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乐园-第6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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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十二界的普通人,总是管他们叫进化“人”,好像他们进化者属于人类以外的某一分支似的。
那女人响亮地从喉咙间抽了一声气,微微探头扫了一眼。她肯定以为自己动作很快,但在林三酒眼里,迟滞得像是试图从午睡中醒来的一头犀牛。
“你们当然不知道……你们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浸透了苦涩,带着嘲讽与愤怒,断断续续地难以自控:“你们就来来去去,要这个要那个,正眼也不看我们一眼……”
“别说没用的了,”那男人劝阻了一句。
“反正我们就跟药渣一样,”那个女人反而一时激怒上头,声音尖利起来:“给你们铺路、修房子、种地、生孩子……到头来没有了价值,就会被扔来这儿,你们连我们是怎么被弄死的也不知道。巧了,我也不知道我要怎么死呢!”
“住嘴!”那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在一阵衣料窸窣、肢体碰撞声后,他好像拉开了女人,匆匆从墙后走了出来,却还戒备着不太敢接近林三酒:“对不起,您别听她的!我们都差点死了一次,拜托您,把我们救出去吧!钱我们一定会还,一定会的……”
借着夜里微不可察的暗光,他深深地朝林三酒的方向弯下了腰。
“你们难道是欠了钱被抓来的?”林三酒有点儿不可置信地问道。
“欠了钱还不上,我们就是债主的财产了。”那男人直起腰,抹了一把脸,好像疲惫极了:“可惜我们自己也不值几个钱,才会被卖来这儿……”
“要是我年轻一点,”那女人冷不丁地笑了一声,却毫无笑意:“做个妓|女跟男人睡觉,也能勉强活下去。”
林三酒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因为不慎闯入迷宫就开始抱怨命运不顺,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
“但我有一点不明白。”她皱起眉头,“他们要你们这些普通人干什么?”
被堕落种攻击,并不能把人也变成堕落种——只有电视里的丧尸才有这个能力。
二人的声音却含混着低了下去,显然他们也不知道确切原因。
“除了你们还有谁?”
“还看见过几个小孩,一个女人……”那个男人说到这儿时依然掩饰不住他的失望:“偏偏没有一个有点儿力气的男人。”
林三酒正要开口,却猛地一愣。
小孩?
“有一个小姑娘吗?”她反应过来时,这个问题已经脱口而出了。“大概这么高……?”
“好像有吧,”那个男人立刻误会了她的意思:“你是来找人的?所以你才会在这儿?”
女人的声音也被希望冲击得直发颤:“那你一定知道出路了?”
林三酒暗骂一声,没有犹豫,掏出一卷绳子朝二人抛过去:“接着!”
那男人一惊,忙抱住了绳子,这才发现另一头依旧握在林三酒手里。
“你们别动地方,我牵着绳子走,就不会又迷路了。”她一边说,一边将绳子系在腰带扣上,打了个结。
对面二人都有点着急了,连忙问道:“你要去哪儿?拜托,别丢下我们,这儿太危险了……”
“一旦有生物接近你们,我就会马上知道的,你们不会有危险。”林三酒此时一直开着纯触,即使这会给她的体力造成不小的负担。她的声音又紧又沉:“我现在必须得赶回去一趟——因为我刚刚很有可能把一个小姑娘给送上了死路。”
905()
其实我现在还在看电影你们别等了
由林三酒打头,徐晓阳这一个小队被冠以“战斗英雄”的身份,在绿洲群众的欢呼声里,被迎进陈今风办公室所在的大楼。
当着许多人的面,陈今风笑眯眯地表扬了他们一番。但当他转过身领路的时候,脸色却刷的一下,沉得简直能拧出水来。
自从当上了干部,他还是头一回心里这么没底。
叫那几人“任务死”,不是件难事——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呢。他主要担心的是这几人一旦和玛瑟碰了面,会不会引出什么乱子来。以前也就算了,他有把握能把乱子都给捂住——可是现在那个姓林的女人却突然露了一手那样厉害的能力,这才是叫他心惊的地方。
说到底,都是情报不准的原因!明明那家伙说过,这女人的卡片能力,和她同伴的变身、数据分析等,都没有太大的实战价值
“陈干部,你知道玛瑟去哪儿了吗?”就在这时,林三酒的声音恰好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陈今风一个激灵,想了想,语气平缓地说:“我也正找她呢!等你们见到了她,叫她过来找我,我正好想让她在医务室里值班。”
林三酒有几分疑虑地“唔”了一声,没再说话。
在昏暗的走廊灯光里,冯七七忽然无声地勾起了一个笑。
