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4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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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汉的融和。
便如皇上自己,弓马骑射俱是好手,可平素也可身着汉家儒衫,写一笔好字,每日必做汉诗。
汉家文化在宫中,从未有此时这样大行其道。皇上的醉心汉学,已是最明白的旗帜。
在此情形之下,朝中满大臣没有不去学汉话的,而张廷玉、陈世倌等汉大臣,也个个都精通满语。便如九爷这样从小习满语、蒙语的,虽极少写汉诗,却可点手便指出汉诗中不当之字。
汉人作诗,一字推敲其实最难,九爷能眼明如此,可见汉学事实上造诣已高。
婉嫔含笑拍了拍婉兮的手,“……若前朝,汉人地位悄然抬高;在后宫,谁才是最受益之人?”
这天下百姓,若以旗籍而论,分为:旗人、民人。
可是八旗之下又有汉军,内务府旗籍之下更有满洲佐领下的汉姓人。故此天下多数人分不清,如婉兮这样的,究竟是旗人还是汉人。
便在宗室王公的眼里,婉兮这样的还如汉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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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卷122、失火()
婉兮却故意顽皮。
“后宫中受益的,首为纯贵妃,其次还有陈姐姐、陆姐姐、怡嫔、林贵人、白常在、揆常在等这些八旗汉军、内务府满洲旗分下的汉姓人呀~”
婉嫔倒也由得她,只点头笑笑,“这样说倒是也不为过。”
语琴倒啐了一声儿,“别牵连我,我可没入旗,如今还是地地道道的汉女。”
婉兮赶紧抱住语琴,“……姐姐别急。”
语琴没忘了婉兮的话,只抬眸望着婉兮,“可是若这样的消息传开,皇后自然是第一个不乐意;紧接着就是皇太后。”
婉兮含笑摇头,“不怕。反正我又没有孩子,威胁不到她们什么。”
婉嫔也轻轻叹了口气,“说的倒也是。若你有了孩子,只怕这宫里诞育过皇子的,都要视你为敌。”
婉兮微微一怔。
那拉氏她早知道,倒不担心什么去。只是一想到若愉妃,甚至是这会子已是交好的纯贵妃和嘉贵妃又要生了嫌隙去,这心下倒是有些不妥帖。
正说着话,外头毛团儿忽然有些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以毛团儿的性子,宫里出什么事儿都不至于叫他这样。婉兮便忙问,“怎么了?”
毛团儿跪奏,“回主子……翊坤宫走水了!”。
乾隆十九年四月十八,翊坤宫东配殿失火。
这木头搭建的宫殿里,失火是最可怕的事,但是却从这座紫禁城建成的第一天开始,就没少了走水的事情发生。
可是这会子失火的却是翊坤宫,便叫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来,翊坤宫是皇后的寝宫。而这会子皇后还在先蚕坛亲蚕未归。
二来,失火的是翊坤宫的东配殿——以东为贵,东配殿里住着“皇上新宠”忻嫔!
三来,因为那拉氏即将回宫,这会子十二阿哥永璂便在翊坤宫里呢。
四来,因为翊坤宫的位置就在永寿宫的北面,距离养心殿也近,已是到了后宫的心腹之地来。这地方走水,岂非大事!
此时皇帝皇后皆后宫中,皇太后驻跸畅春园,内务府大臣不宜进宫查看。这担子便都落在了婉兮肩上。
婉兮急忙命人通知宫殿监大总管高玉,这便急忙奔赴翊坤宫查看。
翊坤宫与永寿宫紧挨着,婉兮倒比高玉来得更快。
一入翊坤宫,婉兮首先看见的便是满身烟火色的忻嫔。忻嫔披着淋湿的棉被,狼狈不堪,哭得梨花带雨。
婉兮忙上前扶住,“可伤着妹妹了?”
忻嫔只是哭,已是说不出话来。忻嫔身边伺候的头等女子乐容和乐仪都赶紧行礼,代为回话,“……回令主子,我们主子那会子正在歇晌。因这暑气渐热了,我们主子睡得也沉。虽说没叫火给烧了,可是那浓烟还是呛了不少进去。这会子主子嗓子还是哑的,说不出话来。”
婉兮眯眼盯着两个女子,“你们在哪里?”
乐容倒,“奴才就在碧纱橱外的木炕上歪着,以备主子召唤。也是因为暑气的缘故,这便也有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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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卷123、吉祥缸()
乐仪道,“奴才在门槛外绩彩线呢。因端午快到了,忻妃主便吩咐奴才提前预备些五彩线,一股一股的都掺好了颜色,绩整齐了,端午的时候好用。因分那线的差事最是费神,半点马虎不得,奴才便也全神贯注,半点不敢大意,便没察觉走水了。”
婉兮便亲自扶住忻嫔,柔声劝慰,“……别怕,没事了。”
这便吩咐乐容和乐怡去打清水给忻嫔喝下,又叫传太医来。
这会子高玉便也到了,上前请罪。
婉兮回身走到明间,眯眼打量高玉,“……翊坤宫的炭火、‘吉祥缸’是谁看着?”
