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龙-第6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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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简直像在利用婴儿的骨头般令人厌恶。
“是我的错。”拉瓦尔歉然开口,“因为我们之前得到的消息,最初被发现的这样的东西,都是某种……遗骨,所以我便如此称呼。但现在看来,那并不一定都是骨头。谢帕德手中的那一块,就是确凿无疑的石头,矮人们称其为群山之心。”
娜里亚完全不是因为这样的名不副实而生气,在这个位高权重却仍谦和有礼的老人面前也不好再说什么。
埃德的心脏却突地跳了一下。“群山之心”和“深海之心”……这两个名字简直相似得可怕。
“所以,”他开口以压下心底的不安,“所谓的神之骨,不过……是某些蕴藏着强大的魔法之力的东西?”
“是的。”拉瓦尔点头,“有强大的魔法之力,而且都诞生于这个世界,却非这个世界独自孕育而出——至少之前看来是这样,但现在……”
“……现在,这是个龙蛋。”娜里亚指了指那个蛋,特地加重了“龙”这个词。
“我记得我说的是‘或许’。”伊卡伯德说。
“……那还有什么能生出这么大的蛋?!”娜里亚瞪着他,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她对伊卡伯德曾经对伊斯所做的事一直耿耿于怀,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岩鸟,雷鹰,塔乌斯,衔尾蛇……”伊卡伯德平静地列出一堆她听都没听过的怪物,“它们的确比龙更早灭亡,但总不能当它们从未出现;它们的魔法天赋不如巨龙,但也同样都是魔法生物——以及,这东西也很可能根本就不是蛋,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埃德偷偷拉了拉她的手。娜里亚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把怒火压回去。尽管她已经认定了那就是个龙蛋,也不能否认伊卡伯德说得其实很有道理……而她的确孤陋寡闻。
“也许你能给我们更确凿的答案。”肖恩把放在他面前的盒子向埃德的方向推了推,“你或许对两种力量都不甚了解……却是我所知的唯一一个能同时控制两种力量的人。”
埃德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两种力量……而且他一点也没说错,他对其中的任何一种都谈不上有多么深刻的了解。
即使肖恩无意讽刺,他也忍不住红了脸,小心翼翼地将手覆盖在那个“蛋”上。
触感很难形容——这东西的表面看上去其实并不怎么光滑,布满了小小的孔洞,可摸上去却异常温润,明明是冰冷的,却又隐约能感觉到微微的暖意……就像冰龙的鳞片,活的……还覆盖在巨龙身体上的鳞片,冰冷之下能感觉到血液的温暖,生命的呼吸。
他不知不觉便沉了进去,像沉入夏日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河水。流经维萨城时的维因兹河并不清澈,漂浮的枯叶与沙砾沉沉浮浮,腐败得难以分辨的生物像飞散在空中的羽毛,透进水中的阳光摇摇晃晃,像水波荡漾在巨龙金黄色的眼睛里……
他恍惚看见一条龙。一条过于巨大的龙,就躺在飘曳的水草间,几乎挤满整个河道。它一动不动,任凭各种各样的杂物落在它身上,任凭自己被泥沙掩埋,埋得根本看不出鳞片的颜色,只有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懒懒地半眯着,平静又惬意。
它看起来没用一点身为巨龙的威严与骄傲……但它的强大毋庸置疑。
埃德不由自主地想要靠得更近,这条他不可能见过的龙有着难以形容的熟悉感。但河底的沉渣在他眼前泛起,瞬间模糊了一切。
有谁在阻止他……有谁不希望他看到更多。
但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是条龙。”他喃喃。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奇怪。可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一直知道自己是站在这里……
“怎……怎么啦?”他讪讪地问。
没人回答。只有娜里亚在桌子下面抓住了他的手。
“现在总能确定了吧?”她说,“那的确就是个龙蛋。所以,‘诞生于这个世界,却非这个世界独自孕育而出’,这个描述似乎也不太对?”
“不一定。”伊卡伯德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的是埃德——那眼神意味深长得让埃德毛骨悚然。
娜里亚代埃德瞪了回去,她的视线几乎能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但他当然毫不在意。
“也许我们不该纠结于这个。”拉瓦尔用微笑缓和了气氛,但连那笑容看在埃德眼中都有些怪异,“也许更重要的不是它们是什么,而是它们到底有什么用,不是吗?”
