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乱明-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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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总督陕西的孙传庭之子,孙继先。”温体仁见官家沉吟不语,又抬头观看阅军,心知官家不欲在此时对派船队出海赏赐接引藩国一事作出决断,便知机地介绍起陆续经过临水殿的宿卫兵马来。
大明号称三十万京军,除了驻守京师之外,又分别建立了五军、三千、神机三大行营。这三大行营各有世袭的将门,其中五军行营遍布着世代联姻的孙传庭孙家与袁崇焕袁家的亲信。虽然五军行营的军队和别的京军一样轮流入顺宿卫,但却一直在出身于袁家和孙家的将领统帅之下,内阁也曾安排过别的将领到五军系的军中任要职,不是被排挤,就是死在与鞑靼国、瓦刺国的边境摩擦当中,朝廷也渐渐认可了这一格局。虽然兵部和内阁对五军行营颇有微词,但力保一方太平的五军行营在大明百姓中的口碑却是最好的,尤其是孙家军,被誉为大明第一的强兵。
崇祯面色颇为复杂地接受着参加校阅的宿卫兵马的欢呼,他忽然转头对陪侍在后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道:“骆爱卿,今年多大了?朕记得,你还一直是正三品指挥使吧?”
“回禀皇上,过了八月,微臣便年满四十二了。”骆养性恭恭敬敬地答道,如此大的场面上,皇上关注自己的年庚和品级,乃是极大重视,但自己先避实击虚不答官位品级,看皇上的意思再不迟。
“嗯,”崇祯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道,“朕听闻左军都督府自袁崇焕被杀后至今尚缺一左都督,你去就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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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连升四级()
骆养性闻言大喜过望,当即拜倒在地谢恩,这是连升四级啊!他身旁的东厂厂公张彝宪则脸色骤变,厂公相争以来,东厂一直略占上风,骆养性这一下升至左都督,手握两三万重兵,以后东厂的日子就难熬了啊。
官家对骆养性的偏爱昭然若揭。支持骆养性一派的姚明恭、熊文灿与几位大人,以及王承恩等人暗中交换了一下眼色,从各自眼中看出一丝喜意。而支持厂公张彝宪一派的温体仁、王应熊、聂兵安、周延儒、李德任等则面露忧色,只因皇帝金口已开,一时也不好反对。
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五军行营、神机行营、三千行营的各军都排出了仪仗,依次经过临水殿向皇帝三呼万岁。但在鞑靼国使者贵英恰台吉的眼中,来自五军行营的铁骑别有种凛冽的杀气,这是后面的神机行营与三千行营的军队所没有的,虽然三千行营最受朝廷的重视,向来以赏赐最多,盔甲最好而著称,但精神反而是最为萎靡的。与三营边军精锐相比,常年驻扎内地,轮流戍守边关的三衙京军则更是不堪。
“这孙家玄甲骑与我们的禁卫军若是战场相遇,不知谁更胜一筹?”贵英恰台吉低声对身旁羊舌子道。羊舌子顿时脸色铁青地道:“我鞑靼狼骑的战斗力,岂是他们可以抗衡的?”
贵英恰台吉微微一笑,道:“这等打闹怎见得出真正的实力?不过以我之见,这孙家的玄甲骑,似乎比顺的班直宿卫军还要强上几分。”
“历史上骆养性确实做过几年左都督,可是不是像今这样连升四级就不得而知了。明末边境常年囤积重兵,行营自成体系,直接导致了边将权重的局面。为今之计,当以收复漠北为要务,到那时便可以裁撤三大行营,削减冗兵,与民休息,致下太平。这也是太祖皇帝的遗训。”江楚寒暗暗思忖,一时倒忘了去理会身旁的贵英恰台吉了。
三衙及行营精兵仪仗兵马校阅之后,水面上竞标的诸军龙舟亦已撤离,接下来诸军准备的各种画舫又驶出水面,上面排列着各种鼓乐、杂技、把戏等,煞是好看,不时引得金明池周围观看的百姓爆发出阵阵彩声。与此同时,鸿胪寺安排来自鞑靼国的使者和大明的臣僚一道叩拜皇帝。
不远处的诸军和百姓见官员叩拜,也纷纷双膝跪地,遥遥向着临水殿的金黄色伞盖叩拜,远远望去,以临水殿为中心,十数万大明的百姓的叩拜,如同水波一圈一圈荡漾开来,欢呼万岁的声lang越来越大,一副太平盛世的样子。
崇祯心满意足地接受着臣民的朝贺大礼,崇祯皇帝此时此刻的感觉极为良好,仿佛在这一刻之间,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代那般,登基大典,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皇帝,他双目微闭,双手微举,正欲示意平身,眼神却忽然一凝,只见鞑靼国使者贵英恰台吉鹤立鸡群一般立在跪伏的诸人之中,泰然自若地行着躬身作揖之礼,他身后那些从人,包括了羊舌子在内,也有样学样地只躬身行礼,并未叩拜大明皇帝。
贵英恰台吉越是泰然自若,就越显得他不把堂堂大明的皇威放在眼里。崇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强按着怒火让臣民平身,方才问道:“鞑靼国使者贵英恰台吉,为何不行跪拜之礼?”
