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茫茫-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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郧中隐说:“要去一块去,等你打听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四人便一径奔车行来。那会儿从风正好刚还了车去,方知他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郧中隐说:“没事就好。恁地,咱们先去干活。庚妹你在家候着,从风回来,让他上码头来。”
可从风一整天没回去,到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大家又不免忐忑起来。
郧中隐对马翼飞和全念坤说:“日本人的东西不是好偷的,没准又惹上了麻烦。”
于是大家早早收了工,一起上街寻找,仍旧把庚妹留在家里。
这三个在一处十字路口遇见沈万奎撂地,马翼飞走过去打听,沈万奎告知:从风来还过道具,吃完午饭才走的。郧中隐问他知不知道去了哪儿,沈万奎略一沉吟,告知从风曾问过大狮子胡同怎么走。
三人急忙寻路往大狮子胡同来。
到得胡同口,遇见那打小鼓儿的行色慌张,问他缘故,说是几个东洋人在抓贼。大家见说,猜着了几分,便拔腿往里狂奔。正好赶上从风寡不敌众,一番恶斗,把从风救出重围。(。)
第三十九章 棘手情报()
从风随三人回到住所,全念坤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马翼飞扒开他库管看了看,好在刀口不深,往上边撒了一把盐,替他包扎好。
全念坤“啊哟”着骂骂咧咧:“老马,你真往伤口上撒盐呢。狗烂小日本,坟头儿插烟卷,缺德带冒烟儿。”
郧中隐瞟他一眼,转过头来问从风去偷日本人的原由。
从风摆头叹气说:“我又给人涮了,这都什么人啊!”
他从那天在宫北大街碰上耍猴人被抓说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告诉大家一遍。
郧中隐一张脸惊得像陈年老屋的土墙,埋怨说:“哥儿几个当初就让你张着神儿,你老是没眼里见儿,听人掇哄去做贼,这可不,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全念坤说:“从风,刚来天津那会儿咱们一块儿去劫船,你吓得只差没尿裤子,现如今敢一个人打家劫舍,练出来了,一句话的事儿。”
从风争辩说:“念坤大哥,这哪跟哪啊,我这不算偷,顶多算骗,再说,不是跟日本人较劲儿吗?”
郧中隐说:“偷日本人是天理,可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该藏着掖着,叫上哥儿几个,割了仓义川的脑袋,多省事儿?”
从风说:“不是有意瞒你们,那女人叮嘱我对谁也不能说,我以为真是我娘,信了她的鬼话。”
庚妹说:“我说从风,敢情是你娘串通人害你。”
从风躁得急眼,大叫大嚷:“那不是我娘,是冒牌货,我娘不会害我,你咋听不明白?你脑袋被门板挤了!”
全念坤瞟一眼庚妹,说:“庚妹,这得多大的门板,瞧你脑袋挤成了干鱼头,嗯。一句话的事儿。”
庚妹瞪眼鼓腮说:“你俩脑袋才被门板挤了呢。手镯不是他娘带来的吗?还说呢。”
马翼飞说:“这事儿还真是叫人摸不着脉。”
从风说:“总之我娘不会害我,谁敢再磕牙磕嘴,我跟他没完。”
庚妹说:“哎哟,还不得了了你。我以为你偷他的金银财宝。早知道是些没用的玩意儿,我就不会帮你了。”
郧中隐说:“是啥玩意儿,拿出来瞅瞅,没准能换几个子儿。”
全念坤说:“指定值钱,要不日本人怎么会丢了亲儿子似的要抢回去?一句话的事儿。”
从风从身上掏出一摞纸卷儿。展开来给大家看。
庚妹一见,脱口说:“哦,就这些屁玩意儿啊。”
全念坤说:“敢情你见过?一句话的事儿。”
庚妹说:“上回仓义川在码头冲我发横,我就瞅见他在画这种东西。”
郧中隐看不太明白,对马翼飞说:“老马,这是干什么用的?”
