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乐园-第5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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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米亚一愣。“谁的能力?”
“你听见的脚步声啊。”女声一笑,“其实那是我养的一个宠物发出来的。当人听见它的脚步声时,一般来说都大势已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波西米亚回应,她又继续说了下去:“几乎没有人会在听见它的脚步声时,就知道要立刻将它的步数记下来。然而谁也想不到,其实步数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当它走完以后,它会从原地消失。而当你再开始移动的时候,如果你停下时的脚步数字小于它的,那么你就会被固定住不能动了噢。”
“我知道,你初入一个陌生地方,在来到二楼时一定会先停下看一看的。”
897 见到余渊……不,等等()
没有一点儿声音,没有一点儿征兆,一个大红色影子就像烟雾一般从波西米亚的余光角落中浮了出来。
她十分想拧头看一看,但全身上下就像是被凝结在冰块里一样,麻木又没有生机的一块僵硬石头。那红影从余光中逐渐走近,行动间幽然轻缓,悄寂无声;唯有那烈焰般鲜艳的火红色,与冷雪飘零似的淡淡气息,一起在寂静中漫漫浸润了一方空间。
“所以是谁让你来的呢?”
那个声音响起时,与波西米亚已经挨得很近了。这个女人似乎暂且没有攻击她的意思,因此也没有在光带中被凝滞住身体;她轻轻撩起波西米亚一丝弯卷着散落下来的长发,在她耳旁轻轻笑了一声:“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个美人。”
“不能动”的范围也包含了口齿。这么看来,那个穿大红的女人好像也没有真要她回答的意思——再说比起回答对方的问题,波西米亚现在更想反唇相讥一句“比你美”。
那阵特殊的、雪似的气息又从她身边抽离远去了,而红影依旧在。她似乎直起了身体。
“想从我这里夺人,至少也应该多带几个人才对。”她轻轻呼了一口气,“你和后面袋子里的那两个人,今天都犯了个大错。”
波西米亚一动不动地听着。由于不能眨眼,眼睛里渐渐酸痒起来,好像要泛开眼泪似的——难受倒算了,要是让这个讨厌女人以为她受不住怕而哭了,那可太丢人了!
“你们想要余渊,无非是希望顺藤摸瓜地找另一个人吧?”那个女人幽幽叹了一口气,接下来半句话却像是自言自语:“我既不愿意让她死,又不能看她活,这世上的事啊”
她的声音如缓风一样消寂下去,二楼再次死一般安静下来。
波西米亚在心里早将这个红裙子村姑和林三酒那个王八蛋都反复来回骂了百八十遍——市井里混迹长大的孩子,可以从粗俗到隐喻骂得从不重样。然而骂人终究是没用的,反而在她气息颤抖时,一颗眼泪终于在她“不要啊!不要!”的无声喊叫中,慢慢流下了脸颊。
“啊呀,”
那个声音似乎有点儿惊奇。她又走近了一些,雪雾似的气息笼住了波西米亚;随即一个影子低下来,伸出手轻柔地抹干净了她的脸。“别害怕,我会轻轻的。”
轻轻地干什么?杀了她吗?
谁能料到跑一趟腿还要赔上一条命?
如果波西米亚现在能张口说话,她一定会不管林三酒死活先把她的名字供出来的,然后再趁这个红裙女人分心的时候,送她一句诗——一句威力最大、有死无生的诗。
“喏,我养了一个东西,我很喜欢它的效果。”那个女人缓缓地笑着说,“它能让你的感官与思绪,在迷幻绚烂里一路沉沦”
完了完了,是个变|态。
波西米亚虽然不能动,但她仍有一招杀手锏没有用出来,那就是她的意识力。她隐忍不发,是因为没有把握能够靠一击而翻转形势;然而要是这红裙女人准备叫出更多“宠物”来的话,那么她必须早点动手了——
不等波西米亚下定决心,身边那个始终没有露出相貌的女人却忽然自己停顿住了,微微“咦?”了一声。
趁现在!
波西米亚来不及思考她到底是被什么分了神,意识力蓦然如海浪般冲了出去。她才不会像林三酒那样把意识力当拳头用;在它卷起的呼啸风声中,隐隐裂开了一线黑色细缝,挣扎、闪烁、扭动着越来越大,露出了细缝后的一片漆黑。气流急速涌进那细缝里,刮起了二人长发、将二楼内的挂饰吹卷得哒哒作响,仿佛要把一切都塞进那条裂缝里去似的。
波西米亚始终不知道那线细缝后面到底通往哪里,反正被送进去的对手们——或者是他们的部分肢体——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红裙女人猝不及防之下不由吃了一惊,转瞬间就从波西米亚身边消失了气息,也不知避到哪儿去了;正当她打算再注入更多的意识力,将那细缝再拉得张大一些时,只见一个小小的、十分眼熟的白影子却被风一起裹住了,直直投向了那线黑色裂缝。
在与波西米亚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个白影子里忽然响起了林三酒的声音:“你为什么很辛苦?”
