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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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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兮垂下头去:“也说不定是有人设计要一石二鸟,就算害不成你,也可以借你的手除掉篆香呢。你若上当,便从此要更为孤立了。”

    兰佩大口大口地喘气:“令主子你说得对,我好险便要落入这个陷阱。多谢令主子提点。”

    婉兮轻叹一声:“我自己这不也跟你身在相似的处境里么?就是这处境,才叫我将这样的事儿看得更加明白罢了。”

    。

    八月秋月渐圆之时,婉兮决定请旨回宫。

    她便经由兰佩九爷来。

    皇帝身在秋狝旨必定是要由九爷修书,再派人送往行在去。

    傅恒听了便是一怔:“你此时便急着要回宫去?何苦,不如再静养一两个月,等皇上回銮,你再回去。否则此时宫里没有皇上护着,你的处境岂不艰难?”

    婉兮仰头看澄澈夜空中那渐渐向圆了的月。成玦,未成轮。

    “九爷的担心,我心下明白。此时后宫里主事的是娴贵妃,她与我一直不睦,若这样回去难免受她辖制。”

    傅恒点头:“正是。我终究是外臣,进不得后宫。若你在宫里有半分闪失,我都帮不上忙。”

    “不怕。”婉兮偏首眨眼一笑:“我这会子就是要趁着皇上的时候回去。我这回出的事,我总要自己明明白白。”

    “便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回去吧,算计也好,报仇也罢,总得叫我这回吃过的苦,落得一个明明白白。”

    “况且此时正好只有半副后宫在,这些人数也方便我去查证,倒也免了我一半的麻烦去。”

二卷211() 
傅恒垂首:“你的心意已经定了?”

    婉兮重重点头:“这回这病来的叫我措手不及,全都来不及预防。这次的教训我已吃够了,从今以后再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故此这一回便要查个明明白白,也给将来积攒些经验去。”

    傅恒深吸一口气:“好,我这便派人加急送折子去行在,向皇上请旨。”

    。

    婉兮借着月色,侧眸静静凝望住他的侧颜偿。

    “九爷……这一回,我还要多谢贤伉俪。不论是之前得知是什么病,还是在这交辉园里养病,如果没有贤伉俪,我都不知道如何能稳妥。”

    傅恒努力地笑:“这一回皇上下旨召我回来,本是因为鄂尔泰身故,要我补入军机处;可是我倒觉着,或许这是天意,叫我回来陪你躲过这一劫。撄”

    “身为皇上的臣子,进军机处自然是男儿的梦想;可是我这一回高兴的却不是仕途风顺,反倒是能陪你走过这一程去。”

    秋日清凉的夜风吹进眼底去,婉兮忙偏过头去。

    只是努力微笑:“九哥哥,我也会这样陪着你的。来日方长,我不敢说能在仕途上帮你,可是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替你看顾好你的家眷。叫你在远方落力效忠之时,后顾亦可无忧。”

    。

    话说至此,夜色已晚,夜色亦凉透了。

    婉兮知道,分别的时刻已近在眼前。

    虽然皇上还在秋狝,尚未回宫,而据九福晋所说,九爷十月便要回山西去。亦即是说,皇上回銮之日,就是九爷再度离京之时。

    此时距离十月纵然还有两月,可婉兮一旦回宫去后,隔着宫墙便再难与九爷见面了。

    她记着上回的那一次送别,曾经闹出那样大的动静来,这一回九爷便也不可见面了。

    婉兮便努力地微笑:“九爷,给我讲讲瞻对之役吧。”

    傅恒有些意外:“你怎想听那个?”

    瞻对远在四川,内廷主位别说少有关心战事的,便连知道瞻对这个小地方的都极少。

    婉兮点头:“皇上七月下旨秋狝,瞻对用兵的消息便也是那前后传出来的。前两回秋狝,我都陪着皇上一起,我见过皇上在草原深处练兵,我甚至见过火枪火炮配合的阵法。”

    婉兮侧眸望住傅恒:“所以我想,皇上今年刚刚痊愈却也还坚持去秋狝,那么此行的目的便一定与西南用兵相关。我便更想知道瞻对之役的情形了。”

    傅恒轻轻吸一口气:“上回我赴任山西,你就嘱咐过我多多注意冰事。这一回西南那么遥远的瞻对用兵,你也特地在我面前提及……九儿,你是在考校我么?”