马翼飞细细看了一遍,啧啧说:“这可了不得,都是大清兵营机要,舰船、火炮、枪药的各种武备数据、图样,想必是仓义川要偷回日本。日本人要打大清守军,有了这些玩意儿指哪打哪,一打一个准儿。”
郧中隐气愤说:“大清该揍也不能让小日本揍,洋鬼子打进来欺负中国人,这倭贼猴儿拉稀坏了肠子,下回再撞见把那小子宰了!从风,赶紧的,烧了它,别捅出大篓子来。”
马翼飞摆手阻拦,说:“不是烧了恁么简单。既然有人故意设局让从风去偷。指定还得来追讨,就是烧了这事儿也没完。怎么处置,得好好合计,总之是一块烫手山芋。”
庚妹说:“这倒好办。从风把仓义川约到鸿儒斋,当面把偷他的东西交给店主,这样就走开人了,让他们去狗咬狗。”
郧中隐斥责说:“瞧你头发长见识短,怎么还能约仓义川?鸿儒斋的人也不会是好人,没准和日本人穿一条裤子。”
全念坤趁机挖苦庚妹:“说你脑袋挤成了干鱼头你还不服。一句话的事儿。”
庚妹说:“你小鱼眼,看谁都是干鱼头。”
从风把纸卷儿收起来,说:“我谁也不给,也不烧它,倒要弄清是些什么人,看他们想唱哪一出。”
马翼飞说:“关乎大清的军情机密,万一被官府知道,东西不在了,可就没法说清了。更不能让倭贼拿回去,别背个卖国的黑锅。至于鸿儒斋里边的人,咱们不知根底儿,也不能给他。从风说得对,只能先收着,这事儿骑驴看账本,走着瞧。狐狸总要露尾巴,毒蛇总要吐舌头。”
庚妹说:“我这心里就是掰不开瓣儿,从风,我挑明了你别生气,手镯是你娘托人带来的,要没这手镯你也不会上当,我琢磨着这事儿怎么的你娘也知情吧?”
郧中隐不耐烦:“你这丫头片子爱挑事儿。”
马翼飞说:“这事儿说开也好。从风,你不是先前的见识了,遇上不顺把的事儿该受得了。偷仓义川的事儿你娘指定不知情,我琢磨着也是被人下了套儿。看来主凤茶楼水深,那老头儿没准是秦矗装扮的,要不就是邱持贵。”
从风问:“邱持贵是谁?”
庚妹忙打岔说:“邱持贵就是邱驼子。”
从风否定说:“不是邱持贵,那老头儿一点不驼背。”
马翼飞说:“甭管是谁,这人一准是主凤茶楼的。我说这意思,你娘在主凤茶楼不自由,你跟你娘见面还得费一番工夫,好事不在忙中取,这事儿包在老马身上,回头我来想主意,先得把路摸清楚。眼下这情报的事儿只怕麻烦还不小,咱们不能夹板医驼子,大伙得先张着这一头的神。”
从风听了马翼飞一番话,心中悒怏,他也估摸着娘的处境不好,鼻子一酸,刷刷的落下泪来。
郧中隐劝慰说:“从风,照老马这意思,偷了仓义川的东西没准是一件功德,大清守军被日本人打败了,咱们老百姓也心里置气,你这么一来,日本人白忙活了,这比在保定赢武藤章更够份儿。麻烦惹上了就惹上了,鞋湿不怕趟水,要有什么事儿,天塌下来大家一块顶着。但与你娘见面这种事儿,上一次当,学一次乖,往后别见风就是雨,不见真佛不烧香,老马是活诸葛,等他有了主意,哥儿几个一准让你娘儿俩见上面。”
从风巴巴地说:“我要娘跟我一块回山洞,要是我爹还活着,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圆了。”
庚妹着急说:“你这人认死理儿,回什么山洞,就在老孙头这儿再租间屋子,把你爹接过来,不照样团圆吗?”
全念坤说:“敢情好,老孙头房租不贵,三瓜两枣的庚妹出得起,可不是一家三口,四口呢,没准到明年就是五口了。”
庚妹横一眼全念坤说:“我得赶紧找个盆儿去。”
起身朝门外啐一口,只见不远处有人探头探脑,惊呼一声:“瞧那人,鬼鬼祟祟的。”
郧中隐顺手操起扁担冲出来,却不见了影儿。(。)
第四十章 各怀鬼胎 (1)()
武藤章原以为凭着仨浪人的功夫夺回情报,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的事儿,不想几个混码头的横插一杠子,这么简单的计划竟然扑了空。瞅着这几个不济事的狼狈不堪走过来,疾步跨出胡同旮旯,一声断喝,一人给了一巴掌。
仓义川眼睁睁望着从风逃走,失望至极,急得人都要断气了,无可奈何随武藤章回到住处,如丧考妣大哭起来。
武藤章轻蔑地瞥他一眼,讥讽说:“瞧你跟支那人似的没点骨气,别忘了你是大和民族的子民!”
仓义川涕泣说:“武藤先生,我不能活着做大和民族的子民了,我只能以死报国了。”
武藤章蹙眉锁眼,他虽然瞧不起仓义川,但毕竟都是漂泊在异国他乡的故土同胞,人不亲土亲,这小子遭遇这么大的变故,脑袋都提手上了,自己没理由置身事外。
他琢磨着情报还有物归原主的希望。从风偷盗仓义川,无疑是受官府指使,但他没有把情报交出去,其中必有蹊跷,十有**是替官府办事的人出不起价钱,那小子穷困潦倒,不就是图几个钱吗?这样的话,让仓义川出份高价钱,情报就可以失而复得。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这一招行不通,整个那一伙人对大和民族存有排斥之心,从风那小子更是诡计多端,说不定钱骗走了情报拿不回来,倒落得个鸡飞蛋打。
他背着手踱来踱去,苦思冥想还有不有更好的法子。脑海中浮现出保定较量的情景,头一场“顶礼慈云”一出手从风就认输,忽然眼前一亮:有计了,还须我亲自出马。车转身对仓义川说:“义川君,何必如此悲观?”
