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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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便勾起唇来:“如此说来,这个玉壶嫁过去,果然就是令妃笼络傅家的一枚棋子罢了!令妃完全都没在乎过那玉壶来日的死活吧。亏那玉壶这些年伺候在她身边,平素看着还扮出一副主仆情深的模样,事实上不过如此!洽”
德格给那拉氏倒上清茶:“总归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真正要闹心的,怕还是舒妃。如今傅恒成了她的资本,这令妃非要去分一杯羹,舒妃心下能舒服才怪。”
那拉氏便笑了:“舒妃不舒服才好啊,唯有她不舒服,她才能更明白,在这后宫里只凭她单打独斗,或者只依靠着皇太后,她根本活不下去……钤”
。
那拉氏的气儿不顺,由来有因。
如今她是六宫之主,二月里大臣便奏请由她来行亲蚕礼。可是皇帝却以她并未正位中宫给否了。
大臣们也够锲而不舍,在三月初的时候再度奏请,说即便皇贵妃未正位中宫呢,可是从前也有过孝贤皇后怀着永琮的时候儿,因身子不方便而遣了嫔妃代行亲蚕礼的例子。那会子可不就是那拉氏代为行礼的么,一套仪轨都熟,故此大臣们还是请皇贵妃“代行”亲蚕。
结果皇帝又给否了。皇帝强调,所谓嫔妃代行亲蚕,嫔妃们代替的皇后。可是这会子后宫并无皇后,那拉氏又是要代替谁来行礼呢?
总归说来说去,都是说那拉氏虽贵为摄六宫事皇贵妃,可终究还是名不正言不顺,故此再是六宫之主,再是板上钉钉的继后,她这会子却也还没资格行亲蚕礼。
皇帝这样两次三番毫不留情地驳回大臣的奏请,消息传回后宫来,便不啻叫那拉氏脸蛋子上挨了狠狠的两巴掌!
说什么摄六宫事,说什么六宫之主,皇帝不将你放在心上,便什么名都只是空的。
“不叫本宫去亲蚕,倒也无妨。总归那都是汉人的规矩,咱们满洲人原本又不行的!也就那些汉人当回事,本宫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况且就算孝贤皇后在时,也一共才行过几次!”
那拉氏指尖绞着手珠的穗子:“我不去无所谓,总之不能叫皇上派旁的嫔妃去!我去不成,咱们大家谁都别想去!”
塔娜倒笑了:“主子放心就是。依奴才听说,皇上是希望令妃代行;皇太后那边则举荐舒妃……皇上和皇太后互相都不愿妥协,到了最后,便是谁都没去成。总归还是皇上从内务府里选一个官员去罢了。”
三卷304、人心不宁四月天()
那拉氏这才满意而笑:“那就好!”
塔娜望住那拉氏:“主子……这会子好歹咱们忍下这一时去吧。主子去年七月晋位摄六宫事皇贵妃,却直到这会子还没行册封礼,便是连皇贵妃这个位分都还名不正言不顺。总归等到行过册封礼,拿到册宝再说不迟。”
那拉氏听得更是心灰意懒:“你说的对,从去年七月到这会子,九个月了,皇上竟然还不叫行册封礼!便是嘉贵妃那个生在去年七月的傻儿子,如今都九个月了!”
正说着话,外头终于有人来传旨。说皇上定于四月初五,给去年四月到七月间晋位的嫔妃,一并行册封礼。
钤。
景仁宫,嘉贵妃处也已经得了消息。
唯有行过册封礼,才能是名正言顺的贵妃了,嘉贵妃心下自然也是高兴的。可是这一点子迟来的高兴,总归比不上她此时眼前面临的真实的困境洽。
首先便是这整个景仁宫内内外外都是生人,便是已经相处了这大半年去,可是这些人终究还是比不上从前的顺姬、银姬他们去。
再有一桩不如意,便是此时已经九个月、虚岁已算两岁的九阿哥去。
这么大的男孩子,虽然还不会走,也应该会爬了;虽然还不会说话,也应该会与人用哭声、喊叫、大笑或者手势配合了……可是九阿哥都不会。
这孩子倒是脾气好,镇天也不哭闹,就是对谁、对什么事都憨憨地笑。
嘉贵妃的八阿哥已经是腿脚那样,这回这九阿哥竟然是这样……便连嘉贵妃自己都听见了些流言蜚语,都说她接连生下这样奇怪的孩子来,根本不是有人害她,是她自己身子的毛病。
谁叫她出自高丽旗鼓呢,本来就跟旁人不一样。
况且她生下这两个孩子的时候,都是年过三十了,谁知道这样逞能非要生下的孩子,是不是从娘胎里就带下什么毛病来了~
身在后宫里二十年,这样的话对于她来说一点都不意外。不必说旁人,便连那拉氏那样的人,当着她的面都能这样毫无顾忌直接说出来。
她只是难过,她这话是从自己宫里人嘴里听见的……
是她宫里的人,却没有一个与她贴心,是她用了几个月的心血都养不熟的狼!
