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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4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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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动静好细、好轻,虽然听起来就像是这初冬时分,窗户玻璃上结的一个冰凌花儿,被玻璃内外冷热一扯巴,这便炸裂了的动静儿。

    可是,这都是寻常人家的想法,但凡是自家有“小兔崽子”的,便必定不敢只当成是冰凌花了!

    。

    皇帝看婉兮手忙脚乱的样儿,便也忍不住笑。

    终究男子的衣装好收拾些,皇帝这便轻轻按了按婉兮,他自己先纵身而起,下了炕去,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朝外喝问,“是哪个小兔崽子?”

    外头伺候的刘柱儿、玉蕤等人都赶紧含笑回话,“……是七公主和旺哥儿、保哥儿两位小阿哥。”

    自打小七自己发明了“旺旺”和“保保”的叫法,现在永寿宫和永和宫的,也都给两位小阿哥改了称呼,再不叫“拉旺多尔济阿哥”、“康哥儿”了。

    皇帝哼了一声,“一想也不能是别人儿!”

    至少这几个月是这样,终究小十四才三个月大;等到明年这时候儿,就得再多算一个小十四了。

    皇帝回头看婉兮,已是扣子系得差不多了,这才撩开门帘子,“都进来吧。冷坏了吧?”

    。

    三个小人儿手拉手走进来,皇帝一瞧他那七闺女,便笑了。

    这时候的小七都一岁零三个月了,走路已经稳稳当当的了。左右再各自有个“侍卫”拉着,这便走得可好了。

    今晚上的小七,穿一身儿莲红的带帽披风。风帽和披风边沿儿上,都出着一圈儿极好的纯白风毛。从那毛尖儿就能瞧得出,这怕是雪貂的皮子。

    这么红白相映着,越发显得小七那张小脸儿粉如玉雕,眼黑如点漆。

六卷182、小公主愣神儿了() 
两个小阿哥这会子也都三岁多了,各自懂事了,这便松了手先上前给皇帝请安。

    倒是小七不知道想什么呢,两边的小哥哥们都矮下去了,她还站在原地愣神儿呢。

    皇帝心下便一酸,忙蹲下,伸手握住小七的手,“……小丫头,这是怎么了,不认得阿玛了?”

    皇帝这行围木兰,一走又是两个多月。小孩儿怕是又要一番才行。

    小七认真看了看皇帝,却摇头,“女儿认得阿——玛。”

    又长大了些,发音能准确些了,只是要在两个字儿之间郑重其事地拉开长音,来找那个准确的音调去。

    皇帝含笑点头,“那你愣什么神儿呢?”

    只见小七有些为难地,将自己的披风帽子又拉起来,戴回到头上,这便抬眼只看着皇帝,不说话了。

    ——皇帝一眼看下去,这便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这会子婉兮也赶紧收拾好了,穿鞋下地走过来,一见,便也明白了。

    原来闺女这件披风,风帽上说巧不巧,正好给做出一对雪白的兔子耳朵来!

    婉兮笑得伏在皇帝身上,“好吧,这果然是正经的‘小兔崽子’了。”

    皇帝呲牙咧嘴,有些痛苦地笑,“好吧,爷今儿能耐,是拐了个弯儿把自己给骂了。”

    婉兮笑得直不起腰来,却还替皇帝把话往回圆,“……都说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这会子初冬,野外刚降雪,正是雪兔子出来相依相傍的时候儿。”

    “奴才虽不及皇上睿智,这会子也勉强当一只大母兔子吧!”

    。

    皇帝凝视着婉兮,目光又瞬间深浓起来。

    婉兮连忙轻声咳嗽,以将孩子们的视线都给吸引过来——省得叫孩子们瞧见了皇上那怪眼神儿去。

    既然是孩子们来了,皇帝便免不得再忍一忍,只悄悄儿掐了婉兮一把,无声地宣告“你别以为就这么完事儿了,后头再算账”的意思去,然手伸臂将小七抱起来,带到暖炕上去说话了。

    婉兮这便忍着笑,亲自伺候这两位小爷,给他们脱大衣裳,搓手搓脚。

    炕上,皇帝只顾着哄着自己闺女说话,“……天儿都黑了,怎么来了?”

    小七已经脱去了兔子耳朵的披风,只穿里头一身桃色小袍子,坐在皇帝腿上说话。

    “女儿好几天没见阿——玛,今天听说阿——玛来,女儿想阿——玛了。”

    皇帝忽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将小七拢紧在怀里,紧紧贴着面颊。

    北边炕上,婉兮伺候两个小阿哥也脱了鞋,叫上炕上暖和去。又叫玉蕤端饽饽和蜜果子来,给他们俩嚼咕去。

    可是婉兮却也发现了,两个小阿哥虽说自己吃着呢,眼珠儿却也没离开南炕上的小七去。

    婉兮便故意逗着两个小孩儿说话,“告诉阿娘,又到年下了,你们两个想家没?若是想了,不准藏着掖着,得告诉阿娘。阿娘也好给你们安排出宫的事儿。”

    两个小家伙都拨浪鼓似的摇头。

    福康安更是抢先道,“我不用回家。反正我大哥也要回来了,他准得进宫来见皇上,到时候我就能看见啦。”

六卷183、都长大了() 
福康安是千方百计不回家的,这婉兮心下有数儿。

    他比不得人家拉旺多尔济啊,终究拉旺家里远,便是在京里有王府,阿玛和额娘、几个哥哥却主要还在漠北管着部落里的事儿呢,只有一位老祖母常住。

    可是福康安就是卯着拉旺,拉旺不回家,他也不回家。

    福康安这反应,婉兮自是不意外,可是她倒没想到福康安特地提到了一声儿“大哥”。

    婉兮一时没回过神来,转头望皇帝,“……大哥?你是说明瑞么?”