陈今风的办公室很快就到了。
惋惜地悼念了高飞几句之后,陈今风叫了个人,搬进来了满满几箱子的物资作为奖励。林三酒一看,发现里面的东西还挺齐全:除了一大部分还没被高温损坏的密封包装食品以外,还有不少日用品、笔、电筒、电池之类的杂物。
食品和日用品她都不缺,随手翻了两下,在箱子底竟然找到了一支蟑螂胶饵。
在极温地狱可怕的温度里,紧跟在人类身边一块儿生存到了现在的生物,也就只有恶心人的蟑螂了。它们没有进化,全靠着本来的身体构造抗下了高温,因此数量锐减了不少。
林三酒心念一动,拿起了胶饵笑着说:“刚好,我的房间里正需要这个呢。剩下的你们分吧,我只要这一个就够了。”
本以为她自己就够发扬风格的了,没想到徐晓阳坐在一边,连看都没看箱子一眼,小灰自然也是一动不动;冯七七也仅仅拿了两只电筒;剩下的一股脑儿全给了胡常在,倒让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见大家都分完了东西,陈今风笑容满面地说了几句话。连政府都在高温下消融了,他的官腔却一点儿都没受影响——趁着他说话时,林三酒捂着嘴假装要打喷嚏似的,低声地叫出了日记卡。
或许是她运气好,这一次日记卡也乖乖地现了身。
卡一滑入手心里,她就紧紧地攥住了,接着拧开了那支蟑螂胶饵,挤出了一点胶,沾在了日记卡的背后。卡片上顿时现出了一行字:“12:58am,地点陈今风办公室。林三酒把恶心的蟑螂胶饵挤在了本卡上。”
对于这种含蓄的抗议,她压根没理会。她的“扁平世界”这个能力,有时会表现出跟人一样的性格,虽然从没在别人身上见过,不过林三酒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她趁陈今风停下来喝水的工夫,若无其事地走到办公桌旁边,平静地一笑:“对了陈干部,多谢你最近的关照。”
一边说,她一边把卡悄悄地贴在了桌檐下面。
陈今风毫无知觉地看了她一眼,连连笑了几声“这是我应该的”;林三酒点点头转过身,正好对上了冯七七的目光。
“你瞧见了?”她走过来,低声对冯七七说,“还好是你,不是别人。我倒要看看这个姓陈的都藏了多少事。”
冯七七冲她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正好大家也差不多要散了;他说了一声“走吧”,两人便向门口走去。最后看了一眼陈今风的办公桌,林三酒关上了门。
十平方米大的狭窄办公室里,终于又一次恢复了安静。
陈今风在桌子后头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心里始终摆脱不掉烦躁。也不知道是因为火没泄出来,还是对玛瑟从自己的巢穴里消失而感到不安,又或者是小队作战不成功总之,陈今风还是头一回这么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忽然门“咚”的一声,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以自己强化过的双耳听来,陈今风可以肯定刚才绝对没有人从自己门前走过。
过了几秒,他站起身,拉开了门。
门口果然空无一人,只有地上一颗石子。他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在走廊深处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怎么在这儿?”陈今风一边说,一边朝那人走去。“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米,两米,三米好了,够了。
那人微笑着开了口:“我还想问你呢,你对玛瑟做了什么?”
房间的宽长两边,分别应该是4米和2。5米,一共十平方米。日记卡能够发挥作用的范围是方圆五米,长宽各五米也就是25平方米——那么,这个位置上的对话是不会被记录下来的。
这人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林三酒亲口告诉过他。
“你说什么呢”
“别白费劲了。”冯七七立刻打断了他,“玛瑟学过医这一点,我们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在我们走以后,你其实是跟她见过面的,对吧?然后,不知道你干了什么,现在她不见了。”
站在他身前的男人抿着嘴,眼神阴沉了下来。看见了这个表情,冯七七立刻满意地笑了——他猜中了。
“别急,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玛瑟消失的原因,我很清楚。这一次的小队行动,你本来希望杀死我和林三酒吧?”他的微笑仍然不变:“杀死我嘛,这个暂时还不能满足你。不过林三酒那个女人太碍手碍脚了,我也希望她早点消失。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我合作呢?”
