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5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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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便笑了,将多常在的手又捉回来,“皇上是天子,人前做事必定要一碗水端平,不能有所偏颇;可是皇上也是人,人谁心下没有私呢,故此皇上私心里也是有所偏袒的。”
“不过皇上便是要偏袒,也必定是偏袒值得他如此相待的人。那祥常在所作所为,你以为皇上当真全被她蒙骗住了?只不过今年是平定准噶尔的扫尾之年,你和她身份都特殊,皇上对你们两个难免要叫外人看着,一碗水端平些。”
多常在回味过来,便也点了点头。
婉兮却又故意深深叹一口气,“皇上没追究祥常在,在你眼里都变成偏袒她了;若皇上明明将她降位为了常在,却还要给她原本贵人的待遇去呢,你这心下是不是又要对皇上失望了?”
。
多常在怔住,愣愣望着婉兮,“囊囊这说的是……?”
婉兮轻叹一声,“我也不瞒你。祥常在是乾隆十八年进宫的,那个时候正是皇上筹划要在西北用兵之始。故此祥常在入宫伊始的待遇,是超乎规格的。她刚进宫那日,便是恩赐金十五两、银二百两,另有物。”
婉兮眸光幽幽,“那‘另有物’里,旁的便罢了,倒有一件特别的——明黄缎的灰鼠氅衣。”
多常在眸光也是一跳,“明黄?!”
婉兮淡淡一笑,“不错,就是明黄。她不过是个贵人,皇上便已赏赐了明黄给她去。”
多常在轻咬嘴唇,“若说她得宠,进宫五年也依旧还是个贵人,并无子嗣;若说她不得宠,她进宫时候的待遇,的确比旁人都高——由此说来,便是皇上重视她母家的归降。”
婉兮点头,“所以啊,她才敢这么闹。而且今年七月皇上行围木兰时,是一定还会见她母家人的。而她此时降位为常在的事,以今年这个年头,属实不宜叫她母家这么快便知晓了。”
婉兮目光静静,“……祥常在的生辰,便在这个五月里。而七月,她母家就要到热河觐见皇上。多常在,依你说,咱们皇上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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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常在不说话了,只幽幽凝视着婉兮。
婉兮轻叹一声,将她的手又摇了摇,“都是女人,我自然明白你的心。这口委屈,是当真咽不下去。我不说别人,便说我自己,进宫这十九年来,也曾有过多少这样儿打掉牙齿和血吞的故事去。”
“可是我心下不怨,因为我相信皇上。便是皇上暂且不能给我一个交待,那也不是皇上不想,而是一时的局势要求皇上不能不那样做……可是等这局势平定下去,皇上便必定会给我一个说法,定然不叫我一直委屈下去。”
婉兮拍拍多常在,“你若信皇上,信我,那就听我一句话:你的生辰在十二月呢,还早;祥常在的生辰却就在眼前了。无论五月皇上给她什么恩赐去,你都暂且忍下来;你就记着,等你十二月的生辰到来之前,皇上也必定再给你一个说法去。”
。
多常在定定看着婉兮半晌。
“……我进宫都这个年岁了,又是厄鲁特的出身,我在宫里这十个月来,也没交下什么知心的人去。那会子活该我孤立无援,可是囊囊你却挺着大肚子,依旧肯为我据理力争。”
“囊囊,我欠你一条命。故此,这会子你说什么,我都听。”
多常在抬起眸子来,眸光黑白分明。
“便是我未必肯信皇上,我却也愿意信你。你说皇上必定给我一个交待,那我就安安定定等着。无论五月里祥常在的生辰时有多风光,我也都咬紧了牙关,死死地挺住。”
婉兮松下一口气来,含笑起身,“就怕啊,我托付给你的这些衣裳鞋袜,便是做到五月去,还做不完呢~~”
第2267章 281(4更毕)()
♂!
婉兮果然料准,五月十六日祥常在生辰,皇帝仍旧按照贵人位分的待遇,给祥常在恩赐银一百五十两。
也因此,便是内务府奏事的底档,也没敢写“祥常在”,而依旧按着从前的位分,写“祥贵人”的字样儿。
原本常在过生辰,比常在高位者可有赏赐,不必亲临道贺。也是因为皇上的这一道旨意,倒叫原本不必来的贵人位分者,还是来了。
兰贵人自不用说了,便连那已是称病不出许久的慎贵人——小那拉氏,也来了。
这便依旧还是将祥常在当做祥贵人一般看待。
祥常在自然得意,五月十六生辰这天,按着规矩去给皇帝、皇后行礼完毕之后,回到自己宫里是好好地热闹了一场。
虽说她这会子的位分不够在自己宫里设宴的,可是她还是自己掏银子叫手下的太监到御膳房去置办了几桌酒菜,不算正式设宴,却也招待几位道贺的贵人、常在去。
皇帝赐下那一百五十两银子,她大大方方地都使了出来,倒是将这几桌酒菜办得十分有面儿。
这宫里的贵人、常在们都来了,唯独缺了多常在。
多常在人没到,也没送礼来。
她已然摆明了态度去,便是要面儿上的虚与委蛇,她都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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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是大五月天儿的,祥常在也特地将那件明黄缎的灰鼠氅衣都穿在身上。反正她早早在殿内备好了冰箱,也不怕热了。
炕桌在南北两边炕排开,几位贵人、常在都依着次序坐下,一起向祥常在敬酒。祥常在大大方方地全喝了,喝满意了,才瞟着对面炕上的空位笑,“今儿啊,虽说多常在不来,可是我的礼数可是周全,该给她预备的座位,我都给她预备好了!”
