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5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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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嫔恼得拍案而起,盯着语琴笑,“哟,庆嫔今天真是有备而来啊,连书箱子都带来了!看来庆嫔昨晚儿上便都没睡,就预备今儿怎么替十四阿哥往回圆这个字儿呢吧?”
语琴淡淡扬眉,“虽有皇后娘娘的口谕,可是我瞧出来了,忻嫔并不听从。”
“我猜猜,这会子忻嫔心下怕还在腹诽,我说的不对,是不是?”
语琴不慌不忙,又从书箱子里拿出另外一卷书来,“既然忻嫔都说了,我连书箱子都带来了,那我还得再多掏一本书出来,为我方才的话,做个佐证。”
语琴将第二卷书特地送到忻嫔面前打开,“这篇啊,是宋代范成大的《惜交赋》,里头写得明白:佩轇轕之连璐兮,戴陆离之高冠’。忻嫔你年轻,眼神儿好,你告诉姐妹们,这里头是‘琏璐’,还是‘连璐’呢?”
第2251章 265、欺负人(5更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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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琴甩出的这些古书,一定程度上来说都算生僻的。便是婉兮这样儿的,都一知半解;就更遑论忻嫔这般的满洲格格了。
忻嫔不甘地瞪着语琴,却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却什么都反驳不出来了。
终究那古书就在她眼前摆着呢,还都是宫里藏的,她若还要不认,那究竟是她眼瞎啊,还是这宫里的旧藏有错漏啊?
况且这会子,那拉氏的态度也已经明摆着夸赞了语琴去,却是叱责了她。
语琴盯着忻嫔,知道她还不服气。
语琴这便又不慌不忙拿出第三本书来。
“至于‘琏璐’一词,而且叫忻嫔你如此奉为圭臬,那你一定是看了王重阳所作之诗,才看见了这个词吧。”
忻嫔终是扬眉吐气,高高扬起下巴,“我就不信,你敢不敬王重阳?”
语琴轻笑,“嗯,我当然不敢不敬‘全真道’王重阳。可是呢,我却也不得不提醒忻嫔你一声儿,别忘了王重阳所在的年代——他是生在金、元之际的人啊。”
“金、元之际,他们的皇上可没咱们大清的皇上如此重视汉学,那会子汉学消沉,便是王重阳写错一两个汉字,也全都是情理之中。”
语琴抬眸,眸光净净。
“便是圣人,也不是说从来不写错字;后人就更不应该,将错字奉为圭臬了。忻嫔,你说对么?”
。
这一日忻嫔被语琴劈皮斩肉,灰头土脸地离去。
婉兮走出翊坤宫,方伸臂抱住语琴,含笑道,“姐姐今儿可真厉害!与姐姐相处这些年,姐姐今儿的锋芒之凌厉,倒是我头一回看见的。”
“我啊,这会子心下还暗自庆幸呢,姐姐今儿收拾的人,是忻嫔,不是我。否则我也都只能跪倒磕头,甘拜下风啦!”
语琴也是傲然一笑,“也不看她要与咱们比什么!要是比骑马射箭,我是要甘拜下,便是十个她也比不上!”
婉嫔走上来也笑,“语琴今儿这是明摆着欺负人呢。便是翻书袋子,语琴翻出来的却不是普通诗词,而是《雪赋》、《惜交赋》这样儿的。”
婉嫔说到这儿,婉兮便懂了,便也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诗词自然都是短的,便是几片连写的,统共又能有多少字儿呢。“赋”却不同了,但凡是“赋”,那可都是长篇大论的。
便如《雪赋》这样的,还是“小赋”呢,通篇下来也得八百多字。且多用韵文,难怪那拉氏这样的老满洲格格,一看就晕了,眼睛只找见“连璐”这两个字儿就够了,真心没耐力将通篇全看完。
语琴便也笑了,“……是。唯有这样儿的,才能叫皇后娘娘不看到其他要紧的去。”
与婉嫔、语琴、婉兮比起来,颖嫔终究是蒙古八旗的格格,听得还是有些迷糊,这便问,“陆姐姐怕皇后瞧出什么来呀?”
。
语琴面上的笑缓缓收了,谨慎地左右看一眼,这才压低声音。
“这个‘璐’字,古书上出现一共也没几回。当中最著名的,自然还是屈原《楚辞…九章…涉江》里的那一句。故此我怎么都没敢拿那首出来,这才绕来绕去拿谢惠连和范成大的来说事儿。”
“可是饶是如此小心,这两首‘赋’里,对于璐的前后句,还是都有格外的深意去!——便如《雪赋》里,‘连璐’接下来的那句就是:‘庭列瑶阶,林挺琼树’,这便与《九章…涉江》里那一句‘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正好相和!”