这个四月,她能册封为贵妃,这总归是好事……她便不能由着自己在这样的困境里,活活被困死!
。
四月初五,去年四月赐封的令妃、舒妃等人,与七月间赐封的那拉氏和嘉贵妃一并行册封礼。
内里只有一个人成了例外:就是去年四月被晋位贵人,却在正月又降位回常在的林氏。
在宗室命妇、内管领下命妇的引领之下,嫔位以上在向皇帝行礼之后,又赴慈宁宫向皇太后行礼。
皇太后欣慰地叫了那拉氏和舒妃平身之后,便又眯眼打量住了令妃。
众人都瞧得出,这一刻皇太后是压住了一口气,这才勉强维持住了面上的温煦。
“令妃,你以内务府旗下内管领的出身,无子而封妃,这是咱们大清后宫里从未有过的事儿!皇上宠爱你,可是哀家却要提醒你,切勿恃宠生娇。若有半点行差踏错,不必经由皇帝,哀家便也直接治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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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卷305、恃宠生娇()
皇太后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多年以前,婉兮便听过这样的一句话了。
只是彼时她年纪小,这话叫她心下着实不舒坦了一阵子。可是这会子再听,却只剩下平静无澜了。
婉兮只安安静静见礼:“谨遵皇太后教诲。妾身还请皇太后放心,妾身不会忘了,妾身能有今日,都是皇上的宠爱、皇太后的教诲。故此妾身这一身一体、所思所想都只为皇上,绝不会有半点不忠于皇上之处。”
皇太后轻轻一哂,抬眸望住那拉氏:“皇贵妃,你倒说说,令妃回给哀家这话儿,内里想说的其实是什么?”
那拉氏立在皇太后身边,讥诮地瞥了婉兮一眼:“令妃想说,她的心思跟皇上是一体的。又或者说,这话反过来听,令妃有把握就算她想的跟皇上不一样,她也能叫皇上说成与她一样的。洽”
那拉氏朝皇太后一笑:“皇太后方才说‘恃宠生娇’,依着儿臣来看,不用等来日,便是眼前,令妃已然在恃宠生娇了!”
钤。
那拉氏这话一落地,行册封礼的嫔妃心下便都是咯噔一声。
婉嫔和语琴虽也在原地,可是当着皇太后的面,却也一时不敢说话。
皇太后眯眼打量婉兮:“皇贵妃说的不错。你敢在哀家面前这样口口声声强调,皇上与你心意相合,这不是恃宠生娇,又是什么!你虽以包衣之身无子封妃,创下了大清后宫从未有过的例子去,可是你终究是个妾室,你的出身终究还是皇家的奴才!”
“便是什么‘心意相合’的话,便容不得你说!唯有皇帝的妻子,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令妃,你今生今世都不必肖想!”
婉兮轻轻垂下眼帘,这一时间也忍不住心字成灰。
眼前这个老妇,她偏偏是四爷的本生额娘……
她想恨,却不能;想不恨,做到却又太难。
皇太后冷冷睨着婉兮:“令妃,哀家谅你还没忘了当年哀家将你圈禁在永寿宫的事。你这几年说的做的,哀家全都看在眼里。不是你没错,只是这几年宫里的事儿太多,皇上的心事太重,哀家不愿与你计较罢了。”
“终究,你只是我皇室的奴才!哀家与你计较,倒有损我皇家的体面!只是你以为这便是你自己聪明,成功蒙蔽了哀家去,那你就错了!”
皇太后向婉兮发火,那拉氏自是掩不住的眉飞色舞。
婉兮却看都没看向那拉氏,只是借着垂首的当儿,悄然侧眸瞟了一眼舒妃。
只是舒妃面上是一向的沉静如水,仿佛万事都与她无关,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淡淡地听着,面上毫无表情。
“总归一句话:令妃啊,除非你不安着向上爬的心,安安静静当你的贵人、嫔位,哀家都懒得管你。可是你今日既然有本事爬到妃位上来,那哀家便要紧紧盯着你!”
“切记,人在高处,下头便必定受人观瞻。你从前能藏在台面下的秘密,这会子便也都会露出来。只要有人向哀家禀明你的错处,哀家便绝不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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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卷306、不是为她们来的()
皇太后的话,叫这春日四月里,陡然刮起一阵寒风也似。
婉兮静静垂首:“妾身还是谨遵皇太后教诲。若当真是妾身行差踏错,皇太后人赃俱获,那妾身自然甘心受罚。”
皇太后一声冷笑:“好硬的一张嘴!想不到,你个汉人蹄子,倒有这份儿骨气!”