波西米亚不由一惊,急急忙忙掐断了意识力;裂缝骤然闭拢、消失,急速涌进裂缝里的空气一下子停滞了,仿佛没有了牵力的绳子一样,重新软软地散荡开了。
那只纸鹤“吧嗒”一下落在地上,拍了几次翅膀也没能飞起来。
“不就是让你去找bliss问问吗,有什么辛苦的?需要帮忙吗?”林三酒的声音继续说道。
她的声音落了下去以后,二楼里渐渐恢复了平静。过了半秒,一个大红影子轻轻走了过去,捡起了纸鹤。
“原来你是她的朋友。”
那红影转过身,朝波西米亚微微一笑——比衣裙还要鲜艳的红唇,衬得纸鹤都雪白了;漆黑的长发与睫毛,映在那双天空般蔚蓝通透的眼睛里,看起来如同风落下的余影:“怪不得你什么也不肯说就来要人。”
波西米亚呆呆地看了她几秒,好像又快要烧了丝的时候,才突然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回过神的时候,她也已经能动了。她一时间忘了自己刚才是怎么琢磨报复对方的了,看了那张脸两眼,讲话时竟不自觉地有点结结巴巴,脸上也热了起来:“那、那个,当然了,你快把人给我!”
“好啊。”bliss这次答应得利落极了。
对比太鲜明了,波西米亚顿时后悔了——早知道不该顾忌林三酒的。不顾忌她,自己也不会白白花掉一颗丸子
“他现在还不方便走动,”bliss率先走向楼梯,回头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波西米亚跟上来:“你和我一起上去瞧瞧,看看怎么把他带离这里才好。”
“我这儿已经有个装人的布囊了,”
波西米亚说到这儿,才想起了毛鸡两兄弟,急忙去把布囊拖了上来;双胞胎在里头听了,自然又是“没事了?”“不打了?”叽叽咕咕一阵。
“两个三个都是一样的嘛,我就这样把他包回去好了。”她拍了拍布囊,刚才腾腾的怒气不知怎么都在那双蓝眼睛下燃烧不起来了。
bliss一时间只能站在楼梯上,蓝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布囊,似乎实在不知道该找出什么话来答复她;过了几秒,bliss才终于苦笑了一下:“你先和我上去看看再说吧。他受了重伤。”
重不重伤,反正也是要一起打包带走的;波西米亚嗤了一声,她可不想跟头骡子似的把人扛回去。
她仍然有点戒备,只肯跟在bliss身后数米远的地方慢慢上楼梯,压根不愿意靠近对方——她已经不在心里骂对方是“红村姑”了。包里的双胞胎兄弟,不知道为什么也忽然变得十分配合,话也不多说,手脚也不多挣扎,只是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布囊里倒腾着什么。
这位传说中的余渊,被七扭八拐地安排在了个一转头就要迷路的房间里,隐秘地挤挨在建筑物角落之中,不是bliss带路,恐怕波西米亚找一年也找不着。走近门口时,药物的凛冽气味就逐渐浓烈起来,预告着一个人险死还生的单薄命运。
bliss伸手推开门,首先走了进去;不等波西米亚拖着布囊跟上,就听她低低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898 被冲向了远方()
出事儿了?
波西米亚心中一凛,扔开布囊,几步冲进了房间。一室尽是沉厚黏滞的血腥气与药味,一张床独自浸在从天窗投进来的柔弱光晖中,纱帐朦胧地泛着白,将里头的人影也遮映得虚虚浅浅。
那就是余渊?
有那么一瞬间,波西米亚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看见的人影到底是哪里不对;直到blss忽然大步走近床边,她这才一激灵醒过了神——“他、他这是?”