婉嫔低声给颖嫔解释,“瑶之圃,是说天帝所居、出产美玉的花园。而如今咱们皇子皆以玉为名,故此这‘瑶之圃’在此时已有特别含义。”
语琴只盯着婉兮,“便连范成大的那首里,他也写过‘玉宛转而不断兮,茧萦纡而连缕’,这说的还是琏与璐,玉相连属之意——幸好我找的都是大篇的赋,皇后又没耐心细看,这才侥幸过关。”
。
婉兮本来想笑来着,可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鼻尖儿发酸,眼圈儿已是红了。
她只抱着语琴,鼻子堵着,说不出话来。
陆姐姐真的为了这个“璐”字,为了她的小十四,费足了心思——忻嫔就一句话说对了,陆姐姐怕是昨晚整晚都没睡,翻尽了古书去。
婉兮自己还是亲娘呢,试问今儿这一关,都没有陆姐姐用心深浓去。
婉兮不想在长街里掉泪,便使劲儿抽着鼻子,将泪意都给咽回去。只抬头,娇憨地笑,“要我说啊,什么琏璐、连璐的,都不是!这个‘璐’,就是陆姐姐那个‘陆’的同音儿去呢!”
便在这一刻,婉兮越发地下了决心:若非要给小十四找个养母去,那她必定要选陆姐姐不可。
若陆姐姐暂居嫔位,不够资格抚养小十四,那她也要千方百计将小十四暂且留在身边儿,不交给旁人去。
既然“璐”与“陆”这般有缘,既然陆姐姐今儿为了小十四豁出了一切去,她便必定绝不辜负陆姐姐这一片情分去。
语琴听婉兮这样说,眼圈儿也是红了,攥紧了婉兮的手,压低声音道,“我早与你说过,若你想为咱们小鹿儿争,我便必定豁出一切去,也都替咱们小鹿儿给争来。”
“你从前说,不想争;可是如今皇上都给取了这么一个名儿,皇上的心已是如此昭然若揭,你若还不想争,那又如何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小鹿儿这孩子?”
“所以,我从今儿开始,便绝不容任何人再对咱们小鹿儿说三道四,否则我拼了我这条命也必定不叫她好过!”
婉兮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泪珠儿终是滑下。
语琴自己也掉了泪,“你别哭,啊~~总归你这会子怀着孩子,不管再出什么事儿,你都别跟着着急上火。总归,有我呢。只要有我在,我便必定不叫小鹿儿受了半点的委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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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嫔回到咸福宫,恼得举起茶盅就要砸。
乐容忙上前抱住,劝着,“不过是掉书袋子,主子如何掉得过那汉女去呢?今儿便吃了个亏,总归来日方长呢!”
(前儿说永寿宫那个鹿主题的展览,名字就叫“天禄永昌”~)
第2252章 266、抢女(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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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嫔极力吸气,缓缓坐下。
“我只是想不明白,明明令妃诞下永璐,皇后的永璟就薨了……皇后怎么就能不怪令妃,而且这会子话里话外还颇有向着那永璐的意思?”
永珹有可能出继的事儿,终究只是婉兮观察出来的;终究定太妃也是辛者库的出身,忻嫔怎么会格外留意这位老太太的丧礼呢?
况且定太妃丧礼之时,忻嫔和皇太后以及整个后宫,都在南巡北归的途中陪婉兮在山东休养呢。等她们五月回京,定太妃的丧礼已经完了,忻嫔便也没那多余的精神头儿去回头问问定太妃丧礼上的事儿。
故此便连乐容也想歪了,皱眉低声道,“……莫非,是皇后主子想跟主子抢咱们六公主?”
孩子同时有本生额娘,又有嫡母,那孩子的心会倾向哪一边,这也是古往今来女人们心下忍不住争夺、计较的。
忻嫔便眯起眼来,“……是啊,那会子舜华跟着嬷嬷就在殿外廊下打秋千,虽然不在眼前儿,可是殿内的情形她却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听不着。”
“皇后就是要故意在她面前打压我,让舜华看见我狼狈、出丑。到时候在舜华的心里,自然是她这个嫡母更加高大……她的心,便会偏向皇后去了。”
乐容皱眉,“原本主子也以为,将六公主送回翊坤宫去,说不定能为公主将来挣得一个固伦公主的名号去——可是这会子看来,便是公主得了固伦公主的名号,代价却是‘真的’成为皇后的女儿。”
忻嫔垂首老半晌,终是疲惫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盯了乐容一眼。
“……我明白了,这才是皇后向我复仇呢。她的五公主死了,她心下一直都没放下;而舜华生下来之后,就取代了她五公主的一切。”
“那五公主既然人死不能复生,皇后索性就把舜华从我这里夺走!不止是人,更是要心,她是想活生生地将舜华养成她的闺女!”