“启禀陛下,自从明初立国时,贵朝使者参见我朝皇上时,便只行躬身之礼,此后我朝使者朝见贵朝皇帝,也躬身行礼并未叩拜。鞑明约为兄弟之国后,南北使者俱依从此例,朝见时皆只躬身而不叩拜,下官不过是依照成例行事而已。难道鸿胪寺的官员不知道吗?陛下何故多次一问?”
贵英恰台吉颇有些冒犯地抬头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即便在顺已经居住了好几个月,他还是第一次见着明朝的皇帝。
崇祯一时语塞,贵英恰台吉所述确实是事实,使者代表的是国家,大明灭元后,明、鞑、瓦三国并无臣属关系,鞑靼国使者确实没有必要行叩拜之礼。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他一腔怒火无法向贵英恰台吉发泄,只得强自按捺,将头转向鸿胪寺卿江楚寒。这藩属朝贺的礼仪都是由鸿胪寺安排的,出了岔子,自然要有人负责。
皇帝的威岂是江楚寒能承受得了的,在崇祯的逼视下,江楚寒只觉得两股战战,背上寒毛都炸了起来,这一切的礼仪安排,可不是江楚寒做的,当初交给太监转交给温体仁的那份奏折,也不是江楚寒亲自书写,而是由底下的官员代劳的,这一下出了岔子,江楚寒是万万无法担当得起的!
正匍匐跪倒在地行叩拜之礼的江楚寒微微地抬起头看着贵英恰台吉,只见贵英恰台吉也正紧紧地盯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仿佛就像是正在暗暗嘲笑着江楚寒似得,贵英恰台吉的这一手,可谓是如同闪电一般的,打的江楚寒防不胜防。
“该死的蒙古佬。”江楚寒在心里暗自的嘟哝了一声,出了岔子自然得有人负责,江楚寒可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自己的责任,就算是要自己背,那也得找出来那个主事之人!
江楚寒想也没想,立即朗声道:“回皇上,鞑靼人确有曾向鸿胪寺禀报要行君臣之礼,鸿胪寺也有相关鞑靼国使者的文书作证,也是由鞑靼国使者亲自画押过的,然而,鞑靼人却出尔反尔,不予对我皇行叩拜之礼,此乃是真真的亵渎我国威,臣恳请,捉拿鞑靼国使者,再向鞑靼国发出文书,投国问罪!”
“哗!!”
江楚寒的这一番话,顿时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赤-裸裸的敌意,这可是赤-裸裸的敌意啊,这不正是向鞑靼人发出了一个明确且极为强烈的信号,这是要和鞑靼人打仗么?!江楚寒心思,昭然若揭!
崇祯皇帝的眉头动了一动,没错,鸿胪寺有鞑靼人亲自签押的礼仪文书作证,绝对做不了假,然而江楚寒的这一番强烈富有敌意的言论,倒也不由得让崇祯皇帝的心里猛地一震,战争?这是战争的信号么?
“嘿,好子。”崇祯皇帝在心里暗暗地念了一句,脸上的寒意却也依旧没有减去半分,隐隐的仿佛还带着有一丝凌厉的杀机,隐隐的闪现了出来。
正跪在崇祯脚下的殿前步军指挥使熊文灿见状暗暗替江楚寒捏了一把子冷汗。尽管熊文灿仅仅只是一名的捕头一跃而上才成为了这个京军步军指挥使的位子,可是脑子却倒也并非一窍不通。江楚寒和熊文灿乃是老乡,又是旧识,就算是在朝堂之上,江楚寒也将会是自己的鼎力合作的伙伴,熊文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自己根基尚浅,倘若失去了江楚寒这么个助力,对自己那也是大大的不妙啊。
想到这里,熊文灿正欲出列为他上两句话,却见眼前一个人影忽然闪出,沉声道:“微臣启奏皇上,按照鸿胪寺具体章程,鞑靼人要对我皇行使的所有礼仪章程,皆需要画押签字,并按上鞑靼人玺印,所以,微臣恳请皇上,捉拿鞑靼国使者,再向鞑靼国皇帝发国书问罪。”
熊文灿定睛一看,原来这人居然是刚刚升职的骆养性,熊文灿心中暗道了一声江楚寒无碍,这才打消了为江楚寒情的念头了。
眼见骆养性也这样,群臣一时间倒是无人敢出班复奏,要知道,若是真的一不心惹来了明鞑之间的一场大战,到那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人,可是自己才对。
见底下的群臣静悄悄的,崇祯皇帝的怒火也开始缓缓地平息了下来,做为一名皇帝不可以轻易表态,否则金口玉言一出,若是引起了一场祸乱,可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崇祯皇帝暗暗地想着的同时,温体仁在心中暗叹了一声,自己乃是文官之首,更是当朝首辅太宰,当下之计,也只好全力维护好大明的体面才是,不能叫鞑靼人看了笑话,想到这里,温体仁也出班奏道:“陛下,事关国体,臣恳请端午礼仪过后,待有司查明详细情状后,再做议处。”
崇祯见鞑靼国使者贵英恰台吉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似乎在看大明君臣的笑话,刚刚平抑下去的怒火腾地一下又燃烧了起来,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正在微笑着、仿佛全不把眼前的一切放在眼里的贵英恰台吉,缓缓地沉声道:“便依温首辅所言,此事容后再议!”