    明瑞是富文的嫡长子,承袭承恩公爵位。这便是傅家的大宗,福康安叫“大哥”是没错的。

    福康安却一拨浪脑袋,“……不是,是我亲大哥。”

    婉兮意外得一下子站起来,“你亲大哥?是灵哥儿——福灵安?”

    “他去哪儿了——莫非是,西北?!”

    。

    九爷的长子,芸香诞下的福灵安,那是婉兮眼见着下生的小孩儿呢,怎么这一忽,竟然都能上西北军营去了?

    才十几岁的小孩儿,去那样的前线,能行么?

    皇帝早瞥过来,扬眉瞟着婉兮。

    这会子皇帝才不慌不忙道,“没错,就是小九的长子,原本叫福灵安的。爷给把名儿又改了改——叫‘福龄安’吧。也是记着他十几岁的年纪,就敢跟着他大哥明瑞赴军营,这个‘龄’字是记他的功!”

    婉兮真是一时有些惊愕于时光的悄然暗流转——那个刚下生,便也经了些磨难的孩子,这会子竟然已经能赴军营,替他傅家争脸,为朝廷效力了。

    也是啊,这一晃,她进宫都已经十七年了。

    十七年,足够一个孩子长成跃马杀敌的体格去。

    皇帝自是瞧出来婉兮在那愣神儿呢,便清了清嗓子,“爷已然下旨,叫今年大军撤回之际,成衮扎布、色布腾巴勒珠尔、明瑞等亦随大军一同回京。福龄安亦随伊兄明瑞来京。”

    婉兮知道皇上在那瞟着她呢……都多少年前的年少的事儿了,皇上这一小盅醋,却还端得妥妥的。凡事只要与九爷挨边儿,皇上那小眼神儿就不远不近地吊上了。

    婉兮忍着心下的翻涌,只走到南边炕上,挨着皇帝坐下。

    “奴才啊,旁的倒是不惦记,就是惦记着奴才的那只软镯呢!当年奴才没什么可送给龄哥儿的,便拆了自己一只软镯……皇上难道忘了?”

    见婉兮将焦点又转回他这儿来,皇帝才轻哼一声,笑了,“不过是一只软镯,都多少年了,亏你还惦着!既都赐给人了,便撂下罢了。”

    婉兮含笑,娇俏扬眸,“奴才虽说这会子什么好东西都有,可是奴才呢,偏就是小家小户的出身吧,反正就是舍不得东西。”

    婉兮翻弄着小七的雪貂披风,“别说给九爷家的,我舍不得忘了;我有些好东西,连自己的闺女都没舍得给。”

    皇帝不由扬眉,“哦?”

    婉兮指尖细细滑过那镶边儿的雪貂风毛,“爷瞧,这一圈儿白毛,像不像爷当年给奴才的那块银鼠皮?”

    皇帝点头,“我也原本觉着,银鼠皮更适合莲生。雪貂虽好,毛尖儿却却锋利,容易扎着孩子。你怎没给她用那块银鼠皮去?”

六卷184、心眼儿很小() 
银鼠皮因是细毛小裘,且银鼠体量小,制成裘皮所需的银鼠数量就更多,故此一向是金贵的裘皮,价值不菲。便是婉兮如今身在妃位之首,份例里所用的皮子数量也都是固定的,这银鼠皮不是说得就能得的。

    可是她手边儿好歹有一块现成儿的啊。

    当年皇帝赐下的那块,更是上用的、最高等级的。却可惜了那时候婉兮不敢露在明面儿里用,都给蓄在手闷子里头了,十分白瞎。

    这会子婉兮已然身在妃位之首,也正好是将那块银鼠皮重见天日的好机会。那块皮子又不是很大,正好可以给闺女的披风镶边儿去。

    婉兮含笑轻轻摇头,“所以奴才说自己小家子气呢。便是给自己的闺女用——奴才也没舍得。到了还是陈姐姐用了她自己攒下的这块雪貂皮去。”

    皇帝眯眼凝视婉兮,半晌说不出话来。却还是伸手过来,紧紧地攥了婉兮的手。

    这一刻,三个孩子幸好还都小,可以欺负他们不懂事,才敢当着他们的面儿便这般浓情流露。

    那两个小阿哥还罢了,终究在北边炕上呢,倒是莲生,听见阿玛和额娘说她的披风呢,这便索性高高仰头,使劲儿盯着他们俩,极力想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呢。

