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雕英雄传-第4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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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急响,一枚飞锥破空射去,正是潇湘子袭击郭襄的暗器。刘志恨不知那僧人找这二人何事,不欲便伤他们性命,这枚飞锥只在二人面前尺许之处掠过,激荡气流,刮得二人颜面有如刀割。二人“啊”的一声低呼,转头向北。刘志恨又是一枚丧门钉弹出,再将二人逼了转来。便这么阻得两阻,那僧人已奔上高岗。潇湘子和尹克西眼见难以脱身,各出兵刃,并肩而立,一个手持哭丧棒,一个手持软鞭。尹克西那条珠光宝气的金龙鞭在重阳宫中给刘志恨震得寸寸断绝,现下这条软鞭上虽仍镶了些金珠宝石,却已远不如当年金龙鞭的辉煌华丽。那僧人四下一望,见暗中相助自己之人并未现身,竟不理睬潇、尹二人,先向空旷处合十行礼,说道:“少林寺小僧觉远,敬谢居士高义。”刘志恨看这僧人时,只见他长身玉立,恂恂全儒雅,若非光头僧服,宛然便是位书生相公。和他相比,黄药师多了三分落拓放诞的山林逸气,朱子柳又多了三分金马玉堂的朝廷贵气。这觉远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当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俨然、宏然,恢恢广广,昭昭荡荡,便如是一位饱学宿儒、经术名家。刘志恨偏偏最是厌恶这种人,可郭靖却是不敢怠慢,从隐身之处走了出来,奉揖还礼道:“在下郭立青,拜见大师。”这郭靖知道自己名头大,不敢道出真名,遂将名字拆开来说成郭立青。心中却自寻思:“少林寺的方丈、达摩首座等我均相识,他们的武功修为似乎还不如这位高僧,何以从不曾听他们说起?”觉远恭恭敬敬的道:“小僧得识郭居士尊范,幸何如之。”向身边的少年道:“快向郭居士磕头。”那少年上前拜倒,郭靖还了半礼。这时刘志恨和郭襄也均现身,觉远合十行礼,甚是恭谨。潇湘子和尹克西僵在一旁,上前动手罢,自知万万不是觉远、刘志恨和郭靖的对手,若要逃走,也是绝难脱身。两人目光闪烁,只盼有甚机会,便施偷袭。郭靖道:“贵寺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豪爽豁达,与在下相交已十余年,堪称莫逆。六年之前,在下蒙贵寺方丈天鸣禅师之召,走少室山宝刹礼佛,得与方丈及达摩院首座无相禅师等各位高僧相晤,受益非浅。其时大师想是不在寺中,以致无缘拜见。”北侠郭靖义守襄阳,名满天下,但觉远却不知他的名头,只道:“原来郭居士和天鸣师叔、无相师兄、无色师兄均是素识。小僧在藏经阁领一份闲职,三十年来未曾出过山门一步,只为职位低微,自来不敢和来寺居士贵客交接。”郭靖暗暗称奇:“当真是天下之大,奇材异能之士所在都有,这位觉远大师身负绝世武功,深藏不露,在少林寺中恐亦默默无闻,否则无色和我如此交好,若知本寺有此等人物,定会和我说起。”
