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君怀归日-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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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开口犹豫着试探:“顾家……”
的确是个聪敏的人,周荣年扫她一眼,缓了语气沉声道,“这件事,朕和你父亲有约定,不能告诉你。你只需知道顾家从头到尾并无谋反,也并无冤屈。”
怎么会这样?日夜心心念念了那么久,如今却得出了这样的答案。
她一直想证明的东西,其实根本没有;她一直想隐瞒的东西,又其实早就明明白白。
原来这些执念,都是一场空么?
叶仲卿目中明明暗暗,脑中纷乱无比,觉得今晚种种,都超出了她的估量,一时间呆愣在当地,说不出话。
周荣年却没什么等她的兴致,夜已经够深了。
他起身绕过案几,径直走到跪着的人面前示意她起来,“你心系家国,是个良将,算朕没看错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京中虽已无宵禁,可你纵马直闯宣政殿,当杖责一百、罚俸半年。念你战中有功,明早去刑狱司先领五十,余下暂记,可有异议?”
这样手下留情的处罚,是警告她要进退有度,叶仲卿应该明智的表露出乖顺,不要再有什么强求。
可事与愿违,她咬了咬下唇,却无意中触到了唇角的伤口。那个人的安危不容她退缩,她目中闪过奇异的光,“臣认罚,但还想求陛下……”
“叶仲卿——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周荣年打断她,瞬间凌厉的眼神,足以让人胆寒。
可是叶仲卿本是抱着必死决心而来的人,她只转开目光了一下,就又一次迎上了帝王的审视,咬牙把话说完:“求陛下恩准臣随侍锦柒殿下入西车。若是西车没有反意,臣就此死心。若是西车当真反了,臣一定为国身先士卒,也一定保得锦柒殿下平安。”
“混账!”砸出的字眼满是不悦,“朕以为你是个知分寸的人,可你如今,是想让朕应允你和柒儿的事吗?”
叶仲卿垂目,苦笑摇头,“陛下,臣不敢奢求什么,也断然不敢再纠缠什么。只是要我眼睁睁看着她有危难而不做什么,臣宁肯就现在被皇上处死。就当是臣子今夜,一番苦谏。”
“好啊,好。”周荣年闻言几乎要被气笑,他瞪着眼前的人,半沉默片刻,“朕凭什么信你。”
“陛下,不在一起也没什么的……”觉察出皇上的语意有所松动,叶仲卿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声音无奈而不甘,“反正这一生也没那么长。”
周荣年原本沉着脸,可听了她这一句话,脸上的怒气似乎也少了点。
又过了一段时间,就在叶仲卿几乎要以为无望的时候,她听见皇上说:“那一百杖,你就都领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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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化将军秘密回京的消息原本也没多少人知道,皇上既然不追究,朝中上下也就更加没人敢多嘴。
叶仲卿领了杖责,不需上朝,也就干脆做个透明人,日日深居简出,都在府中养伤。仅有的消遣就是坐在自家的秋千上透透气,或者揣了满怀的心事给马厩里的马儿们梳理毛发。
当归从开始见到她回京时的喜悦,再到给她处理伤口时的惊讶,再到发现事有蹊跷——着实也费了一番心思。
虽然大当家吃得了饭,睡得了觉,也依旧是笑脸迎人的样子。可当归却分明发现原本互动频繁的公主府再也没了消息,加之逐渐传遍街头巷尾公主大婚要的消息,足以让她猜出在叶仲卿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更何况,她好几次都看见叶仲卿一个人坐在后院,望着马厩里的夭夭和回风失神。
她越发同情大当家的,好几次都想说出些劝慰的话,可每每到了嘴边又都被叶仲卿强颜的笑容堵回去。最像叶仲卿的叶泊不在,当归束手无策,只能管好家里的三个小的,尽日里再做些滋补养生的菜色,聊以算作宽慰。
锦柒公主离京定在九月初十,据说是个一甲子才能一遇的好日子。
有人等着这一天,有人躲着这一天。
时光中立的不管不顾,踩着自己的节奏。
转眼间,就到了初九。
叶仲卿背上的伤好些了,加之前晚收到了景王密函,所以一早就牵了马出府。
回风在马厩中睡觉,她今日骑的是麦仁。
麦仁不如回风聪明,也没回风那么称心,过芳华路时拐岔了,等叶仲卿发现时已经绕远了一大圈。反正时日尚早,她也就没有管,顺着这条绕远的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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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一样,甘云飞和夏颖智是早到,景王要迟来。
叶仲卿和两人打了招呼,依次序坐下。
这次见面的酒楼装饰的极有须眉气,更衬得她手中不肯放下的织罗包袱扎眼的紧,夏颖智一次张口要问,她都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自顾倒酒喝。
“吱——”暗门被打开,景王迈步而入。
甘云飞夏颖智立时起身见礼,“殿下。”
叶仲卿刚夹了块米糕放进嘴里,不能吐出来也咽不下去,只尴尬的起身拱拱手算是行礼。
景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见她虽然脸色苍白憔悴了些,但没有预想中的愤怒,点了点头示意众人落座。
两盏酒下肚,其余三人就着京中近来形式商讨起对策,叶仲卿面无表情的听着,不发一言。
“状元郎~”夏颖智终于和叶仲卿搭上第一句话。
“什么?”叶仲卿抬抬眉,看向他。
夏颖智嗔怪似得瞥她一眼,“殿下问你,今早圣上下旨让万俟介元在京中多留几日,你有什么看法?”
