在唐蒙耳边嘀咕了好半天。唐蒙越听脸色越凝重,直到最后一掌拍在几案上,将上面的菜碟和饭碗震的叮当响:“欺人太甚!”
第215章 从天使到百家()
成都北门外,十里长亭。'燃^文^书库'''一大早,文党便率领蜀郡官员早早等候在这里,虽然苏任已经不是官了,但是这一次天子的旨意中有他。苏任自然也在迎接的队伍之中。
天使是谁?文党没说,问过常事之后,常事一脸笑容:“此人可不得了,乃是陛下身边红人,深得陛下信任,也是当代大儒,天下闻名。”
苏任皱皱眉头:“竟然派了如此重要的人物,不会仅仅是为了表彰蜀郡官吏吧?”
常事笑笑:“那是自然,来蜀郡只不过是顺路,此人要前往江都,他已经被任命为江都国的国相,啧啧!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国相可是大官,而且江都乃是吴国旧地,广袤之极,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你不和江都王对着干,想必没有什么问题!”
常事很无奈,望了苏任一眼:“你呀!还是太年轻,很多事情不懂,所谓国相其实就是朝廷派到封国的监督人,无论国相如何做都不会有好结果,若是和国主沆瀣一气,朝廷自然不高兴,若极力维护朝廷,而身在郡国之中,会遭受什么?不想也知道,好一点的软禁,若是一个不好,杀了也不是不可能!”
苏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以前在电视上也看见过那些封国要造反的时候,会把朝廷派去的人杀了祭旗,可没想到封国的国主如此嚣张,杀个国相竟然如此简单。
“那还去?这不是找死吗?”
常事摇摇头:“君命不可违,既然吃了朝廷这碗饭,就得有随时送上自己性命的觉悟!”
苏任笑了笑:“敢问师兄可曾想过危急关头赔上自己的性命?”
常事愣了一下,盯着苏任看了好半天。苏任面带微笑,这话听起来像玩笑,却看苏任笑的不怎么自然,于是乎常事就明白苏任这是嘲笑自己,嘲笑他在温水时的动作。
常事面露惭色:“你是说刘文和侯建叛乱的事吧?”
苏任笑着点点头。
常事道:“那天夜里我做好了赔上性命的准备,只要刘文和侯建在老君观杀了你,他们马上就会率兵前来县衙,依靠几个公人难以保护整个温水。”常事越说脸色越不好,整个人似乎都陷入回忆之中。
“据我所知,那天夜里师兄好像已经收拾好了家里的一切,随时都准备逃走,这算哪门子赔上性命的觉悟?”
常事伸手在苏任脑袋上拍了一把:“你不懂!天下之大你能跑哪去?若是能跑,那些国相早就跑了,何必做这种里外不讨好的活,若是碰上一个没有什么野心的国主倒也罢了,若要碰见个野心勃勃之人,那问题就相当严重,身死都是轻的,身败名裂那才叫个惨。”
“所以,往往被任为国相者都是朝中敢于直言劝谏之人,被称为诤臣,只有这样的人才敢动诸侯王的虎须,关键时刻能舍命维护朝廷尊严,可就是这样的人,到最后能得善终的也没有几个,到了诸侯国,国主不喜欢他们,干事了会被杀,不干事朝廷又会起疑。”
“袁盎你应该知道吧?”常事很享受这种给苏任上课的感觉,因为苏任被打了一下之后表现的很乖巧,静静的垂手站立一旁,谦卑而恭顺。
苏任点点头:“就是向先帝献计诛杀晁错的奸臣!”
常事笑了:“呵呵呵,谁说献计诛杀晁错便是奸臣?晁错在不恰当的时间,不恰当的选择了针对吴王,将我大汉拖入战火,幸亏陛下慧眼识珠,先杀晁错,又派大军平灭七国之乱,而袁盎献计诛杀晁错,又以身犯险前往吴国,更有袁盎处处以礼仪为上,便是降候周勃都敢得罪,这样的人岂能是奸臣?”
苏任有些凌乱,一个时代和一个时代,看同样的事情眼光的确不一样。
“袁盎这等为国不惜一切之人,起先为吴国相之时,便是一个游手好闲,不闻不问的瞎子,整日饮酒以求自保,足见这国相不是那么好当的!凡做国相者,无论以前如何意气风发,如何敢言敢说,只要到了国相的位子,要么与诸侯王同流合污,要么装傻充愣浑噩度日,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说了这么半天,这天使到底是谁呀?”常事说了半天,苏任已经不耐烦了,伸长脖子望着大路的远方。
常事无奈,没好气道:“广川大家董仲舒!”
