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君怀归日-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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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算回来了。”项陵迎上来,不顾她一路的风尘困顿,拖着她站到地图前,“昌芝城可差点就失守了。”
“不可能吧。”虽说赶回来时已见过了衰草绵延的败破模样,叶仲卿还是不能相信,“我来回才走了五天,费连忤城这厮就能翻天了?走的时候,不是差点把他烧回老家去了吗?”
“谁说不是啊!不知道那老小子从哪儿掏出来的家底,居然又结集了十万大军。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项陵在地图上连点了几下,叹一口气,“这两天都没少受悦于人的滋扰。现在城下一共有十八万大军,几乎是我们的两倍。”
“十八万?”叶仲卿咋舌。
他们已经烧过一次悦于的粮草,依据悦于的财力,能保持阵前苦捱都有些困难。怎么可能新集结兵力,凑出这样一支军队?
“我也觉得奇怪。”项陵先是点头应和,而后苦笑道:“可他们就这么明明白白的在这里。”
十八万的远征军,每天要消耗多少的粮草。
仅仅是想想都觉得可怕,叶仲卿眼珠转了转,心生一计,开口道:“也许未尝不是件好事——能不能叫兵卒们加固城墙,咱们以逸待劳的耗死他们?”
“行不通。”项陵摇头,“悦于人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他们有投石机。”
“投石机?”叶仲卿闻言眼前忽的一亮。
项陵不知道她这么兴奋做什么,以为她没听清,重复道:“就是投石机。”
“等一下。”
叶仲卿急火火的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哗啦啦翻得飞快,口中也不停念念有词道:“投石机、投石机……你看,是不是这种?”
项陵凑过去在她停留的某一页细看,那上面图文并茂,详细的很。
“就是这种。”
“真是天助我也。”叶仲卿欣喜不已,拉过项陵在桌边坐下,“我昨天刚巧读过这里,项大哥你看——”她伸出手指在图画上投石机的关节处圈了几个圈,解释道:“投石机看似坚不可摧,可这两处支撑的横木却实则脆弱的很。咱们举个例子来说,这个就像,就像是习武之人身上的命门。一旦破坏,就再难修复了。”
“你的意思是……”项陵精神也为之一振,两眼放出骇人的光芒。
“今晚咱们就夜闯营门,去拆了这个劳什子的投石机。”叶仲卿嘿嘿一笑,说不出的狡诈,“顺便再给他们旺一把。”
夜幕很快再次降临,终于补了好长一觉的人,耐心的等到午夜才集结起千挑万选出的士兵。
因为是秘密行动,叶仲卿有意压低了声音。
“一会儿我和项将军先混进去,等他们开始骚动了,你们就趁机潜进去,诸位都明白么?”
“明白。”整齐划一的回答也被刻意压低,可在沉睡的军营中还是有些响亮。
“嘘——”叶仲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都二十个穿着悦于军服的汉子挤挤眼睛,玩笑道:“别急嘛,我知道你们想做风光的英雄,可咱们偏等到明天一早再声张。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说‘哎,那个谁,老子昨晚忙了一夜,你知道老子干吗去了吗?呸!什么花楼,你小子天天想的什么!’”
听到这里,有个手长脚长的兵士“噗嗤”一声,先笑了。
“有经验哦。”叶仲卿别有深意的望他一眼,在其他兵士要哄笑前,抢着下命令:“不许笑!”
项陵平日治军严格,闻言也是配合的瞪视众人。
见场中保持了安静,叶仲卿清清嗓子继续说:“‘老子昨晚起夜,顺手就把悦于的投石机给拆了。不信,不信你就出去看——’然后你平时看谁不顺眼,本将军特赦你踹他屁股一脚,把他踹出来让他看。”
有个兵士压低声音,问:“将军,我可不可以申请踹两个?”
叶仲卿一愣,而后挑挑眉一笑,“看你表现。”
那个兵士本身只是贫嘴,说完就后悔了,没想到被这样温和的回答,心里乐滋滋的。
气氛没有先前那么凝重了,时候也差不多了。
叶仲卿挑了挑眉,强调:“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拆毁投石机,别的都不要管。”
“是!”
叶仲卿和项陵相视一笑,“出发!”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虽然悦于的军队还算军纪严明,但叶仲卿和项陵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然费了点事也还是轻而易举的混了进来。
因为深知盲目的行动就是风险,两人并不急于动手,他们躲在阴影中静静的等着。没过多久,一个起夜的悦于兵走出营帐。
叶仲卿点头示意,项陵悄无声息间将那人擒住,他卡着那人的气管,问:“粮草在那里?”
