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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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车驾宿在热河行宫,皇帝却一到行宫,只更换了衣裳,便马不停蹄亲赴狮子园去,迎皇太后凤驾一并还京。
只是第二天一早便有太监悄悄来禀报皇后,说在热河行宫怕还是要延宕几天。
原因是皇太后不肯起驾,仿佛堵了气,说就要留在狮子园,再也不回京去了。
那太监悄悄儿说,皇上昨晚彻夜跪在皇太后寝殿门外。
一个时辰后,皇后也吩咐宫里人,备车辇,她要亲赴狮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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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也去了,身边只带了素春和挽春,婉兮和献春等人都被留在热河行宫里。
当听说皇上求皇太后息怒而在殿外跪了整夜时,婉兮的心便跟生生被刀尖挑开了一般的疼。
四爷这一切,实则是她。
她便悄悄儿地出了宫,寻到“万壑松风”处的小树林里,悄悄儿也跪了下来。
这个时候儿她没办法陪在四爷身边儿……此时此刻,唯一有资格陪着四爷、跪在四爷身边的人,唯有皇后一人罢了——可是她好歹还可以跪在这儿,用自己的心意陪着四爷好了。
惟愿万壑松风,将她这一片心意带出热河行宫的朱墙,送到狮子园的四爷身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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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宕了整整三天,第四天一大早才传来消息,叫热河行宫的宫人们都赶紧收拾,可以起驾了。
可是皇上和皇后却没回来,都说帝后是直接从狮子园奉着太后的凤驾先行启程了。
献春一边跟婉兮一起收拾,一边含笑道:“果然,皇太后即便不承皇上的情,却也总要承咱们主子娘娘的情。谁不知道咱们主子娘娘侍奉皇太后最为尽心尽力,也最能摸得透皇太后的心性儿,果然咱们主子去了,皇太后便消了气了!”
“皇上定然感念咱们主子,这一路皇上和皇后单独奉着皇太后的凤驾回程,皇上跟咱们主子一定更添恩爱!”
婉兮静静听着,没说话,只静静收拾好自己的物件儿。
400、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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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更
路上行程十数日,大驾卤簿回到京师,已是九月底。
就在三天前,舒嫔也离开了大队伍,说是被皇太后叫去了。
待得回到宫中,已是传来消息,说舒嫔已然承宠。
“也不奇怪,舒嫔进宫已快一年,再不承宠便说不过去。她母家等着写谢恩的折子,等得怕是脖子都抻直了,皇上再不施恩,难免伤了他们家的脸面。”
献春也忍不住跟婉兮絮絮地嘀咕:“不过我瞧着,这当中更多是皇太后的意思吧。也是,今年好歹是皇太后五十旬寿,皇上却将皇太后得罪了,若皇太后坚持不肯回京,那皇太后的圣寿又该如何过呢?”
“皇太后自然趁机要皇上宠幸了舒嫔去……”献春面上也是郁郁的:“只是就委屈了咱们主子。原本可以皇上和皇后两个人单独陪着皇太后的,这一又加了舒嫔去……主子难免要眼睁睁看着。”
婉兮安安静静听着,忽然觉着有些腹痛如绞。忙向献春请退,到了净房去,才瞧见是见了红。
婉兮额角汗下。她这红来得不准,进宫一年来也没来几回,倒是每次来都叫她好一顿疼。
她抱住肚子,坐在净房上,终是疼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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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驾还宫,几日间终于全都安顿下来。
宫里便又是冬天了。
各宫都在用炭,暖阁的火是生在屋子外头,炉子是在屋檐下的月台上,掀开一块活动的石板去,便是一个下沉的炉子。将炭窝在里头,点燃了,那热气便顺着烟道流进屋子里的火墙去,暖阁地面跟墙壁便都是热的了。
其实这法子并不稀罕,不独宫里这样儿,关外的普通人家冬日里也都是这样取暖的。屋子外头平地竖起大大的烟囱来,屋子里热炕、火墙,别提多暖和了。只不过用的炭没有宫里的红罗炭这样好,多些烟气罢了。
婉兮来了月信,正巧怕冷,便最爱跟着太监们去点炉子。等那炭火烧红了之后,她悄悄儿丢两个地蛋儿、芋头进去。等主子的暖阁烧暖和了,她的地蛋儿和芋头也都在炭火堆里烧好了。
用生活用的炭钳子夹出来,虽然一个个都成了黑黢黢的圆蛋儿,不过剥开那些裹了炭灰、被烤糊了的外皮去,里头的瓤儿那可热乎乎、甜糯糯的,甭提多好吃!
婉兮通常用布先包起几个来,正好垫在肚子上;余下的才饱了口福去。
天儿再冷,她也总有叫自己乐在其中、暖和了自己的法子去。
否则天儿本就冷,自己再轻易寒了心去,那自己就把自己给冻死了。自己不爱惜自己,还指望谁会掬一把同情泪是怎的?