“什么?”苏任惊讶了。
要说旁人苏任可能不知道,说起董仲舒,苏任可是如雷贯耳。董仲舒的《天人三策》学贯古今,第一次用儒学的思想将霸道的治国理念包裹起来。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中国的封建王朝开创了以这种变味儒学来治理天下的篇章。
“就是那个向皇帝献《天人三策》的董仲舒?”苏任的眼睛瞪的多大。
“哦?你竟然也知道《天人三策》?”常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任。
“《天人三策》谁不知道?天人感应,君权神授;。推明孔氏,抑黜百家;。春秋大一统,尊王攘夷。”苏任的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周围众人的侧目。
若说刚才常事和苏任说国相,那是长辈向晚辈讲解。此时苏任将《天人三策》做出的概括,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识。
文党不由的转过头来:“子恒所言甚是精辟,我在听到《天人三策》之时都没有理解的如此透彻!”
苏任尴尬的笑笑:“碰巧碰巧,其实这《天人三策》说起来算对也算不对,天人感应、君权神授这一点我赞成,陛下乃是天子,天之子定然乃是天授,替上天管理百姓,陛下任用诸位,所以这天下之人的地位都不同,所承担的义务和责任也就不一样,只有各司其职才能顺天意安民心。”
“大一统的说法我也赞成,只有我大汉儿女同心协力,我大汉便能重振雄风,自我大汉建国以来,除暴秦,退西楚,建立大汉朝,观我大汉地图,就会发现,虽然天下尽是陛下所有,可惜各家诸侯独霸一方,小则三五县,大则数郡,这些诸侯王不思为国为民,还处处与朝廷作对,有甚者痴心妄想,有不臣之心,若要大汉强盛,分封必除!”
“只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我觉得有些过了!”苏任有意卖弄,说的唾沫横飞。
文党笑道:“为何?儒家乃是治国之典,‘三纲五常’集天下大义于一体,只有儒术才是治理天下的正道!”
苏任没有先说话,而是扫视了众人一眼,有点头的也有摇头的。如今的大汉朝廷,太皇太后窦氏遵从黄老学说,而新继位的陛下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双方的斗争越来越紧张。
“太守此言似有不妥!”不等苏任说话,已经有人站了出来:“我大汉自立国以来,始终遵循黄老无为而治,令天下富足,百姓安康,难不成太守抹杀了太祖和几位先帝的功绩不成?”
文党被搞了一个大红脸,一时间不好反驳。
苏任笑笑:“我觉得不对的意思不是独尊儒术,也并非独尊道家,天下之大万物皆有,任何一种学说都难以统一管理,这么说吧,道家无为而治,然有些东西需要约束,军兵需要约束,尊卑需要约束,无为难以解说,当然儒家的也不可能以点概全,儒家只说治国,桑蚕何办?战争何办?所以说应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才是一个国家应有的样子。”
场面瞬间冷清下来,紧接着众人开始议论。这一次无论是尊儒的众人,还是尊道的那些保守派,全对苏任投来不善的目光。只有文党一声不吭,望着苏任。
有人说苏任大逆不道,也有人说苏任信口胡诌,总之谁也不赞成百家争鸣。这就好像一个既得利益者,忽然间你告诉他,所有的待遇取消,想要什么需要自己去争去抢的时候,那些人的嘴脸便露了出来。如今朝堂上道家有太皇太后支持,儒家有皇帝支持,两边的人都已经势同水火,若是再百家争鸣,岂不更乱了。
文党拍拍苏任的肩膀:“你还真敢讲!只在蜀郡就是这样的结果,若是放在别处,谁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
苏任一笑:“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老师不用担心。”
“是吗?”文党望着苏任似笑非笑的嘴脸,心里捏了一把汗。
一群人正叽叽喳喳的相互攻诘,一匹快马自官道远方飞奔而来。马匹身后,官道的尽头已经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黑线。锦旗和护卫骑兵浩浩荡荡,风尘仆仆,走的不紧不慢。
文党咳嗽一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