    婉兮的脸还是红了,赶紧错开眼珠儿,只伸手摸着小七的脸蛋儿笑,“……你今晚上吃饱没?这么大冷天的从永和宫一路走过来,肚子里没食儿了吧?想吃什么,厄涅给你拿去。”

    皇帝也清了清嗓子,冲外头叫,“高云从,记着回去知会库掌,叫去养心殿里小库房瞧瞧,还有多少银鼠皮,都给七公主留着做衣裳吧。”

    。

    婉兮没急着谢恩,却先扬眉瞟住了皇帝,忍不住笑。

    皇帝用耷拉在炕沿下的那条腿,偷摸着蹬了婉兮一记,“又偷着乐什么呢?”

    婉兮忍俊不住,垂首扑哧儿笑出声儿来,“是不是奴才耳朵窜花儿了?高云从——不是高玉从?”

    皇帝便也笑了,忍不住翻个白眼儿,“高什么玉从?爷身边儿都有个高玉了,还不都弄混了?”

    婉兮啊,这是笑话皇上身边儿的太监,终于有个名字里不带“玉”的了。

    说着话,那高云从已经从外头麻溜儿地进来,进门先给婉兮磕头,“奴才高云从,刚到皇上身边儿来伺候,还是头一回见令主子。奴才给令主子请大安……”

    婉兮只见这个高云从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省得眉清目秀,身姿颀长。名字里用一个“云”,当真配得上他。

    婉兮便笑,“你起来吧。今儿初次见面,我一时手边没什么可赏你的。这儿有一块儿糖卷果,你尝尝吧。”

    那高云从忙接过来,却不吃,直接用帕子包了塞进怀里去。

    婉兮只静静瞧着,什么都没说。待得高云从退下,婉兮便轻轻笑了,“皇上倒是得了个好奴才,年岁小,却甚明白规矩。赏了他克食,他也不独享,怕是要回去跟师兄弟们分了……倒也仁义。”

    “这哈哈珠子太监,是皇上从哪儿得的?热河?”

六卷185、总有舍不得() 
皇帝却薄唇一抿,吊起胃口来。

    “你瞧着呢?”

    婉兮目光微微一晃,“奴才可没这个眼力。”

    皇帝轻叹一声,“你如何瞧不出来他像谁?你只是,不忍心提起那个名字。”

    婉兮深深垂下头去,当着孩子的面儿,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皇帝轻叹一声,“这一次来回热河,一路沿途都有行宫。在近你们家的那处行宫,毛团儿也来给爷行礼——他便给爷引荐了这么个人。”

    “他如今算是宫殿监外差,手底下也有这么几个小太监。这个高云从原本是书香世家的出身,后来实在是家道败落,不得不当了太监。分到毛团儿手底下,毛团儿看他人品上好,能书会画,这便用心栽培了他。”

    “毛团儿知道,爷把孙玉清给扔到关外去了,手边暂时缺这么个跑腿儿的哈哈珠子,这便将他送到爷手底下来使。”

    皇帝自己都是唏嘘,“他的性子安静,虽比不得毛团儿活泼。可是麻利、规矩的劲儿,倒还是像的。”

    婉兮其实心底还有那么多话想问皇上:譬如,毛团儿好不好?他跟玉叶在外头,能没能相守?

    可是这话便怎么都不能当着皇上的面儿再问出来了,只得死死埋在心底下。

    总归,他们两个如今都在宫外了,他们两个又都是聪明的孩子,只要他们两个有那个心,便一定能有法子排开万难的不是?

    。

    婉兮不想叫孩子们瞧出她的神色,这便极力垂着头。皇帝便将孩子们的注意力往一边儿引,这便笑着对北面炕上的拉旺说,“你阿玛就快回京了。想不想你阿玛?”

    此次西北用兵,拉旺的父亲成衮扎布是定边将军,为主帅;拉旺的叔叔车布登扎布署理定边左副将军,为副帅。父亲和叔叔皆立下大功,到时候回京来,皇帝免不得对他家又会大加封赏。

    若是换了旁的孩子,这一刻自家正是功劳煊赫的时候儿,耀武扬威还来不及,可是拉旺却只是静静抬眸望住皇帝,夜空一般深黑的眼珠儿里,却涌起一抹说不清的忧伤。

    “……腾格里特古格奇汗清朝皇帝也是蒙古大汗,所以清朝皇帝都有蒙古汗,这个就是乾隆皇帝的蒙古大汗的名,我,不回家!”

    。

    拉旺的话说完,婉兮的心都跟着揪着一疼。

    虽然两个小阿哥都说不回家,但是福康安因时常都是将这句话挂在嘴上的——也是因为他家近,故此总有人逗他该回家了,所以婉兮说起来也是如逗着福康安一般。

    拉旺却不一样,这孩子心思重,嘴上便是说话不多,但是每说出一句话来,却都是带着沉甸甸的心意。

    况且拉旺家那样远,以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回去一次不容易。这次回不去,下次怕是又要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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