郭靖和觉远呼叫相应,黄药师等均已听见,知道这边出了事故,一齐奔来。郭靖和觉远说话之际,众人一一上得岗来,当下郭靖替各人逐一引见。黄药师、胡三、楚天姬、黄蓉在武林中都已享名数十年,江湖上可说是谁人不知,那个不晓,但觉远全不知众人的名头,只是恭敬行礼,又命那少年向各人下拜。众人见觉远威仪棣棣,端严肃穆,也不由得油然起敬。觉远见礼已毕,合十向潇湘子和尹克西道:“小僧监管藏经阁,阁中片纸之失,小僧须领罪责,两位借去的经书便请赐还,实感大德。”杨过一听,已知潇湘子和尹克西在少林寺藏经阁盗窃了甚么经书,因而觉远穷追不舍,但见他对这两个盗贼如此彬彬有礼,倒是颇出意料之外。尹克西笑嘻嘻的道:“大师此言差矣。我两人遭逢不幸,得蒙大师施恩收留,图报尚自不及,怎会向大师借了甚么经书不还,致劳跋涉追索?再说,我二人并非佛门弟子,借佛经又有何用?”尹克西是珠宝商出身,口齿伶俐,这番话粗听之下言之成理。但郭靖等素知他和潇湘子并非善良之辈,而他们所盗经书自也不会是寻常佛经,必是少林派的拳经剑谱。若依刘志恨的心性,只须纵身向前,一掌一个打倒,在他们身上搜出经书,立时了事,又何必多费唇舌?但觉远是个儒雅之士,却向众人说道:“小僧且说此事经过,请各位评一评这个道理。”郭襄忍不住说道:“大和尚,这两个人躲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商量,说要杀人占寺,好让你寻他不着。若不是作贼心虚,何以会起此恶心?”觉远向潇、尹二人道:“罪过罪过,两位居士起此孽心,须得及早清心忏悔。”众人见他说话行事都有点迂腐腾腾,似乎全然不明世务,跟这两个恶徒竟来说甚么清心忏悔,都不禁暗自好笑。尹克西见觉远并不动武,却要和自己评理,登时多了三分指望,说道:“大家原该讲理啊!”觉远点头道:“众位,那日小僧在藏经阁上翻阅经书,听得后山有叫喊殴斗之声,又有人大叫救命。小僧出去一看,只见这两位居士躺在地上,被四个蒙古武官打得奄奄一息。小僧心下不忍,上前劝开四位官员,见两位居士身上受伤,于是扶他们进阁休息。请问两位,小僧此言非虚罢?”尹克西道:“不错,原来是这样,因此我们对大师救命之恩感激不尽。”郭靖哼了一声,说道:“以你两位的功夫,别说四名蒙古武士,便是四十名、四百名,又怎能将你们打倒?君子可欺以方,觉远大师这番可上了你们的大当啦。”觉远又道:“他们两位养了一天伤,说道躺在床上无聊,向小僧借阅经书。小僧心想宏法广道,原是美事难得这两位居士生具慧根,亲近佛法,于是借了几部经书给他们看,那知道有一天晚上,这两位乘着小僧坐禅入定之际,却将小徒君宝正在诵读的四卷《楞伽经》拿了去。不告而取,未免稍违君子之道,便请二位赐还。”
一灯大师佛学精湛,朱子柳随侍师父日久,读过的佛经也自不少,听了他这番言语,均想:“这两人从少林寺中盗了经书出来,我只道定是拳经剑谱的武学之书,岂知竟是四卷《楞伽经》。这《楞伽经》虽是达摩祖师东来所传,但经中所记,乃如来佛在楞伽岛上说法的要旨,明心见性,宣说大乘佛法,和武功全无干系,这两名恶徒盗去作甚?再说,《楞伽经》流布天下,所在都有,并非不传秘籍,这觉远又何以如此紧追不舍,想来其中定有别情。”只听觉远说道:“这四卷《楞伽经》,乃是达摩祖师东渡时所携的原书,以天竺文字书写,两位居士只恐难识,但于我少林寺却是世传之宝。”众人这才恍然:“原来势达摩祖师从天竺携来的原书,那自是非同小可。”尹克西笑嘻嘻的道:“我二人不识天竺文字,怎会借阅此般经书?虽说这是宝物,但变卖起来,想亦不值甚么钱,除了佛家高僧,谁也不会希罕,而大和尚们靠化缘过日子,又是出不起价的。”众人听他油腔滑调的狡辩,均已动怒。觉远却仍是气度雍容,说道:“这《楞伽经》共有四种汉文译本,今世尚存其三。一是刘宋时阿跋陀罗所译,名曰《楞伽阿巴陀罗宝经》,共有四卷,世称‘四卷楞伽’。”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无可奈何花要东