乐容也吓着,半天方愣怔地点头,“可不,让孩子来仇恨本生额娘,这样的疼痛对于亲娘来说,才是最深的的吧。”
忻嫔伸手一把扣住了炕几的桌角。
“我本以为,为了皇子之事,皇后能与令妃斗起来;哪里想到,皇后反倒因为公主,跟我斗起心眼儿来了?!”
这岂不是成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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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容小心看了主子好几眼,低声说,“既然这会子情势已经变成这般,主子便不宜再当面与令妃冲撞。否则皇后势必借机利用,况且——令妃的孩子月份大了,再有个三长两短,她还不得又冤赖主子?”
“这会子主子不如修身养性,先好好顾着咱们八公主,多费些心思将六公主的心给唤回来……至于这些争斗,总归叫宫里这些有皇子的人去斗好了,又关咱们什么呢?”
忻嫔眯起眼来,抬眸静静望住乐容。
“……你说得对。咱们给兰贵人的心思,不能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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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一闹,那拉氏虽说叫忻嫔那“琏璐”说的,心下跳过一声儿;可是当众人散去,她坐下来细想,还是眯眼道,“……永琪和永璐,我还是更担心永琪。”
第2253章 267、寻甜(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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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皇子里,年岁最长的永珹若将出继,那么接下来五阿哥永琪就将成为事实上的“皇长子”。偏这个的血统半点儿问题都没有,是足有条件跟永璂争一争的。
况且这会子永琪占着年纪的优势,如今的永琪已是十八岁了,福晋也有了。
在前朝,有了师父、谙达、自己的羽翼;在宫外,也已是声名鹊起,被人称颂工书善画、骑射皆佳,又熟谙天文、地理、历算……倒是个将自己树立成“全才”的模样儿。
可是这时候的永璂,终究刚六岁,才进学一年。便是口碑什么的,这么小的孩子又能营造出什么来?
故此那拉氏越想越急,这颗心便越是安定不下来。
此时,她只剩下一个永璂了。她的永璂,除了健健康康长大以外,绝不可以再被人任何人比下去了。
况且令妃那话说得明白,永璐再得皇上欢心,也只因为他是小儿子,将来也是没可能承继大统的。她这会子不防备一个都快二十岁、羽翼渐丰的成年皇子去,难道要去防一个牙还没长出来的幼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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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自己心思已定,外头还有皇上的安排。
就在这个三月底,皇上便下旨叫那拉氏四月初二再赴先蚕坛,行“躬桑礼”。
皇后亲蚕,原本这“躬桑礼”跟“亲蚕礼”是合在一块儿的;只是因为每年的年景不尽相同,三月间那拉氏去亲蚕的时候,桑叶还没长出来,故此躬桑礼便要延后。
待到桑叶长出来的十几天后,四月初二,皇后再补行“躬桑礼”。
说起来爷有趣儿,这大清的皇后,从本朝乾隆爷的时候开始正式亲蚕,可是要不就是连着好几年都不行这个礼,遣官代行;而今年要行嘛,就要行两回,亲蚕和躬桑还得分开了。
不过这终究是皇后所行的大典,最能彰显皇后的身份,故此那拉氏倒也是乐意的,
她这会子忙着躬桑礼的事儿已是忙不过来了,便也没心思再去深思计较一个汉字“璐”究竟还有什么深意了去。
三月三十那天,皇后临赴北海亲蚕坛斋戒,走之前还是叫四执库的首领太监来,亲自检视了三月十五交待给他们去修改的皇上的一件巡幸袍、一件巡幸褂。
那会子皇上还在谒陵的途中,皇上是三月十七回到京,三月十五那天却叫胡世杰来传,说:“袍子领子小些!到家里着皇后放样。巡幸褂抬肩转身最小,亦着放样。”
皇帝的口谕里,语气里是颇有些不耐烦,仿佛路上遇见了什么不高兴的事似的。
像是个负气的孩子,一腔的不情愿无处发泄,这便揪着身上的袍子和褂子各种挑毛病——便是要改,还有两天就回京了,到时候脱下来怎么改不行呢?又何苦非要提前两天也要传一道旨意回来?
便是叫胡世杰传口谕给她,那口谕里都没有说问候她一声,应付都不曾。
可是……该怎么说呢,或许是在年岁大了,又失去了两个孩子的患得患失里,她反倒从皇帝这样不耐烦的语气里,找出了一丝甜蜜。
第2254章 268、竟是她们俩闹起来了(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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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皇上说“家里”,要找她来放样儿啊。
这便是丈夫与妻子的模样儿了。
也是,那皇上所用的衣袍带履,皇上的身高尺寸,除了她这个当皇后的敢下旨给四执库去,旁人谁敢呢?
终究,就算是她失去了两个孩子,就算从她四十岁后皇上来她宫里越发少了,但是皇上还是拿她当做妻子来看的。那这个身份和地位,在后宫里就永远是凌驾众人之上,无可替代的。
那就够了。
四执库的首领太监亲自捧了那巡幸袍、巡幸褂来给那拉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