在临水殿周围十余万军民的欢呼声中,这段不和谐的插曲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而已,此后负责各项庆典礼仪的官员则愈加战战兢兢,生怕出了一个错,触了皇帝的盛怒,所幸此后的一切都中规中矩,端午节龙舟竞标的盛典在一片安定祥和的气氛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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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愤怒的厂公()
皇帝在大典之时突然给骆养性升官,令骆养性之锦衣卫一派的声势大涨,拥立张彝宪的官员不由得都紧张起来,兵部侍郎李德任、礼部员外郎王应熊、户部尚书聂兵安等人当晚便聚集在厂公府上商议对策。
屏退了仆役和侍女之后,张彝宪再也忍受不了愤怒,伸手抓起一个柴窑的茶碗,砰的一声摔个粉碎。他头上青筋爆起,面色阴冷,愤愤道:“将正一品的左都督赐给姓骆的,这不是摆明要打压我们东厂一派吗?”他也不管在众人面前的失态,自顾自地想,自从立为厂公以来,自己一言一行都为皇上着想,结果,皇上却对自己这么刻薄,到底我哪里做错了?
王应熊皱着眉头,忧心忡忡,他想,假如骆养性手掌重兵,届时众人就算有心拥立厂公,也只有徒呼奈何了。
“关键是皇上此举的用意,是一时兴起,是希望笼络左都督府的几万官兵,还是暗示其它意思?”李德任转头看向聂兵安,沉声道,“如此局势不容疏忽,不知道聂大人有何对策?”
听李德任发问,张彝宪也露出期待的目光,聂兵安想了想,道:“我的意思,是明了皇上的心意乃是关键,至于应对之策,厂公可以启禀皇上,听闻左军都督府不久将往川陕协助杨嗣昌剿匪平乱,请皇上降旨,允东厂派人去监军。并同时请温首辅代为话,请求皇上同意。”
虽然温体仁明面上是与张彝宪站在同一战壕,但张彝宪平素最为讨厌温体仁,如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到底是否求助于温体仁,这不由得让张彝宪的眉头也微微地皱了起来。
“假若皇上将左军都督府监军之职给厂公安排,就等于捏住了骆养性的命脉,那明皇上并没有打压东厂一系之心,假若皇上不答应此议,则厂公则需另作应对之策。”
聂兵安的话音刚落,李德任与王应熊都在思索,张彝宪便急切地追问道:“若是皇上不同意授权,那便如何?”他生性谨慎,又做了多年的厂公,早养成了为未虑胜先虑败的习性,一想到皇上拒绝授权,则打压东厂一系的意图昭然若揭,便再也按捺不住。
聂兵安看了李德任与王应熊一眼,低声道:“厂公这些年来洁身自好固然不错。但在皇上眼里,毕竟您是宦官虽然谨慎有余,可锐意进取尚还不足。此外,皇上有意让骆养性领军,再加上杨嗣昌一伙推波助澜,皇上便极有可能趁势将东厂一系清整一番。”
聂兵安每一句,张彝宪的眉头便紧皱一分,到后来简直打成了结,双手紧紧的攥着,显得格外紧张,却听聂兵安语气一转道:“若要皇上回心转意,厂公需更多展露一些胆略和朝气。皇上早怀经略漠北之志。若是皇上拒绝授权厂公安排监军,厂公当自请代子巡视边疆各军,观看前线形势,若再督促诸军立下军功便更佳,臣等当在顺竭力彰显厂公的大功,以扭转皇上对于厂公的印象。”
聂兵安完,与李德任对视了一眼,毕竟清流官员大部分都是主张谨慎北伐的,李德任叹了一口气,不做反对之语。朝中的类如温体仁,杨嗣昌等等便是因为处处迎合上意,方才取得了今日的权势,若是张彝宪这边不做些权宜之计,恐怕真的要惹得皇上偏心了。
张彝宪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对聂兵安作揖道:“有应对之策就好,详细的安排,还要烦劳聂尚书和几位了。”
这边,厂公等人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如何向崇祯皇帝启奏授权监军,这边,江楚寒刚一忙完以后,便也顾不上其他的什么了,径直便带着眉儿等人回府,便开始与阳伯急匆匆的进行了一场私密的会谈了。
按照江楚寒的想法,是他贵英恰台吉出尔反尔,反正自己的手上还握有着他贵英恰台吉签字画押的文书,容不得作假,更何况,自己已经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