“那位伯兰蒂图书馆的战斗法师,不是说那是某种法术的基石吗?”埃德从善如流地改变了话题——如果他们不想说,他也不会在此时纠缠不休。
“事实上,”伊卡伯德说,“我做了一个小小的实验。”
。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基石(下)()
伊卡伯德捧出了一个小小的世界。
那更像是个小岛……小到可以托在双手之中。它悬在浑圆的光罩里,方寸之间有起伏的山石与树木,甚至似乎能看到细小的花朵随风摇曳。潺潺的流水从唯一的湖泊中流出,绕过整座小岛,在这个世界的边缘如蛛丝般垂下,渐渐消失在虚空之中,化为一层轻雾。雾气翻腾向上,又重新凝结成水流。微光照耀之下,一片生机勃勃,简直让人怀疑会有一个小小的人儿钻出森林,抬头仰望天空……就像人类最初诞生之时一样,满怀敬畏与好奇。
而此刻俯视着这个世界的他们,是否恍若神明?
娜里亚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与赞叹。就算是对伊卡伯德全无好感,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牧师口中平平无奇的“实验”的造物,实在精巧绝伦。
“……是假的。”埃德小声告诉她,“里面大概除了石头和水之外都是假的。”
创造另一个空间是相当困难的法术,创造一个能有生命循环不息的空间……更近乎传说。
“这是维厄斯的魔法造景?”拉瓦尔凑近了细看,也颇有些好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伊卡伯德点了点头:“正好能用。”
埃德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艾克??维厄斯是数百年前一个“不务正业”的法师,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用魔法创造各种各样的微缩景观上。据说他的确是试图创造一个拥有生命的世界……但事实上他最终能做到的,不过是用魔法让他创造出来的东西“看起来”栩栩如生。
即便如此,他所留下魔法造景也是相当珍贵的,尤其受到贵族们的喜爱——虽然没什么用处,但好看呀!
辛格尔家就收藏了一个,所以埃德才能一眼认出……那可花了里弗不少钱。
而在伊卡伯德口中,这价值连城的珍宝,得到的评价不过是“能用”……看起来,即使是在遭到一系列沉重的打击之后,低调无比的水神神殿依旧财大气粗。
“重要的是这个。”伊卡伯德轻触光罩,在他指尖,微光如涟漪般一层层散开,隐藏其中的纹路与光点若隐若现。
埃德心中一动。
“这个……好像星图。”娜里亚说。
埃德曾经在他房间的地板上摊满各种星图。看得多了,她自然也印象深刻。
“这是魔法防御的一种。”拉瓦尔耐心地向她解释,“牧师们召唤恶魔时会事先在召唤区域之内设下这种防御,以免召唤而来的怪物逃脱。”
“……为什么你们要召唤恶魔?”娜里亚忍不住问道。
她知道莉迪亚做过同样的事,那惨烈无比的结果让她对此充满厌恶。
“如果不了解我们的敌人,又如何能击败它们呢?”拉瓦尔回答。
娜里亚觉得这个理由相当……扯淡,但她没办法对一直这么温和的老祭司说出什么不敬的话来,只好紧紧地闭上了嘴。
“我们可以继续了吗?”伊卡伯德面无表情地问。
“当然。”拉瓦尔微笑,“这法术似乎有所改变?”
“是的。”伊卡伯德回答,“我叠加了这个法术——一层防御……一层是反转的防御。”
“……出不去也进不来?”埃德明白过来,“就像……”
“就像我们所身处的这个世界。”伊卡伯德说,“就像我们所受到的……保护。”
这一声“保护”语气微妙,让拉瓦尔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他不止一次地听说过伊卡伯德??贝利亚的大名,但显然,在强大的力量之外,这位声名赫赫的牧师……似乎更像一位法师,骨子里便少了几分虔诚与谦恭,多了几分冷漠与桀骜。
他不信肖恩感觉不到……但圣骑士团长对此视而不见,而埃德似乎也习以为常。
“我们固然可以开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牧师的声音恢复了淡漠,“但并非毫无限制。自身的力量愈强,所受到的阻碍也愈强。我们可以将之视为……为了保持某种平衡。如果某种存在强大到足于毁灭这个世界,它反而根本无法进入。然而维持这种防御的力量,却并不是永恒不变的。”
拉瓦尔点头赞同:“一位谨慎的牧师知道该何时将他所召唤的恶魔送回地狱……或适时加强防御。”
“这防御就像一张网……或像这片大地上交织的水流。”伊卡伯德的双手笼在光罩上,微光黯淡下去,让他们能够更清楚地看到那张“网”,一些明亮的光点将其连接起来,像缀在发网间的宝石。
“流水循环不息,”他说,“但也有其源头。北方高耸的雪山,环绕这个世界的大海,明霓沙漠中永不枯竭的墨洛湖——然而一旦水源不复存在……”
他手指微动,几处光点在一瞬间的闪耀之后消失不见,连接其间的网亦随之消失。
“你是说这个……”
埃德看了看那个蛋——老实说他并没有觉得其中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是‘水源’之一?”