那人惊恐的看着他们,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项陵撇撇嘴,手上的力气加重,重复道:“粮草在哪里?”
没僵持多久,那人涨红着脸,指向某处。
“抱歉。”项陵吐出两个字,“喀”的一声扭断了他的脖子,将尸体拖进暗处藏好,起身就要往那处去。
“等等,还是小心一点。”叶仲卿拦下项陵,又等了一会儿,如法炮制的抓了一个守兵,“粮草在哪里?”
指向的方向和方才相同。
“失火啦!”
“失火啦!”
遭过一次殃的悦于人,听了这样的呼号,反应过度的奔走出营帐,并不用怎么煽动就乱了阵脚。
“着火啦!”
“快来人啊!”
粮仓的守兵早被两个人下了黑手,叶仲卿也是瞧着火势烧起来了才叫喊出来的。她手持火把到处奔走,麻利的不停手脚,随处点燃着可以看见的粮垛、草堆、营帐。
“三弟,来人了。”望风的项陵从高处跳下,落在她身后如是提醒。
“不急,我们现在可是悦于兵。”叶仲卿漫不经心的又点燃几处,向远处的投石机看了一眼,“多给他们留点时间。”
这天晚上天公也作美,刮了西北风。所以虽来了很多兵士救火,可也只是让火情不在蔓延而已。
“嗵隆——”在扑天的烟尘中,沉重的投石机纷纷倒塌下来。
“哈哈,得手了~”叶仲卿仰天大笑三声,拖了项陵,穿梭在面面相觑的悦于兵中。
费连忤城走出了营帐,一脸阴沉。
这群该死的想也不用想了,一定是被别人算计了。
“混帐,紧闭城门,一只鸟都不准放出去!”
“是。”
鲜少见到可汗这样盛怒的样子,底下的人不敢怠慢,飞快的跳上马去往城中各处传令。
第73章 晓战宵眠抱玉鞍(下)()
项陵和叶仲卿走的快,在全城戒严前迅速出了城。
因为先前有着得手即走的命令,在城东在约定的地点,麾下的勇士们倒是比深入敌后的两人还快。
项陵皱了皱眉,大眼一扫就知道人数不对,他开口问:“贾青,你们队怎么就你一个?”
“出城时南门已被封锁,为了不引人怀疑,我们五人分头走的”。
“你到这里时是多久?”
“回将军的话,应该是一刻钟前。”
过去这么久还没出来在场,的兵士们彼此看了看……多半是暴露了。
今晚这些都是项陵一手练出来的精英,彼此之间历经大小征战,早已亲如兄弟。世人都知道战场一定有伤亡,但是都自私的不愿离别落在自己身上。树林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被伤感占据。
“请将军允许小人回去救出兄弟!”贾青最先按捺不住,拜倒在叶仲卿和项陵面前。
“请将军允许!”剩下的兵士也都拜倒在地。
“这……”项陵有些犹豫。以大局为重的话,陷在城中的四个人已经发挥了他们的作用,就算牺牲,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可是毕竟是亲手带出来的兵,毕竟是四条鲜活的生命。
“胡闹!”叶仲卿怒叱道。
她扫视着这些还跪在地上的兵士,冷冷开口:“你们谁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深入敌营还想全身而退,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每一个人都清楚不过。
“纵然是死。”贾青咬牙,抬起头坚定的说:“只要能多拉两个悦于人垫背,也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代表着决心的吼声,回荡在树林间。
“不许!项陵听令,你率他们回昌芝城。”叶仲卿似乎没有看见他们一下惨白起来的脸,语气严肃补充道:“违令者斩!”
“是。”项陵虽然也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应了下来。
“不要这样沮丧。”叶仲卿摇头,跳上马,“这种救人的事情,还是我最熟悉。”
“将军您不能以身犯险……”
虽然嘴上这样说,可是心中隐隐的有了期待。叶将军的身手他们见过,如果出马一定比他们冒碰的几率大。
“我可没说不要你们报答。”叶仲卿眨眨眼睛,牵起缰绳调转马头,“在战场上,你们还是要多拉两个垫背的。不,是多拉四个。”
“将军,我们等你回来。”项陵知道她虽一向是笑颜示人的样子,可决定的事就改不了,当下并不耽搁,跳上马郑重嘱咐。
叶仲卿背过身挥挥手,回风跑的轻快,转瞬已经在五丈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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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看来哥几个是要死在一起了!”被围住的汉子啐出一口血沫,一把扯开身上的悦于军服,“老子生是玄央人,死是玄央魂!”