“待会子,姐妹们各自回宫去,我还有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便是这份儿心意,我也一样还要给多常在送过去一份儿。别看她人不来,礼也不到,可是我却比她更多了这份儿大方!”
在座的贵人、常在便也都笑着称赞祥常在慷慨。
祥常在眯眼打量着众人道,“我与她,虽然都是厄鲁特的出身,可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我阿玛,原本是达瓦齐手下的宰桑;当年朝廷平定达瓦齐,以阿睦尔撒纳为将军,阿睦尔撒纳名为平定达瓦齐,实则是为自己抢地盘,故此暗中屠杀诸多达瓦齐的宰桑,趁机抢夺达瓦齐的领地和部众。”
“我阿玛因为那会子还跟着达瓦齐,便被朝廷认定为罪人。可是当阿睦尔撒纳举起屠刀,我阿玛不得不带领部族抵抗……最后战败,我阿玛却还是不肯投降给阿睦尔撒纳,而是投降给了朝廷。”
“可是后来呢,达瓦齐被朝廷擒获,皇上却是赦免了达瓦齐啊;反倒是那会子的什么功臣阿睦尔撒纳,继而背叛了朝廷!所以说,我们家便曾经是归降的罪人,可是当阿睦尔撒纳反叛之时,我们家便已经没有罪了。至于我的封号,根本就不是投降之意,而是吉祥之意!”
“而多常在的阿玛呢,那个根敦,原本还是效忠于阿睦尔撒纳的呢!还说我母家是投降的罪人?她们家才是骑墙之流——原本是喀尔喀的,被准噶尔征服之后,就臣服于准噶尔;阿睦尔撒纳打败达瓦齐,他们就又顺风倒向阿睦尔撒纳了呢!”
一众贵人、常在们不便说什么,只是含笑点头罢了。
祥常在好一顿宣泄,酒喝了不少,心里的委屈也都说出来了。这会子兰贵人才不慌不忙含笑道,“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咱们来延禧宫替你庆贺。原本应该先去给颖嫔娘娘请安,可是怎么颖嫔娘娘今儿却没在宫里啊?”
“虽说颖嫔娘娘位分高,不至于亲自来给你道贺,可是她终究与你一个宫里住着,赏赐必定是比旁人更加优厚才是。更何况你们都是出身蒙古的格格呢,那情分必定更是旁人比不了的。”
“祥常在还不快把颖嫔娘娘赏赐的好东西拿出来,叫我等姐妹们也好好瞧瞧去?”
祥常在一怔,随即便是一声苦笑。
“颖嫔娘娘?呵……颖嫔娘娘已是恼了我了。便是有赏赐,不过是跟其他嫔位娘娘一样儿的十两银子罢了,旁的一概没有。便连今早上我一大早起来,先要去给她请安,才好出宫去给皇上和皇后请安——她竟都没叫我进门,只说还没起呢。”
兰贵人不由得挑眉,“哟,这话儿又是怎么说的?便是皇上都已经原谅了你,依旧给你贵人的赏赐;颖嫔娘娘怎么反倒还跟你这样儿?”
“按说都是一个宫里的人,她凡事都应该替你出头才是,她怎么反倒……?”兰贵人说到这里,忙笑着捂了捂嘴,“哎哟,瞧我,今儿贪杯了,说的这都是什么呀,姐妹们千万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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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常在这边儿的席散了,婉兮那边厢已经得着了消息。
白常在将这消息及时告诉给婉兮,婉兮自然不意外;婉兮只是没想到,鄂常在竟然也来了。
晚上关了宫门,下了钥,婉兮抬眸望玉蕤,“依着你看,这鄂常在又是怎么个缘故?”
玉蕤捂嘴一笑,“主子这是故意考验奴才呢——主子哪儿会忘了,五阿哥永琪的嫡福晋,正是鄂常在的亲堂妹呢。那日皇后主子摆明了要拿五阿哥两口子做筏子,鄂常在心下如何没个数儿去?”
“鄂常在必定是怕皇后殃及池鱼,这便主动向主子靠拢来了。”
婉兮定了定神,“这位鄂常在……从前是跟着淑嘉皇贵妃,在景仁宫里住着。后头兰贵人和多贵人住进去,她却是挪到何处去了?”