看着陈今风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他轻轻地说:“另外我来给你保证,这段时间玛瑟绝对不会出来妨碍你。”
905 好空虚啊()
奇怪了,珍稀动物保护园中有地势高低之分吗?
随着林三酒一步一步越走越深,她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腰间的绳子晃晃荡荡地从身后伸展出去,逐渐爬高,直至消失在矮坡后方。狭窄小路变成了一片空地,在顺坡往下爬的时候,她的步伐慢了下去,空气好像都沉沉地压在了身上。
这里的力场,似乎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她感到额头上有点儿痒,伸手一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沁出了细密的一层汗珠——除了纯触之外,周围环境中还有什么因素,正在急剧地消耗着她的体力。
再走一会儿,绳子的长度就不允许她再继续往前走了。即使林三酒心中再有愧、再不安,到时也必须回头;她没法拯救所有人,在末日中存活了这么多年,她早已学会了什么时候给自己划一条线,作为停止行动的标准。
不管她的心情有多迫切,那个受伤的小姑娘却彻底消失在了迷宫里。
接受现实,转身往回走比林三酒料想的还要艰难多了。她定定地站在原地几秒,终于慢慢转过僵硬的身体,朝来路迈出了脚步。
“啪”地轻轻一声,远处的绳子软软掉落在了地上,另一头仍然系在她的腰带上。
林三酒浑身一震,第一时间升起的竟是疑惑——因为纯触分明没有捕捉到任何袭击的动静——紧接着,她一把扯下腰间的绳结,顺着地上长长的绳子狂奔了出去。
仅仅几秒钟,她就意识到了:要想在这个地方发挥出与平常一样的速度,自己会被消耗掉十倍的精力与体力。林三酒跑到一半时,甚至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她渐渐变成半走半跑,直到遥遥看见刚才那个男人倒在路口地面上的时候,才急忙加快了几步,却又在离他数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喂!”
她低声喊了一句,那人影却一动不动。除了很远处偶尔有什么东西走过的细碎声响,四周一片安静。不管袭击了那男人的东西是什么,恐怕都已经不在了。
但林三酒还是没有贸然走上去。在一片昏暗中,她能隐约看清他的后背朝天,面朝大地,后脑勺上似乎光秃秃的没有头发;她试着叫了那个女人一声,也没有得到回应。
林三酒从斯巴安给她的包里掏出了一支手电筒,一片明亮的橙黄光圈刚一划破黑夜,一颗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那个男人并不是一个秃头。她以为是一个“光秃秃后脑勺”的部位,正是那个男人的脸——他圆睁双目、面容扭曲的脸,与后背一起朝向夜空,仿佛被永远凝固住了。
她回来得太晚了。
手电光不能一直开着,免得引来了黑夜里散步的东西。林三酒关掉电筒,正准备要走过去的时候,不知怎么却又收回了步子。在她反应过来以前,她已经一侧身,重新闪进了同一片阴影之中。
仔细回忆一下,刚才光芒一扫而过的那短短几秒间,那个男人确实没有呼吸了。除了头被拧了一百八十度、双脚也留在墙角后看不见之外,他暴露在手电光下的面容、身体,也都是平平常常的人类模样他确实是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类无疑。
堕落种的话,总会或多或少地有和人不太一样的地方。有些堕落种会把这种“不同之处”伪装起来,这也是林三酒为什么会第一时间认为那个小姑娘是堕落种的原因——但这个男人身上,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林三酒想不出来,也不愿意冒险走上去观察。保护园里的力场扭曲越来越严重了,她此刻如同站在无数股不同方向的海流中一样,光是维持身体平衡已经很花力气了。
必须要尽量避免一切不必要的体力消耗她还要在天亮前赶去兵工厂。
她一边想,一边尽力使自己的呼吸重新平顺下来。
林三酒站在漆黑幽静的小道边上,一切声息和动作都如融冰一般消寂了。除了夜风偶尔送来远处的一声怪音,或大地遥遥的一阵晃动,这儿就静谧得像是死了一样。
过了十来秒,一个细细的女性声音打破了死寂:“她走了吗?”
话音消散在夜里,又重归于寂静,好像只是一个幻觉。
不知又过了多久,地上那个男人突然张口叹了一声气,用双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他没有站起身,只是像狗一样四肢着地趴在地上,一张脸仍然处于后背上,望着天空。
“好难受,”他保持着这一个姿势,面孔冲天地说。刚才那种混杂着恐惧和渴望的男性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细细的、叫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