日子是自己的,心事也是自己的,她有的是法子自己把自己给调弄得好好儿的,从不指望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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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归和正前来给皇后请脉,随后便也来瞧婉兮。
归和正瞟了婉兮一眼,倒没忍住,乐了:“半月未见,姑娘怎长胡子了?”
“啊?”
婉兮听了也是一惊,急忙去抓妆镜瞧。
就连妆镜也还是皇后赐下的那柄。别说,这玻璃水银的镜子,就是比原来用的铜镜照得清亮。
婉兮一瞧便也笑了:她当真是长了一圈儿的小“黑胡”,不过不是真的胡子,是吃烤芋头粘的一圈儿糊噶噶儿。
401、起效()
7更
婉兮红了脸咯咯地笑,赶紧去抓了巾子蘸了盆子里的水,给自己擦了。
听着婉兮的笑声响亮,连归和正都不由得扬了扬眉。
“姑娘这些日子可快活?”
婉兮坐回来:“归爷爷说什么呢?难不成巴望着我不快活?”
嘁,这宫里巴望着她不快活的,绝对大有人在。她偏不叫她们如意了去。
就算偶尔也掉泪疙瘩,她也都掉进净房里去。若有人想寻……嘿嘿,便请到那地方儿去翻找吧!
归和正便笑了:“瞧姑娘歪的,老朽岂敢?我不过是瞧着姑娘面色有些苍白,脉象有些虚浮,故此才有此一问。”
婉兮便又响亮一笑:“我才没歪!不过我也相信归爷爷才不会巴望我不乐呵就是!”
归和正笑笑,缓缓转眸望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御药房的太监,低低道:“既然姑娘没不高兴,却脸色当真是白,那老朽便权且一猜姑娘可是来了月信?”
跟男子谈论这个事儿,婉兮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便也瞟了那太监一眼。
御药房的太监自是极有眼色,忙躬身跟归和正道:“卑职到门口等候大人。”
那太监自去了,归和正笑眯眯道:“姑娘害羞是有的,只是老朽身为医者,姑娘总不该讳疾忌医。”
婉兮便垂下头去:“嗯,是的。”
归和正眉眼之间掠过一丝喜色去,却急忙压住了:“已是冬日,姑娘切勿贪凉。”
婉兮红了脸道:“……只是这一回特别疼。归爷爷,你可有法子?”
归和正瞄了瞄婉兮抱在肚子上那几个黑蛋儿,便笑:“姑娘聪慧,这法子已是不错。回头姑娘再多用些热锅子,羊肉和热汤水能从内里再帮姑娘一把去。”
归和正诊完了脉,一边收拾药褡裢,一边有意无意道:“说起来姑娘也不必害羞,你这个年纪的女子,在此一事上多少都有些不顺遂。”
“姑娘想啊,按着规矩引见的女子,是从十三岁起就有入宫的。这个年纪多少人还是个孩子,未来过癸水都是自然的。”
“姑娘刚过了生辰,又长了一岁可是宫里还有许多人年纪比姑娘还小,自然也难免出相同的缘故去。”
归和正绝不是随随便便说这些闲话的人,婉兮心下微微一动,便眨眼一笑:“归爷爷说谁?”
归和正一捂嘴,仿似后悔自己说错话了。
婉兮却不依,上前一把捉住归和正的衣袖:“归爷爷若不说,我今儿就不放归爷爷走了。”
归和正忙告饶:“姑娘饶了老朽。姑娘是官女子,老朽是外官,这拉拉扯扯的……”
婉兮便也忍不住莞尔一笑:“我只问归爷爷,说的可是舒嫔舒主子?”
归和正便咳嗽起来:“咳咳咳,姑娘想这后宫里还有哪位主子的年纪比姑娘还小呢?”
归和正匆匆去了,婉兮坐在炕上,抱着那几个黑蛋儿,不由得垂首微笑。
归和正回了养心殿,便忙求见皇帝。
皇帝在西暖阁的“温室”里坐着看书。看归和正进来,叫他凑近了跪在下头通了火龙的地面上来。
归和正笑眯眯道:“微臣恭喜圣上:那鹿血酒起效了。”
402、难熬()
8更
皇帝搁下书,竟“扑哧儿”一声笑了,从碟子里拈起一颗蜜饯来朝归和正丢去:“瞧你喜形于色的,是不是要跟朕表功,说你那鹿血酒调的好?”
归和正笑眯眯接住那蜜饯,就给送嘴里嚼了:“微臣谢圣上的赏。”
皇帝哼了一声:“朕就给你那酒赐个名儿:龟鹿同春。你家里也都行医,叫他们打着这酒的旗发财去吧!”
归和正使劲眨眼,面上不知该笑还是无奈,便也磕了头谢恩。
谢恩罢,归和正从那药材褡裢里抠抠搜搜掏出几个黑蛋儿来,托在掌上。
皇帝不由得高高挑眉:“你新创的药丸子?怎么这么大?是要给人治病,还是干脆把病人噎死算了的?”