更新时间:2009…2…16 13:09:42 本章字数:5356
觉远说道:“二是元魏时菩提流支译,名曰《入楞伽经》,共有十卷,世称‘十卷楞伽’。三是唐朝宝叉难陀所译,名曰《大乘入楞伽经》,共有七卷,世称‘七卷楞伽’。这三种译本之中,七卷楞伽最为明畅易晓,小僧携得来此,难得两位居士心近佛法,小僧便举以相赠。倘若二位要那四卷楞伽和十卷楞伽,也无不可,小僧当再去求来。”说着从大袖中掏出七卷经书,交给身边少年,命他去赠给尹克西。刘志恨心道:“这位觉远大师竟是如此迂腐不堪,世上少有,难怪他所监管的经书竟会给这两个恶徒盗去。”只见那少年说道:“师父,这两个恶徒心存不良,就是要偷盗宝经,岂是当真的心近佛法?”他小小身材,说话却是中气充沛,声若洪钟,众人听了都是一凛,只见他形貌甚奇,额尖颈细、胸阔腿长、环眼大耳,虽只十二三年纪,但凝气卓立,甚有威严。刘志恨忽道:“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觉远道:“小徒姓张,名君宝。他自幼在藏经阁中助我洒扫晒书,虽然称我一声师父,其实并未剃度,乃是俗家弟子。”刘志恨赞道:“迂师出高徒,大和尚虽迂腐,但你的这个弟子却是气宇不凡。”觉远道:“贫僧的确不是好师父,这个徒儿倒真是不错的。只是小僧修为浅薄,未免耽误了他。君宝,今日你得遇如许高士,真乃三生有幸,便当向各位请教。常言道:‘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君宝应道:“是。”刘志恨点头道:“如此,我便教你一点,江湖之上,为人处事,以实力为先,你武功高强,自有你的道理,武功不行的,就如这两个人,生死之命全在我念,”他转向这二人道:“你二人帮着蒙古来侵我疆土,害我百姓,早已死有余辜。不过这大和尚迂腐,想要放过你们,也好,我便就放过你们,只是……”说话间忽然起手,他的武功何等了得,加上这会儿出手,更是厉害,让人躲无可躲,一记长水剑,生生毁去了这二人的道基,自此,此二人纵是得了天书,也是修练不成功的,便是寿命,也不会超过十年。
刘志恨一指出后,对觉远道:“以大师的修为,这本经书纵是收不回来也无干系,是不是?”觉远怔了怔,道:“正是,经书小僧已经牢记于心,只消花上时候,自可再行默出,只是……”郭襄笑道:“我知道啦,你是担心这二人使坏不行善念,是不是?”觉远合什道:“阿弥托佛,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小僧正是为了此理。”郭襄拍手道:“那可不就没事了么?有我小姐夫出手,他们再想为恶也是为恶不了了……”刘志恨却是摇摇头道:“非也,我还是给他们留下了一点力气,不然,岂不是让他们就此饿死了么?不过,他们的力气虽不如从前,但一样可以为恶,只是……”郭襄道:“只是什么?”她可是不明白,刘志恨为什么不把这二人彻底给废除了。刘志恨笑道:“只是他们现在的力气虽可以欺负别人,但别人若然要反抗,他们也讨不得太大的好处去,还会因用力过猛而损及自身,如果这世上有人给人欺负却不敢还手,那这样的人却也不必去救,让这种人死光死绝死尽了才好。襄儿,你一定要记住,这个世上,人善就要为人欺,你只想着不让人为恶是不对的,还要让那些给别人欺负的人自己生出反抗之心来,若是人人都有反抗之心,那这世上还会有多少喜欢欺负人的人么?”