    婉兮忙大笑摆手:“九爷想多了!我哪儿敢考校九爷呢,我对兵事的了解也不过皮毛罢了,是怎么都比不上九爷去的。我只是好奇,九爷便当是与我说故事罢。”

    傅恒点头起身,先俯身以树枝在地上画下简略图形。

    一片高地,是那雪域高原;一条长河,便是雅砻江。

    沿江两岸,山坡之上点了六七十个个小点点。星罗棋布,代表上瞻对、中瞻对、下瞻对的数十个山寨。

二卷212() 
婉兮也不由得走过来蹲下看,轻声道:“夹江而据,据山为寨……地势好险,易守难攻。”

    傅恒心下一声赞叹。九儿祖上不愧是耿藩手下的总兵官,纵是女孩儿家,却也有如此眼力。

    傅恒点头:“不知据山为寨,他们还在寨子中修建碉楼。碉楼为山石所砌造,高十丈。可以据高瞭望,也可在楼顶射箭;而一旦楼门关严,外头人休想攻入。”

    婉兮轻轻点头:“生活在这样地界的人,定天性剽悍。撄”

    傅恒点头:“九儿你看,他们所居的地点不仅仅易守难攻,更要紧的,这里是平地通往雪域高原的唯一路径。如果此地山民不驯,朝廷与雪域高原之间的联系便被阻断。”

    婉兮轻轻收拢指尖儿:“故此此一役,必然要打。”

    婉兮伸手只想瞻对向北的那一大片广阔疆域:“瞻对一平,向北便是雪域高原了。此时那是准噶尔的蒙古王爷们所占领着的;雪域高原再向北,便是古西域各部;古西域各部再往北,就更是到了准噶尔的腹地——漠西蒙古。这一线,皆是朝廷心心念念之地。”

    傅恒悄然吸一口气:“正是。偿”

    婉兮站起身来,仰头望夜空月色:“皇上从小小瞻对用兵,剑尖所指却并非只是那弹丸之地,皇上的心在准噶尔所占领的广阔疆域。我猜,从此时起,皇上将大举用兵,目标都是咱们大清的肘腋之患——准噶尔部。”

    傅恒便也扔了手中的树枝,站起身来,与婉兮并肩而立。

    “九儿,你说得对。两年前我赴山西赴任,你便提醒过我多注意冰事。两年,皇上终于开始用兵了。”

    婉兮妙眸如星:“九爷,你出身外戚,年纪又轻,如此入军机处总难免被人非议。你需要自己的功劳,以此来屏退‘国舅’的身份。而大男儿属于自己的建功立业,便必定是在沙场上。此时皇上既然终于决定用兵,九爷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傅恒用力点头:“我一定会的!”

    婉兮含笑,这便轻轻颔首:“九爷,分别的话最难出口,可是夜色晚了……九哥哥,小妹便在此,拜别。”

    。

    傅恒心下狠狠一震,再回眸望住婉兮。

    这一别,又要何时才能再见?

    这一次归来,她从九儿变成了皇上的魏贵人,又晋为令嫔;那么下一回呢,待得他再回来,她是否会已经有了她和皇上的孩子去?

    他狠狠吸一口气,也同样狠狠地微笑。

    “九儿,我还有一句话……想与你说。”

    婉兮点头:“九哥哥说吧,我听着。”

    傅恒在衣袖下攥紧了手指,用力吸一口气:“……这一回皇上染病,皇后主子想要亲自为皇上侍疾。我心下虽不赞成姐姐那样做,可是——我却还是帮姐姐向皇上求了情。”

    他那一刻情感上的挣扎,这么久了每每午夜梦回还是会想起。

    他不是不明白姐姐那样做,是想趁着侍疾的几个月间去求得嫡子。可是姐姐自从端慧太子薨逝以来的哀伤,没有人比他看得更清楚。

    他着实不忍心。

二卷213() 
傅恒全部的痛楚和挣扎,这一刻都清晰地印在面上。婉兮都看得懂。

    婉兮便笑了,上前望住他的眼睛,轻轻摇头。

    “九爷,那是你姐姐。这些年她代替你额娘,教导抚养你长大。你这样做自是应当的。”

    “不管这些年我与皇后主子之间如何,那也都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不必夹在中间为难。”

    。

    八月十三,皇帝圣寿这天,傅恒加急送来的文书终于经热河行宫中转,送到了皇帝手中偿。

    虽然名为秋狝,可是这一回皇帝热河行宫,也并木兰围场。他是亲自驾临多伦诺尔。

    多伦诺尔位于草原深处,康熙帝打败噶尔丹的乌兰布统之西,在康熙朝便为蒙古各旗王公会盟之地。在此处内外蒙古各旗的扎萨克和王公向朝廷述职,朝廷也于此处安抚各部。

    皇帝此次名为秋狝,实际却到达多伦会盟之地,这与他两年前的草原练兵前后相承,距离他心中的那个目标又更近了一步。

    在此地,皇帝更亲自接见多位高僧,尤其亲自见了三世章嘉,与之结下一生缘分。

    婉兮的请旨折子就是在皇帝送走三世章嘉的时候送到的。奏折匣子是傅恒的专用匣子,可是打开里头便躺着两封折子。摆在上头的,皇帝一看就认出是婉兮的笔迹,他便忍不住微笑,颇有福至心灵之感。

    同样福至心灵的,还有皇后。就在这一刻皇后正好撩帘子走进来,瞧了瞧桌上便含笑道:“今儿是皇上的万寿,听说小九的请安折子不早不晚正巧就在今儿到了,妾身也来瞧瞧。”