“水源,或基石。”伊卡伯德垂下了双手,看着那渐渐恢复,却忽明忽暗闪烁不定的光罩,“或‘神之骨’……不过是种称呼。”
埃德沉默了一小会儿。他觉得这种说法与那位伯兰蒂的战斗法师的猜测听起来十分相似,却又有种他此刻还难以陈述的不同。
“所以说……”拉瓦尔沉吟着开口,“斯科特所做的……”
娜里亚悄悄地戳了戳埃德的腰,戳得他浑身一抖。
“肖恩……”她用极低的声音问他,“是不是睡着了?”
埃德转头看向肖恩。始终坐在那里的老人垂着头一动不动,双眼似乎真的已经合上。
——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睡着?
心脏猛地提了起来。埃德已经听不清拉瓦尔到底在说什么,也顾不得失礼地探身去碰肖恩放在桌面上的手。
但伊卡伯德比他更快。
“肖恩??弗雷切!”他叫道,声音尖锐到刺耳。
他抓住了肖恩的肩头……那个曾经似乎永远坚如磐石,能够让所有人依靠的圣骑士团长,在他们惊骇的视线中毫无生气地倒向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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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遗憾()
肖恩弗雷切还活着。
伊卡伯德的法术迅速地恢复了他的生命力然而谁都看得出,其枯竭几乎同样迅速。
埃德不知道莉迪亚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对他自己做了什么,圣骑士团长两年前还强壮无比的身体,正难以阻止地虚弱下去,如人类必然的衰老般无可挽回。
埃德发现自己很难接受这个。他当然知道人必有一死,也更欣赏远志谷的那位老法师因格利斯平静地接受衰老和死亡的态度,可他死的时候毕竟至少也有一百多岁,对人类而言已是不自然的长寿。
肖恩如今却还不到七十。
他不该在这种时候……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死去。
面对不得不躺在法阵之中的肖恩,任何讨论都无法再继续下去首先,脸色阴沉的伊卡伯德就显然已经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拉瓦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在埃德决定离开时也只是向他微微颔首,而没有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消息。埃德知道这位大祭司一向稳重沉着……但他看起来也未免过于从容。
他们明明并没有任何有效的方法应对迫在眼前的危机。
埃德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他正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容易生出各种各样的怀疑。
“我得……我得回下水道看看。”
默默无语地并肩而行了好一会儿,他才告诉娜里亚。
尽管那里已经有人看守,他仍想看看是否能多做点什么。那蛛网般裂缝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很难预料,而现在,伊卡伯德显然顾不上这个,拉瓦尔似乎也无意插手。
的确是他无意间岔开了话题……但他觉得,即使他没有提到神之骨,肖恩也一样会把那个奇怪的蛋拿出来的。
所以,结果,他们什么都没有解决。
埃德忍不住苦笑。
“……我去柯本家。”娜里亚说
埃德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反问:“你确定?”
柯本家并不欢迎他们他们离开下水道时带出了奥利弗柯本的尸体,匆匆赶回来的老柯本神情恍惚,一言不发,奥利弗的母亲则在痛哭之中放声诅咒。
她诅咒她的丈夫是他把她的儿子带入歧途;她也诅咒娜里亚她确信她的奥利是为她而死。
埃德无法忍受这个,也无法责备一位悲痛欲绝的母亲,只能拉走了沉默得让他心疼的黑发女孩儿,用一个蹩脚的理由要求她陪他一起去找肖恩。
这的确让娜里亚稍稍恢复了活力……可已经发生的悲剧并不能就此被忘却。
“那根本不是你的错。”
他不知第几次重复。
娜里亚却看着他笑了起来。
“那当然不是我的错。”她说,“你以为我是你吗?恐怕连肖恩倒下的时候你都觉得没有早点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对是你的错吧?”
埃德讪讪地笑着,无法反驳。
“可就当是一位朋友不幸去世,我也该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何况我也不一定非得出现在佩芮的眼前……如果她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