万俟介元是西车王亲弟,在京中多留几日,听着好听,说白了就是当质子罢了。如此简单的道理,景王却还要问询,明摆着是已经知道她夜闯宣政殿被罚,要试探她罢了。
在往日她多半还会和景王曲曲折折的绕弯子,可如今是真的没了心情。
叶仲卿扯起嘴角笑笑,放了酒杯,从容开口,“皇上此举是对西车有了提防心,若是不出意外,这天下很快又要有变动了。”
景王坐在她对面,看似一派淡然,可眼睛一直锁着她。
“这次,恕我不陪了。”
景王仍是八风不动的样子,夏颖智却率先发难了,“状元郎!和亲的事明明是太子的意思,和殿下关。你知不知道,你回京前殿下已经上了奏章给皇上,还因此受了牵……”
“好了。”周锦景喝住了夏颖智,“你话多了。”
夏颖智神色愤愤,盯着叶仲卿,不平道:“殿下,为什么不说出来,这样对你不公平。”
“本就没什么公平。”周锦景亲自提壶给在座几人倒了酒,示意他们举杯,“不论如何,祝世间此后能有公平。”
叶仲卿捏了酒杯和景王相碰,而后俱是举杯喝尽、投了玉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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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不比得天独厚的洛阳,地处中原、四季分明。
那里,真的很冷。
手指在柔软的触感上划过,走过一道温暖的路径。
真是鬼使神差,怎么经过布庄,就这么买下来了。
叶仲卿低着头又愣了片刻,才咬咬牙,小心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悄悄望向锦柒西阁的窗户。
那里没亮灯,松了口气,也有些失望。
轻手慢脚的纵过去,没有往日的潇洒,她像个蠢笨的小贼,附耳听——只有一室的寂静。
七七,你是不是也会想起我?
她强制压抑住要被胸中酸涩逼出的叹息,很缓慢的挑开窗缝,再次被细心包好的礼物落在地上,没发出一丝声响。
保持着手搭在窗边的动作,假装听不见叫嚣着的想念,她硬了心肠没有探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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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角在风中窸窣作响,那个身影回去了。
孤零零躺在地板上的织罗包袱被一直静默瞧着的人捡起,细白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东西抖开。
那是一件漂亮极了的白狐裘,在暗夜中,发出着温软的亮光。
傻瓜。
锦柒将脸贴上去,而后低低的,低低的叹了口气。
第24章 你来我往()
锦柒嚯的一下转过身,“谁要喜欢你了!”
叶仲卿看着锦柒泛红的耳垂,笑道:“那,你脸红什么?”
锦柒抬起手捂住脸,想要辩驳,却被自己的脸烫到了心,她强撑着又说了一遍:“谁要喜欢你了?”
却因为没了气势,变成了个疑问句。
叶仲卿刚刚心如死灰,此刻见锦柒重重举动,自然死灰复燃,心情大好之下还颇有燎原之势,接到:“你问我么?那自然是全天下最招人疼的姑娘——七七呀。”
锦柒张口结舌,半天才稳住心神,弱弱的说:“没有,你不要乱说。”
“什么乱说?你是说,你不是最招人疼的姑娘么?”叶仲卿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面上却装的极为正经,顿了顿,望着锦柒的眼睛道:“可在我心里,你就是的。”
锦柒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可被叶仲卿这几句接下来,却越描越黑,她咬了咬下唇,道:“叶仲卿,你不要乱说。”
“我怎么是乱说?句句皆是出自我肺腑之言,你在我心中确实是……”
“叶仲卿!”锦柒见她还要说下去,不由有些急了。
叶仲卿知道锦柒面皮儿薄,再说下去恐怕真的要生气了。所以见好就收,笑着摇头道:“好,好,好,不说了。”
锦柒被叶仲卿这么一搅合,之前的生气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说,心里居然也对叶仲卿说的话有几分信服了。她本身也对自己对于叶仲卿的情感有些拿不准,之前拒绝叶仲卿就有些后悔,早上又被娇奴这么一激,心中一直坚定的规则……
叶仲卿一直看着锦柒,此刻看她脸上的神情一变再变,心中也不由的思绪万千,一个念头自心头闪过,心神激荡间脱口而出:“七七,要是,要是我考中了科举,能不能收我做你的驸马。”
话一问出来,两个人都是一怔。
叶仲卿虽然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只是要娶锦柒这个念头,却是也吓了她自己一跳。或者说也许这个念头早她心里扎了根,只是到了刚刚,她发现锦柒对自己也有意,才敢想起。
锦柒一天之内受到了太多的冲击,居然忘记了驳斥叶仲卿,只说道:“科举可不是那么好中的。”
叶仲卿没想到锦柒竟会这样说,压住心头的喜悦,反应极快的追问:“那要是考上,就可以了?”