郭襄笑道:“好呀,那我将来就选一名山大川,开门立派,传道授业,不过这世上男人练武的太多了,我将来就选立一门,专教女子。”刘志恨哈哈大笑,道:“好,日后你学有所成,选中哪里的名山大川,我就封给你开山立派。”郭靖笑道:“胡说八道,开山立派为宗师所为,你才多大的本事,女孩儿家还是嫁人的好?”郭襄脸上一红,千娇百嫩。那张君宝久在深山,哪里见过这样的人间绝色,不由痴了,心道:“它年我也要立一门派,不弱于她,才可配得上她……”只是这番的心思,却是不好明言,只能这般的积压在自己的心头之中。
便在此时,忽听得西边山坡上传来阵阵猿啼之声。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郭破虏自得乐趣,却是在追赶一头苍猿,那苍猿躯体甚大,但畏惧郭破虏猛恶,不敢与斗,只是东逃西蹿,啾啾哀鸣。郭襄看得可怜,奔了过去,叫道:“死小弟,没事干么,一天到晚欺负猴子,很好玩么?”郭破虏吃了骂,怕这个二姐,只得闪开。尹克西扶着潇湘子,向苍猿招了招手,那苍猿奔到他身边,竟似是他养驯了的一般,两人夹着一猿,脚步蹒跚,慢慢走下山去,他二人也是精明,知道刘志恨在他们身上下了手脚,如果动武,怕是真会损及元寿,是以小心翼翼,连个饶也不敢求,能在刘志恨面前得全性命,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众人见了这等情景,心下恻然生悯,也没再想到去跟他二人为难。觉远向刘志恨等人行了一礼,道:“得遇众多高人,领会诸多教诲,小僧回去,定要参悟禅机……”说着,带上张君宝,二人远远离去。明月在天,清风吹叶,树巅乌鸦呀啊而鸣,忽然一人飞奔而来,直至刘志恨身下,跪倒道:“大帝,此为蒙古四皇子忽必烈所赠……”双手高高捧起,却是那口杀死了蒙哥汗的干戚长剑。刘志恨看向这口利剑,微微一笑,道:“剑啊剑啊,我持你生杀天下数万人,临了,再屠一龙汗,对得起你了,是不是?”起手一点,一支穿云箭打飞上天,发出厉响。不消一会儿,就见一名名青国军官扑过而来,刘志恨回首道:“鞘呢?”立有手下捧出干戚剑的剑鞘。刘志恨看也不看,一个回手,只听“叮”一声,这口干戚剑立时归鞘。郭靖叹道:“此剑屠汗,当可为贵国传国之宝了。”秦时有为君主秦穆公称霸,他死后,直至孝公都是以秦穆公的配剑来为镇国之用的,孝公大才,功绩远超过穆公,所以他死后,以穆公剑配葬。而刘志恨贵为开国大帝,手持这口几十年来称雄于世的干戚剑,自是威风十足,别的不说,这股代表性的权威就不可小觑,加上这口干戚剑屠杀了蒙古大汗蒙哥,不要说镇国了,可为传世珍奇,价值连城。“只是此剑于我却是再也没用了,人是人,剑是剑,人不可受制于剑,人不能胜剑,要人何用,若人不能制剑,要剑又有何用?”他拿起这口剑,微微一笑,道:“不过它的确是一口好剑,先后回过了数次火,但……剑就是剑,给你了。”一回手,就将这口十数年须臾不离的干戚剑塞到了郭襄手里。郭襄“啊”了一声。郭靖眉眼一跳,道:“这如何使得?”刘志恨淡淡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襄儿既然说要开门立派,这口剑我便赐给襄儿镇压门派气运。”郭襄抱着这剑道:“真的是给我么?”刘志恨哈哈大笑道:“君无戏言。”黄蓉笑道:“便宜这丫头了。”郭靖道:“襄儿,你有什么给回礼呀?”郭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