    皇后话音未落,便瞧见了皇上手上正举着的那一封。

    皇后一眼便也认出了那是婉兮的笔迹,面上便不由得一僵:“原来是令嫔的请安折子也到了。倒难为令嫔,如今身在园子里,却也没耽误了皇上的圣寿。”

    皇帝微微扬眉,将婉兮的折子单独放在手边,将傅恒的奏折匣子合上。这才抬眸望皇后:“小九的心意,朕收到了。他也问你的安,皇后便也亲笔回书一封吧,朕连同旨意一并发回去给他。”

    皇后尽力一笑:“谢皇上恩典。”

    。

    夜晚,皇帝大宴蒙古各旗王公,连同各旗的高僧。一时君臣尽欢,皇帝万寿,又兼得知婉兮痊愈而高兴,这晚便是敞开了喝。

    宴席散去,皇后亲自扶了皇帝回到佛寺暂充的行宫。皇帝醉意朦胧躺倒在榻上,皇后便亲自蹲身给皇帝脱靴。

    皇帝一挥手:“叫奴才们做!皇后,你是朕的正宫,岂能委屈了你?李玉,奴才们呢?”

    皇后静静垂首:“妾身已经命他们退下了。皇上今儿难得开心,便由妾身亲自伺候皇上吧。”

    “妾身虽然是正宫皇后,可妾身首先是皇上的妻子。亲自伺候夫君,这才是夫妻伦常。”

    皇帝醉意便去了一半,任由皇后帮他脱掉了靴子,看皇后自己走过来与他并肩坐在榻上。他只斜倚着锦被,眯眼打量着她如此。

    皇后被皇帝看得有些脸红,微微垂首道:“……今儿是皇上的万寿,按着祖宗规矩,皇上应不御嫔御,而应与妾身共寝。”

二卷214() 
皇帝轻声笑了:“皇后,此处行宫可是佛寺。你我在佛寺如此,皇后当真觉得适当么?”

    皇后倒是悠然一笑:“皇上怎忘了,此处是多伦。内外蒙古所敬的寺院与高僧,与汉地又有不同。便是许多高僧,也是有妻有子的呢。”

    “哦,皇后真是博学多识,便连这个都如此清楚。”皇帝淡淡垂眸:“皇后说得对,朕都无言以对。”

    皇帝抬头,望向头顶那明黄的床帐:“只是皇后可忘了,朕疮症初愈,身子里说不定还窝着病气呢。皇后若与朕共寝,不怕担了风险去么?”

    撄。

    皇帝的话,皇后并不意外。

    她垂首莞尔:“皇上怎么忘了,自从皇上患病以来,妾身寸步不离伺候在皇上身畔。算算日子,前后已是三个月了。若合该有事,便早就有事了,皇上瞧妾身这不是好好儿的?偿”

    皇帝没再做声,手指只迅速念过掌中那和田白玉的手珠去。玉珠无言,却泠泠相撞,如有冰声。

    皇后也不急,轻声细语道:“一转眼,慧贤薨逝已是八个月了。妾身记得皇上给慧贤的一首挽诗中曾经写道,慧贤临去之时最惦记的还是皇上想要嫡子的心意。慧贤生前与妾身亲如姐妹,如今去了,却还在挂念嫡子之事,皇上不忍叫慧贤如此悬心,妾身又何尝舍得叫慧贤在天上,心愿难圆?”

    “况自从我们的永琏去后,妾身亲眼看见皇上悲痛欲绝,心下便早早向神佛发下心愿,一定要为皇上再诞育下一位嫡子来。一来弥补永琏薨逝带给皇太后、皇上的伤痛;二来就连慧贤临去的心愿都是这个,那妾身就更是责无旁贷。想来今晚皇上宿在佛寺中,由妾身侍寝,便也是冥冥之中的一番缘法吧。”

    。

    皇帝还是没作声,只是眼底映着夜色,静静地盯着皇后的侧脸。

    皇后垂首道:“三来……虽说现下皇上膝下除了永琏之外,共有五位皇子。但是大阿哥年岁已是不小了,今年已是十八了。庶长子已经这样大了,若还没有嫡子,前朝难免又要为庶长子议论立储之事。”

    “皇上从前曾与妾身说过,最忌讳出现康熙爷时的九龙夺嫡的局面,故此皇上才想立咱们的嫡子为储君,永绝这个后患去。如今大阿哥已经这么大了,若再无嫡子,便是将来……皇上又如何能放下心来呢?”

    。

    皇帝盯着皇后沉静秀眉的侧脸,不由得轻笑。

    “皇后,你当真是朕的贤妻,原来心下替朕操心了这样多。”

    皇后垂首静静微笑:“皇上这是说的哪里话来?妾身是皇上的嫡妻,理应如此。”

    皇帝不由得伸手去摸了摸皇后鬓边的头发。那里仿佛是有几茎青丝被月色染白……可是皇帝却知道,那白不是来自月色,而是岁月留下的真实痕迹。

    从她十六岁那年嫁给她,到如今,已经这样多年了啊。

    皇帝收回手,轻轻闭上了眼睛:“皇后,你如今最想要的,便是一个嫡子了,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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