归和正也一个没忍住,也是低低笑了。
皇上心情好,他个当臣子的自然也跟着放轻松了。
他便笑着答:“回圣上,这药丸子倒不是微臣配出来的,是魏姑娘配的。”
“哦?”皇帝听了便一侧身、一片腿儿,两脚下了炕,正面对着归和正:“她配的?”
归和正垂首忍着笑:“正是。不但是魏姑娘配的,还是魏姑娘叫微臣转呈给皇上的。”
“那还不快拿过来!”
皇帝虽然是如此说,却哪里还等得归和正给递呈上去,而是亲自起身,大步走过来便给抢了过去。
捏在手上,对着太阳左看右看。
归和正忍着笑:“微臣的差事已经办完,这便先行告退。”
皇帝没功夫回头,只挥挥手:“去吧去吧。”
归和正倒退到门口,在转身之前忍不住抬眸去瞧了皇帝一眼。只见皇帝一脸的微笑,却一副不知如何处理的为难模样,将那黑蛋儿又是抛起,又是细闻的。
归和正忙忍住笑,一转身儿走了。
可是后头却被皇帝叫住:“老归!”
归和正忙原地一个转圈儿,赶紧就地又跪下:“请皇上示下。”
皇帝举着那黑蛋儿皱了皱眉:“你那鹿血酒……适宜多少天饮一回?”
归和正心思急转,在肚子里转过好几圈儿,方道:“总归,不宜每天饮用。”
皇帝竟一跺脚:“你个老东西,谁说要天天饮用了?”
归和正忙趴地上磕头:“……那东西总归霸道,姑娘年纪还小,微臣是姑娘的身子着想。”
皇帝忍不住要翻白眼儿:“朕只问你适合多久饮用一回,谁要你说这么些劳什子?”
归和正规规矩矩答:“总归……十天半月喝一回还是可的。”
皇帝眯眼:“用料减半。”
归和正有些愣:“哦?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咬牙切齿盯着他:“你现在的配料,要十天半月方可饮一回朕的意思叫你减半,便是最多五六天总要饮一回!再长就不行!你,可听懂了?”
归和正郑重其事、战战兢兢地告退走了。
皇帝从玻璃窗子瞄着归和正的背影,又“扑哧儿”笑了声:“……嗤,就你那鹿血酒好?实则,是朕比你那酒更好用!”
皇帝在暖阁里自己乐呵了一会儿,李玉有些为难地进来通禀:“回主子,娴主子求见。”
皇帝微微一皱眉,伸手将自己炕上小多宝格里一个宝石花的盆景给拿下来,然后将那黑蛋儿郑重其事搁在多宝格上。
那一格,是整个架子上最显眼的地方,皇帝读书累了,一抬眼便能瞧见。
403、二妻()
1更
皇帝至后殿见娴妃。
从七月一别,至此时已是十月,整整三个月未见,娴妃一见皇帝,细眼中已含泪光。
双蹲请安,眼波却盈盈锁着皇帝不放,深深表达一份相思之情。
“皇上这一回秋狝,黑了,也瘦了。真不知那帮奴才是如何伺候皇上的,竟能至此!”
皇帝瞟了娴妃一眼。
“他们伺候得十分周到,朕黑了瘦了,乃为练兵所致。倒是娴妃你留在宫中,却看上去也清减不少。后宫本没剩下几个人,难为你还‘费心’如此!”
与皇帝多年相伴,娴妃如何还没学会与皇帝说话,是要弦外听音。
娴妃藏住一抹酸楚,垂首道:“后宫的人是没剩下几个,后宫的事儿也自然有内务府大臣们管着,妾身哪儿费得着那么多心?妾身之所以清减了,实是思念皇上所致。”
娴妃缓缓抬眸,“相思使人瘦。”
皇帝扬眉凝视娴妃,浅浅笑了:“难得也能听你说这些汉家风雅之词。怎地,这几个月来看来你倒研习了汉学?”
娴妃又是盈盈一拜:“从前妾身与皇上未曾远离过,便也从不知那些诗词里的味道。直到这一回,皇上远行,妾身未能随行,方渐渐识得离愁别绪,误打误撞竟也懂了那些诗词里的滋味。”
“是妾身愚钝,这些年竟然错过了那些美妙的意境,如今虽晚了一步,怎敢不奋发直追?哪怕只为能听懂皇上素日说的话,妾身便也不敢懈怠。”
皇帝也不由得有些惊讶。这些年了,只要提到汉学,只要说起汉字,娴妃总是第一个最是抗拒的。这三个月难为她能生此心。
皇帝便欣慰点头:“境由心生,词为传情。你既有此心意,便也是难得。”
娴妃垂首微微红了脸儿:“妾身不仅学习诗词,还试着填了一首小词,只是不知填得对不对,还想请皇上斧正。”
这日因为诗词,难得皇帝还多留娴妃说了会儿话。
娴妃的动静,后宫诸人自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