“快过来!”
blss转头嘱咐她一声,随即迅速地扎起了纱帐帘子。
初看之下,波西米亚不由吃了一惊。这男人轮廓、皮肤与头发都年轻得充满生机,即使濒死了一回,也抹不去那种蓬勃浓烈的力量;然而他脸上、身上都布满了墨青色的纹身,繁复花纹密密麻麻地遮蔽了每一寸皮肤,叫人压根也看不清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模样。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影子之所以看起来那样虚浮浅淡,是因为他马上就快要传送了。
“他到日子了?”波西米亚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好,支棱着两只手,弯腰问道。
回答她的却不是blss。
“不,不是的。”那叫余渊的男人眼皮颤抖几下,微微睁开了,眼睛里干涸地泛不起一点水光。他见到波西米亚时似乎一愣,随即转过目光:“blss”
“她是林三酒的朋友,本来是过来接你的。”blss立即就明白了他要问什么——她总像是时刻揣摩观望着人心一样。
“小酒?”余渊吐了口气,浮上了一个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叹息的神情,声气低弱地问道:“她还好吗?”
他嘴唇、皮肤都没了血色,被墨青纹身衬得黑白分明。不过这种鲜明的对比,也在渐渐地淡下去,就像一段云影投进了水里,即将被风吹散得化开似的。
“好得很,倒是你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有传送走?传送一般都很快的呀。”波西米亚随口问了这么一句,神色却突然一凝,忙又问道:“等等,你刚才说不是是什么意思?”
“我还有四个月”余渊不得不停下来,换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才到传送时间。”
即使早有预料,波西米亚仍然怔住了。她来来回回将余渊看了一遍,发现这青年露在棉被外的指尖,已经浅淡得几乎彻底看不见了;透过隐约一个指甲轮廓,她能直直看见下方床单的斜纹。
blss也是一惊,上下打量他几眼,皱起眉头:“但你真的要传送了我不可能认错的,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半透明了。”
“是的从刚才开始就是这样了。已经有好几分钟了我也不知道”余渊说到这儿,忽然微微咬住嘴唇,自己怔住了,不知想起了什么。
他也想到大洪水了。
波西米亚望着他,不知怎么浮起了这个念头。
“你是不是记错日子了?”blss仍然在一旁轻声问道。
波西米亚顾忌着blss在场,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想了想,只好掏出林三酒给她的纸鹤之一,打算赶紧趁着余渊没有传送走的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不仅是没到日子就开始了传送,甚至连传送本身的时长也不再确定了;余渊的传送过程有可能会一直拖延下去,也有可能会随时消失。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传送机制出了问题。
以往所有的经验与参照都不管用了。
这个半透明的、躺在床上的男人,仿佛是万丈大厦分崩离析、飞散碎落下来的残片;意味着她从小就习以为常的世界规律,她熟悉并适应的一切生活规则,她出生长大、说不上究竟喜不喜欢的家乡,即将全部开始崩塌了。
直到这一刻,波西米亚才对大洪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当她拿出纸鹤时,她发现自己的指甲油上闪烁起一溜儿海蓝的光,仔细一看,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发抖。
不仅是手指连手心里都是一片微微冷汗了。
洪流中身不由己的一片落叶,要被远远冲向无尽的寂寥与未知里,比什么都叫人恐慌。
“幸好早就准备好了签证,”就在这时,blss的半句话恰好被送进了波西米亚耳朵里。她吃了一惊,握紧纸鹤,抬头朝二人问道:“有、有签证了?”
“blss给我的,”余渊看着自己逐渐透明、却仍然撑起了棉被的身体,脸色也不大好看:“她知道我想去神之爱。”
“碰巧有个签证官来充大头。”blss歪头朝波西米亚一笑,一身红裙如同夕阳下的火红烟云,衬得她皮肤清冷雪白:“从他身上拿到了十好几张签证呢。”
神之爱这种名字越平和温柔的地方,一定就越靠近地狱,这是波西米亚多年来总结出的经验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余渊偏偏要去那一个世界,但现在也来不及问了,谁知道余渊还有多少时间——她匆匆将情况全录进了纸鹤里,一甩手,看着它扑棱棱地飞入天光,从上方小窗中消失了踪影。
“如今有签证也未必保险了。”
波西米亚低低地说了一句,咕咚一下在床边坐了下来。
余渊显然很快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面色不由一白——blss转头看了看两个人,微微一皱眉,却什么也没有问。
犹豫了几秒,她才低声问道:“你伤还没好,去了新世界怎么办?”
余渊抬起眼睛,望着纱帐顶半晌,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能怎么办呢?走一步看一步罢了。”他嘶哑地说,似是要笑一笑,气息却只飘零地散开了。
一时间室内再没有人出声,只有一片死寂逐渐沉重,压在每个人的心脏上。空气都像是与血腥气浸透了,放弃了纠缠,凝滞浑浊地贴在人的身边。直到几分钟后,余渊才轻轻苦笑一声,打破了沉寂:“我居然还在。”
说是还在,但大部分身体已经完全透明了。只有胸膛、肩膀及头颅依然还存留着色彩与轮廓——虽然传送过程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