仓义川膝行至武藤章跟前,哀告说:“武藤先生。那些东西事关日本国与中国的军力较量,您帮着夺回来,利在大和子民,功在帝国强盛。为天皇效力,义不容辞,此事您不能袖手旁观啊!”
武藤章扶起仓义川,慨然说:“我是一介艺人,事涉两国交战谍报,本不愿插手。正因为我是大和民族子民,才尽我所能。但你的东西落的不是地方。那个叫从风的人,非同你日常所见的中国人,固执倔强,又总无法预知他如何出招。眼下我只有一计了,能否成功,须得费一番周折。”
仓义川听武藤章说还有计策,那张吊丧脸瞬间从苦涩中绽出了笑容,恰似眼前这位皇家魔术师晃眼的工夫,就把乌鸦变成了喜鹊。收起眼泪说:“武藤先生,我就知道您智珠在握,您对支那人的品性了如指掌,自然有征服那小子的办法。武藤先生。实话跟您说,我搜集来那些情报十分珍贵,大清近两年的军事家底儿几乎一览无遗,把它挽回来。您功若丘山啊,您的英风浩气必定受到天皇嘉奖。拜托了。”
武藤章斥退三个浪人,对仓义川说:“义川君。你的情报既抢不回,也赎不回,唯有我亲自出面,再和他比一次戏法。”
仓义川愣了一下,心里疑惑,垂问:“比戏法?武藤先生,难道您比戏法能把情报从他手上变到您手上?”
“义川君,用中国话说你脑袋里少根筋,不过也难怪,你不懂戏法。变是变不来的。”
仓义川不喜欢武藤章说话含着骨头露着肉?,只因要求助于他,不得不做小,谦卑说:“既然变不来,那您用什么办法得到情报?在下的确迟钝,先生可否点拨一下?”
“这叫斗智。”武藤章仍然卖着关子。
“斗智?您单打独斗,他们一大帮人,能有胜算把握吗?”
“谁说和他打斗?我不是说了变戏法吗?掰碎嚼烂跟你说吧,那小子好胜心强,颇为看重名声,我引诱他再比一次戏法,以你的情报赌输赢。他上回赢了我,必定不把我放眼里,我抓住他的软肋出招,他输了就得乖乖的把东西交出来。”
“原来是这样,先生有如此妙计,简直是囊中取物,我拿回情报有希望了。”
“可不是囊中取物那么简单,还得防着他耍赖,此事必须有一个中国人做中人,而且此人还得有些门脸儿,又甘愿助我一臂之力。”
仓义川一听找中国人做中人,立马急了,这不得满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个间谍?这哪是帮我?把我往火坑里推啊!阻止说:“武藤先生,这可不行,情报的事儿不能公开,大清的官府知道了,正好抓我去治罪。”
武藤章大为不悦,说:“义川君,这用得着你教吗?我武藤章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知道怎么办事儿。告诉你,偷鸡摸狗你行,斗智斗勇你差得远,要不你怎么会轻易上当?”
仓义川听他意思不会把情报的事儿公开,心里踏实了,虽然遭他奚落,倒也没生气,附和说:“是是是,武藤先生智勇双全,我八辈子也学不来。您知道我就这么点见识,爱说废话。不过我还想问问,武藤先生,让中国人做中人,您上哪儿找这么个人?中国人遇事躲着走,就怕没人肯出头。”
武藤章没有再责备仓义川,这小子现在小命难保,担心也难怪。缓和了口气说:“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此人算是与我有些交情……”
仓义川着急问:“武藤先生说的是主凤茶楼的秦老板?”
“这下让你猜对了。”武藤章得意地玩弄着烟斗。
“这个秦老板爱装腔作势,用天津话说狗模人样,可真办起事来是个滑头,您找他只怕是一推六二五。”
“中国有句俗话,叫见钱眼开,听说过吗?”
“哎,听说过。”
“义川君识二五而不知十,此人是无利不起早的操性,只要舍得花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义川君可得准备这个数。”武藤章伸出四根指头晃了晃。
“四百两,要给他四百两?”
“没说给他四百两。你要人家的情报,也不能白要。赌是一方面,给钱也是一方面,这叫双管齐下。”
仓义川连连点头说:“没问题,我明儿就给先生送过来。”
“不用你送,你准备好,到时候我过来拿。”
仓义川见武藤章说到这个份上了,估摸着这事**不离十了,心下稍宽。又说:“一切拜托武藤先生,不知先生还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