“李巍,你话还是那么多。”身边另一个人嗤鼻,也将身上的悦于军服掼在地上。
“都这会儿了,还吵个不停。”另一个汉子哼一声,笑骂:“你奶奶的。”
靠着他肩膀勉强站立的人,重重呼出一口气道:“你丫也省点力气吧。”
四个浑身是血的玄央人,仗着穷途末路的豪气,在重重包围中谈笑风生。
“死到临头了,仍不自知!”一个悦人挥手,几人身边的包围圈瞬时缩小了不少。
“爷们儿乐意!”李巍一刀砍翻了一个靠的太近的悦于兵,抹了一把挡住视线的血汗。
“得意什么?你们这些弃子。”刚刚赶来的费连忤城正听见这一句,冷笑。
悦于兵看见可汗来了,都自觉的让出一条道路。
听到“弃子”这个词,四个玄央的汉子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开口争辩,紧紧握住手中已经满是豁口的兵器。
“你们所尊敬的将军,你们所保卫的国家,根本不会再有你们任何的消息。你们只会像黄土一样,”费连忤城毫不留情,“毫无价值的消散。”
“不一定哦。”
一支羽箭穿过人群,射死了一个飞扑上来挡住费连忤城的护卫。
“将军还是很在乎的。”叶仲卿反手格开一个偷袭的士兵,身后是一条刚刚杀出的血路,笑的毫不在意,“反倒是悦于,毫无价值的在自家营帐里被我们欺负得不轻。”
“叶!仲!卿!”费连忤城一字一顿。
“正是在下。”叶仲卿嘴上没闲着,手上也没闲着,她顺手牵来的缰绳塞进傻呆呆的自家兵手里,“撤啊!愣着是什么意思?”
“啊,是。”如梦初醒的李巍带着弟兄们,急急忙忙顺着她杀出的血路向城门口驰去。
叶仲卿左右格开袭来的悦于人,偷空调转马头
“你当我悦于的营帐是什么?”费连忤城却容不得她跑,揉身欺上,一掌拍去,冷“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叶仲卿没料到费连忤城居然也是个高手,跳下回风好悬躲开,起身时手中的刀已经横着扫了出去。费连忤城向前一扑,躲开的同时转手扭住了叶仲卿的腕子,左手捯向她的心腹。叶仲卿慌忙弃刀、出抓变指接连点向他要穴、提膝沉肘间挡住心腹。
费连忤城后退,称赞道:“好!”
刚刚那一招是他的绝杀,叶仲卿竟能在顷刻间化去,还击。
“厉害!”叶仲卿手肘和膝盖都被震的微微发麻,也是由衷赞叹。刚刚过招间,只要慢了一步,她今天就回不去了。
眼见她要救的人奔出城外,无心恋战的她打个呼哨,运起轻功跃上心有灵犀已经向城外跑去的回风。
一大批悦于军士,急忙追过去。
“回来!”费连忤城叫住要追击者,看着一行人远远地跑掉了,冰冷的深瞳中带出一抹奇怪的笑意,“由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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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步,一百一十步,八十步。
“放箭!”悦于兵已经进入了射程,城上的玄央的兵士更不手软,弯弓放箭。
“叮叮咚咚!”
利箭和重盾撞击在一起,崩出点点火星,将悦于的军马脚步缓了一缓。
“再放!”
“叮叮咚咚!”又是一轮漫天箭雨。
“撤!”明明快到城下了,悦于人却又鸣金收兵,掉头退回来时的方向。
项陵差了一队机警的骑兵去城下回收可用的军械,叶仲卿站在墙头若有所思。
太奇怪了。
她眼皮跳了一下,拽住项陵低声道:“大哥,你不觉得事情不对吗?明明悦于是大军出动,耗费如此巨大的军费,他们这么却有耐心的和我们就这样对峙。”
“我也觉得古怪,足足十天,可除了每日早晚点到为止的突袭,也并没有什么异动啊。”项陵皱着眉细细想了想,心中升起一个念头,问:“娄卑那边怎么样?”
“怪就怪在昨日叶泊信中,娄卑也是一样的情形。”
“这就怪了。”项陵也想不通,又陪她站了一会儿,离开了。
叶仲卿立在城头默默不语,心中有个地方纠结在一起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很快,更疑惑的事就发生了——
悦于人退兵了。
没有降书,也没有言语,就这么简单的退兵了。
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任由她想破脑袋心中的疑惑也得不到解答了。只是这样的话,很快就也可以回洛阳了。
“算了,算了。”城脚下蹲了许久的将军大人锤着腰站起来,按好小瓶子的塞子,摸摸一旁低头在地上找草的回风,“要回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