那些大水缸,叫“门海”,俗称“吉祥缸”。
各宫烧炭、看顾那吉祥缸的粗活、力气活,都是太监担着。
高玉便叫那几个太监来回话。
管着炭火的太监都伏地辩解,“……这会子已是四月,寝殿里早就停了炭火了。奴才们便是管着炭火,也只小心膳房、茶房罢了。这配殿里的火,必定与奴才们无涉。”
“这个月份,便是水缸也不怕冻冰,故此水缸底下也不用如冬日里一般架设炭火。故此古今配殿里,便是院子里也没有火星儿……还望令主子明察!”
太监们说得有理,婉兮便都叫退下,只留下管着水缸的首领太监,名王世臣的,跪着回话。
王世臣自知大难临头,趴在地下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直磕响头。
高玉皱着眉,不似胡世杰那般冰人儿似的耍吹够沟蜕岬悖岸颊飧鼋诠茄鄱耍憧抻惺裁从茫抗饪蓿挡磺宄埃愀O右伞!�
“便是你磕碎了脑袋又有何用?令主子虽心软,可令主子一向赏罚分明。你有话说话,若当真有错,磕碎了脑袋也不管用;可若是有委屈,还是先说清楚最要紧。”
婉兮不由得静静打量高玉。
婉兮缓缓问,“……那吉祥缸是你看着的?”
宫里最怕失火,故此各宫里都有吉祥缸接雨水、蓄着水以备失火时救火所用。吉祥缸里的水,冬天不准结冰,夏天不准空碗儿,王世臣便是带着两个小太监专管吉祥缸里的蓄水的。
王世臣极力想要听从高玉的劝说,可还是忍不住哭。
“奴才亲自给那吉祥缸夏天盖盖儿,冬天套棉袱儿;不分四季,每天早晚必定各自查看一回缸里的水量……绝对不敢有半点疏怠的。
婉兮亲自走到宫门外的吉祥缸处。
东西六宫用的吉祥缸,体量没有太和殿等前朝处那样大。表面不鎏金,是青铜造。
婉兮伸手进去触碰那缸壁,她回头叫王世臣,“你自己来摸摸看,这上头是干的,可见火起时,你这缸里的水不足。”
王世臣吓坏了,急忙趴地下,将脑袋伸到吉祥缸底下去。
宫里吉祥缸,缸底下都垫着石块,石块中间有空隙,方便查看缸底。而缸底凿有小孔,方便排水、换水所用。这个小孔平素是塞着的,只在换水的时候才用。
王世臣一看之下吓得已是满脸苍白,“……换水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捅开了。”
五卷124、最大嫌疑()
听闻翊坤宫走水之事,皇帝和那拉氏皆尽早赶回。
那拉氏抱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心疼落泪;皇帝则柔声劝慰忻嫔。
那拉氏哀哀落了一会子泪,抬眸朝皇帝这边望过来,叹了口气。
“忻嫔,都是永璂连累了你。你是受池鱼之殃。”
皇帝便不由得转眸望向那拉氏,“皇后有话要说?”
那拉氏将永璂和五公主交给奶嬷嬷带下去,用帕子擦干眼泪,眼中已是涌起寒光。
“忻嫔新进宫,这会子还不足一年。况且忻嫔性子活泼可爱,在这宫中与人无怨,故此这火起得,便自然不是冲着忻嫔来的。”
那拉氏起身走到皇帝面前,忽地撩袍跪倒。
“皇上,这怕是有人想要加害咱们的永璂啊!”
“今年永璂原本到了种痘的年岁,妾身只想着种痘的时候该如何防范……却没想到有人这会子便按捺不住了!”
这失火之事,时机太过蹊跷,别说那拉氏自己这么想,便是婉兮等人,谁又能不这样想呢?
随着嫡子永璂的出生,皇子之母们私下的争斗已快到白热化。若说有人沉不住气了,想趁着皇后宫中的时候动手,自是说得通。
皇帝便也长眸微眯,“哦?皇后以为是谁?”。
那拉氏被皇帝扶起来,便忍不住盯着那跪在地上的王世臣冷笑。
“王世臣,我从前看着你还算老实。这便从承乾宫搬过来之后,将看着吉祥缸的差事交给你,信得过你。却没想到,你终是叫我失望了!”
“也是,你是这翊坤宫里的老人儿,虽是我的奴才,却并不一直都是我的奴才!宫里的规矩,太监随宫不随人,我没带了承乾宫的太监过来,而你也没能随着你的旧主离开翊坤宫去。这便心下难免有所比较了去?”
那拉氏此言一出,舒妃如遭雷劈,忙起身跪倒在地,一时已是声泪俱下,“皇上,求皇上明鉴!妾身不明白,主子娘娘这又说的是什么?”。
众人静静听着,语琴倒低低冷笑一声,对婉兮道,“我这回倒觉着皇后的话,在理。舒妃自然做得出这样的事儿来!”