锦柒自知失言,扭过头去,不再看叶仲卿,良久才道:“那太远了,况且……”她目光中有什么闪了闪,终究只是道:“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叶仲卿不再追问,今天的收获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她自觉的转开话题:“要午睡了吧?午后想来看看你的礼物吗?”
锦柒本不想去的,但是听见叶仲卿声音中雀跃,终究是不想叶仲卿失望,应允道:“好。”
叶仲卿兴致很高,点点头,却半响都不见要站起来离开。
锦柒昨夜没有休息好,此刻心中一轻,真的觉得困了,转头问:“你还不走吗?”
叶仲卿笑嘻嘻的,挑挑眉,“难道我在这里,七七你害羞么?”
锦柒张口结舌,瞪了她一眼,谁害羞了!这人真是,调戏自己是上瘾了么?
她又瞪了她一眼,怎么没完没了了?之前真是没看出来,完全是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
叶仲卿被那一眼瞪得浑身舒畅,放声大笑。笑罢,起身道:“好了,我走喽,记得要来,我等你。”而后她从窗口跳出去,划出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在叶府和锦柒府共用的院墙上,转身得意的挥了挥手。
锦柒倒吸了一口气。
一下子,跳的那么远……虽然早知道叶仲卿功夫很俊,可是这样直接明了的看到,还是有些惊讶。
站在墙上的人,见锦柒不理自己,不依不饶的继续挥手,为了吸引注意力,还连着跳了两下。不料脚下一滑,掉进了自己家的院子,“咚”的一声,饶是锦柒隔得这么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仲卿翻身坐起来,有些窘迫。怎么一到锦柒面前就是不断的出丑和犯傻。她又跃上墙,这回学乖了,摸了摸鼻子坐在那里,继续摇手。
锦柒看见叶仲卿脸上尴尬的神色,笑意由心底延伸出来,笑着轻轻挥了挥手。
叶仲卿任务达成,心满意足的歪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跳下院墙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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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柒将窗户轻轻关上。
“真是的……”她轻声说着,嘴边的笑意却一点没有减淡,“这么大的人的人了,行事却像小孩子一样。”她这样想着,在铜镜前坐下把发簪拔下,光滑的乌发一脱离束缚,纷纷滑开,披散在肩上。
锦柒的目光落在镜中,微微一愣。
镜中人仍然是她,只是那样的快乐、那样的有活力,却是长大后再也未曾见过的样子。
是因为那个人吗?那个说要做自己的驸马的人。
玄央的驸马……
两个女子……
锦柒叹了口气,目光闪闪烁烁,终究是一分分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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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啊,打个商量嘛。”叶仲卿讨好的把手中洗干净的胡萝卜,送到夭夭面前,见它吃了,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把你送人吗?”
夭夭“噗”的一声喷过来,除了口水,还连带着一些胡萝卜碎屑。
叶仲卿无奈的擦了擦脸,“你不听听我的条件吗?”
夭夭想了想,继续嚼嘴里本来准备吐叶仲卿用的食物。
叶仲卿收到默许,摸了摸一边很乖的吃着萝卜的回风,道:“我们来做一笔交易。五年,只要五年,五年之后我重新还你们自由,让你们回大宛去。但现在回风你跟着我,夭夭跟着七七。”见夭夭有动静,叶仲卿抱起一边的草料挡住脸,“别!别吐!听我接着说!”
夭夭不屑的继续嚼,前蹄刨了刨地面,意思再明显不过:怎么着,跟你已经是很不愿意了,你还要把老爷我送给别人?
叶仲卿很没面子的又递过去一根胡萝卜安抚,迅速回来挡好脸:“七七是我喜欢的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