玉蕤叹了口气,“常在都是随主位居住,她哪里有自己单独的寝殿呢。这会子幸好景仁宫里还有空屋子,她将配殿让出来给二位贵人住,她自己住到耳房去罢了。”
婉兮也是一皱眉,“耳房?那都是给官女子和妈妈里们住的,她何苦如此委屈自己?”
玉蕤耸耸肩,“不过这会子,倒是三人都是常在了。鄂常在还是有资格再住回配殿去的。”
第2267章 六卷 283(2更)()
愉妃指甲也是微微一紧,扣住手腕。
“你说的没错。不过好在这会子她的孩子还都小,将来的事还早着。况且这会子她上头还有皇后的永璂压着,她的孩子还兴不起什么风浪来。”
愉妃顿了顿,目色极力透过夜色去看那竹栅后的鹿。
“……便是到了将来,真的叫咱们有这个忧虑去,到时候咱们也自然会想到旁的法子去。”
“愉妃转过头来,盯住鄂常在,“船到桥头自然直。鄂妹妹,你说不是么?”
夜色深浓,渐渐湮没两人周身。便是两人这么近地站着,眼前也都被那夜色给隔壁住了,反倒都看不清了彼此的神色去。
鄂常在隔着夜色,便也只是淡淡一笑,“我只知道,储秀宫一向是这东西六宫里最重要的宫。先帝时,孝敬宪皇后就住在储秀宫里。既然是从先帝起,才从乾清宫挪进养心殿的,皇后便也跟着一起挪出坤宁宫来……那么就如养心殿成为皇上新寝宫一样,这储秀宫就也是新的中宫了。”
愉妃勾了勾唇角。
鄂常在顺水推舟道:“咱们皇上登基之后,皇上也是将储秀宫给了皇上彼时最在乎的慧贤皇贵妃去。而如今,这储秀宫里,是愉妃娘娘您住着啊。皇上当年将您挪进储秀宫,何尝不是别有深意呢?”
愉妃终于笑了,在这遮蔽住天地的夜色里,不用再担心旁人眼光地——舒心地笑了。
鄂常在说得对,她必定是有福气的人,她的儿子就更是福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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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五月十六,天儿热了,皇帝便带领后宫挪到了圆明园。
又要在自己的“天然图画”里来迎接第三个孩子出生,婉兮这都轻车熟路了,便也没有前两回那么紧张。
圆明园里不但比宫里凉快,更比宫里方便——宫里的东西六宫都挨着,恨不能人家宫里有点动静都能听见;可是在圆明园里都是各自独立的小岛,她能单住在“天然图画”里,只要码头的门儿一关,外人就都上不来了。
最后的这两个月,她依旧还是不理外面事,叫刘柱儿将“天然图画”码头上岛的门儿关得严严的。
左右皇上也去行祭地之礼,先入斋宫斋戒,后又到方泽祭坛去了,她乐得清静。
她每天里除了按时在小岛上遛弯儿,偶尔也进茶膳房去瞧着他们做饽饽,其余的空闲就都看书。她的岛上西边儿,那“朗吟阁”本就是先帝雍正爷当年的书房,整个楼里都是书;当然啦,还有她解闷儿的时候最爱看的那些市井笔记的故事。
那说狐的先生最近笔耕勤奋,她总能看着他的最新作品。
从前讲了好几年厄鲁特蒙古的故事,如今这笔记开始讲回疆的故事了——这些故事是从一个遥远的“天方国”开始讲起的。婉兮这几天才看到“和卓家族”这一段儿。
杨氏也已经进宫来了,跟玉蕤、玉函两个坐在外间炕上做针线,瞧见婉兮看着看着书又看进去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得直捶炕罩的,便叹了口气,冲玉蕤使了个眼色。
玉蕤便笑,还是放下针线,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远远吊着视线,先巧那话本子上写的什么。
瞟完了,玉蕤才冷不防将那话本子从婉兮手里抽走,笑着给藏到背后去,“主子别看了,小心熬着眼睛。福晋可说啦,怀着孩子的时候儿最忌讳熬着眼睛了,将来可养不回来的。”
婉兮看到正有趣儿的地方,如何舍得下?这便伸手大叫,“快还给我!等我看完了,给你们讲!”
玉蕤便道,“主子就别看了……奴才瞧着,这话本子八成不是从前那位‘狐说先生’写的了。瞧他以前都说贵谈狐的,可如今都变成什么了呀。必定是坊间有人冒充他呢!”
婉兮听得又是大笑,“狐说先生,哈哈……”
玉蕤将话本子藏得妥妥的,“可不是嘛,他如今连第一个‘狐’字儿都挨不上了,那主子就当真更不必看了。”
婉兮抬起眼睛凝视着玉蕤,却是点点收了笑,“傻丫头,他这回虽然没‘狐说’,可是他这会子说的,却正是我最想看的。”
“我身在这重重宫墙里,我都不知道天山在哪儿。还是皇上平定了达瓦齐之后,将天山南北都叫刘统勋带人给画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