“她自己的儿子死了,她的念想断了,她便巴不得皇后的嫡子也夭折去,倒与她一块儿了!”
婉兮也轻轻眯起眼,凝视舒妃的侧脸。
陆姐姐说得没错,舒妃有这个狠心,也办得出这样的事儿来。便如她当年连九福晋的孩子都能害,皇后的孩子自然更不犹豫。
舒妃膝行向前,扯住皇帝的靴子,“……妾身便是愚钝,却又何至于愚钝至此?这宫里内外,谁不知道翊坤宫是妾身的旧宫?那这宫里的太监,自然都是妾身用了多年的。”
“若妾身当真有半点恶念,又如何傻到要从自己的旧宫入手,如何会叫自己从前使过的奴才去办?那岂不是笨到,就差没刻个印儿,在自己脑门儿上盖个戳儿了!”
“舒妃,你说的好听!”那拉氏冷笑着盯着舒妃。
“你就是想好了要这样为自己辩解,你才会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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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卷125、引嫔入室()
皇帝目光微凉,缓缓在那拉氏和舒妃之间逡巡。
良久才缓缓道,“说的,也各自有理。”
“都别急,此时事情刚起,虽疑窦丛生,可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到时候,有罪的,谁也别想逃;而无辜的,朕必定也不会委屈了去。”
婉兮便起身,向皇帝行礼道,“这会子忻嫔所居的配殿已不宜居住,皇后宫里其他配殿还有林贵人和五公主,都不宜惊扰。”
“而这西六宫中,怡嫔多年独居养病;愉妃的储秀宫又已经住了陆姐姐、白常在去,怕是一时也腾不出地方来。”
“若怡嫔妹妹不嫌弃,还请暂到我宫里。我那宫里虽说有些鸡飞狗跳的,好歹还能立时给妹妹腾出一间屋子来。”
那拉氏扬了扬眉,“令妃所奏,自是妥当。忻嫔受惊了,不宜远走,还是留在西六宫里最稳妥。永寿宫距离皇上的养心殿最近,最适合怡嫔休养。”
皇帝抬眸,静静看了婉兮一眼,略作犹豫,便也缓缓点头,“也好。”。
众人一时散了,婉兮亲自扶着忻嫔回永寿宫去。
一路回宫,婉兮早就看着语琴、玉叶等人的神色了。他们那眼珠子瞪得,真跟要吞了她似的。
她亲自安顿好忻嫔,回到自己的寝殿,天色都深黑了。
婉兮洗了把脸,便坐下来对着众人,“说。再不叫你们问出来,你们都快把眼珠子给憋出来了。”
玉叶第一个便急吼出来,“主子为何把忻嫔带回来?这永寿宫,从主子搬进来,便多少人眼红着、心里算计着。这些年了多亏有皇上坚持着,这才一向只给主子一个人住。可是这会子主子怎糊涂了,怎将忻嫔带回来了?”
“莫非……莫非主子见忻嫔得宠,这心下对皇上便也没有了信心。这便也想主动示好忻嫔了不成?”。
婉兮叹了口气,盯着众人的眼睛。
“你们先都别跟我急,不如先想想,忻嫔这会子这样子,若不搬来咱们永寿宫,她还能去哪儿?”
忻嫔是西六宫的,这会子满身烟火色,还披着湿棉被,总归没有理由费事搬到东六宫去,留在西六宫便是必然的。
玉蕤垂首悄然细想,便也轻声道,“……主子说得对,这会子西六宫里就这么几个住人的,除了怡嫔和咱们这儿,就都住满了。以主子的大度,总没的将忻嫔塞到怡嫔那的道理。”
“这若是忻嫔不来咱们永寿宫……”玉蕤抬眸望了婉兮一眼,“那皇上也就只好将忻嫔带回养心殿安置了。”
婉兮这才垂下头去,轻轻哼了一声。
玉叶张了张嘴,半晌也才一拍手,“是啊。如此说来,忻嫔搬进咱们永寿宫来,总比搬进养心殿去要好……”
玉叶扎撒着手望着婉兮。
“可是主子……那以后皇上再来看主子的时候儿,多不方便啊。还是说皇上看完了主子,顺脚便又去看忻嫔了~~”
“那岂不正好?”婉兮这才掩住一声叹息,抬头看向众人。
“从前还要折腾二又,如今二又已了,就没得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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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卷126、治罪()
四月二十三,皇帝下旨治罪翊坤宫王世臣。
表面看来,翊坤宫的烟火,仿佛已经尘埃落定。
唯独治罪一个管吉祥缸的太监,便是昭告前朝后宫:这不过是一场偶然的失火,只是太监坚守不利的责任,并无其他的缘故去。
婉兮来看忻嫔,将皇帝的旨意告知。
忻嫔已经搬过来五天了,婉兮一句未曾当面再提起失火的事,今儿这才是头一回。
忻嫔听闻失火,这会子还是有些惊魂未定,一双活泼明媚的眼中,仿佛又拢起那灰暗的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