婉兮淡淡垂眸,望着地砖上幽然流淌而过的日光:“皇太后怎么忘了,妾身祖上起已是内务府旗份。”
正自争执不下,殿门外倒是一声朗笑:“这么热闹,在说什么呢?洽”
话音都未曾落下,皇帝已然一身吉服而来。
寻常皇帝都穿常服褂,一身石青罢了;皇帝的明黄龙袍,一年当中穿的次数都是有限的。今儿皇帝便是穿了明黄龙袍而来,远远瞧着便是君威赫赫,不怒而威钤。
一众嫔妃赶紧都起身,再向皇帝请安。
婉兮本来就在地上跪着呢,倒不用起来了,只转了个身而已。
“皇帝怎么来了?”皇太后眯眼问,心下十分不爽快,“皇帝养心殿等着册封的嫔妃去行礼,这么巴巴儿地先撵到哀家宫里来,这又算什么?”
她自己的儿子总是这般,早不来晚不来,一到她拿令妃开刀,一准儿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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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叫一众嫔妃都起身,自己却走到皇太后跟前去。
安寿明白规矩,赶紧将皇帝素日里来用的那张专用的拜垫取来,搁在地下。皇帝这便请双腿安,跪着听皇太后的教训。
这样一来,这寿康宫里倒变成了人都站着或者坐着,地下就皇帝和令妃两个在那跪着呢。
皇太后的教训自然有理,册封礼当日,皇帝本来本人先带着官员在慈宁宫正门外月台上向皇太后行礼,待得接了皇太后册封后宫的懿旨之后,皇帝才能带领大臣回到太和殿宣旨册封。后宫的册封旨意上,都要首先宣“承皇太后懿旨”字样,足见皇太后在后宫册封一事上的至高地位。
太和殿宣旨之后,由各册封使前去册封。受封的嫔妃行礼之后,先到皇太后宫行礼,待得回宫之后到皇帝面前再度行礼。
所以这会子来的是有些冒失了。一众嫔妃还没向皇太后行完礼呢,那皇帝你就应该依旧等在养心殿,没道理还要抢先到皇太后宫里来的。
不过这些仪轨,皇帝自然是最明白的,故此他听完皇太后的教训,便含笑道:“儿子哪里是她们来的!待会儿她们给皇额涅行完礼之后,自然回宫向儿子行礼;可是儿子却要赶来向皇额涅行礼呢。”
“皇额涅怎么忘了,今天不仅是她们册封的好日子,也是皇额涅加徽的好日子啊!为皇额涅加徽是儿子的一片孝心,儿子自然不要到皇太后眼前来行礼呢!”
原来皇帝在下旨给嫔妃行册封礼的同时,又下旨要给皇太后加徽。两件事重叠在一起,后宫向皇太后行礼的日子,便也与皇太后加徽的贺礼给并合在了一处。
加徽,皇太后终究是欢喜的,这便轻哼了一声:“皇帝果然是哀家来的,不是你心上的哪位后宫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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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卷307、朕心中最重的女人()
皇帝虽是跪着,可这一身的明黄龙袍,标明了至尊无比。
他黑瞳如璃,迎着他的母亲,淡淡一笑:“怎么会呢?儿子这会子放在心上的女人,唯有皇额涅一个罢了。”
皇太后听得都是一怔,不由得一笑,便将手边一个迎手丢过来砸向皇帝:“当着这么多内廷主位,你也这么说嘴。堂堂大清天子,也不臊得慌!”
皇帝手疾眼快,将那迎手稳当当接在怀里,朝母亲眨眼而笑:“儿子为何要臊得慌?别说他们,便是整个天下、外藩属国,谁不知道儿子心里最重的女人,从来都是、永远都是皇额涅呢?”
皇太后自己倒先绷不住了,红了脸只扭头看向安寿:“瞧瞧你们皇上,当着这么多人呢,真是的……抒”
安寿含笑福身:“这才是主子的福分,奴才想要这样的福分啊,还修不来呢!”
这会子皇太后便是心下有什么去,却也使不出来了,只能微红了脸笑骂皇帝:“快四十的人了,还嘴上抹了蜜一样。哀家算明白,这六宫里的人,是怎么都叫你给治得服服帖帖的了!带”
皇太后说着拉过那拉氏的手,朝皇帝递过去:“可是你光嘴上抹蜜也不够,你得赶紧跟皇贵妃给哀家再生出一个嫡孙来才好!到时候哀家才懒得管你这后宫里的事,哀家自含饴弄孙罢了。”
皇帝微微眯眼,当着皇太后的面,这会子不得不接住那拉氏的手。
皇太后这才一拍手:“快起来吧!亏你还在哀家面前跪了这么久。”
皇帝起身,眼睛在那拉氏面前一点点抬高,渐至超过她的头顶去,变成居高临下。
那拉氏心下便一颤,连忙也蹲安。
皇帝勾了勾唇角:“都起克。没听见皇太后说了么,‘亏你还跪了这么久’。”
皇帝说完,一手拉起那拉氏,另一手便伸向婉兮去。
还不等婉兮犹豫,皇帝早一伸手将婉兮从地上拉了起来。皇帝左右两手,一手那拉氏,一手婉兮,这便眉眼含笑:“好了,你们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