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龙-第6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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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间埃德真的忍不住想找奥伊兰问一问……他能找到莉迪亚,未必就找不到奥伊兰。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他再不能这样没头没脑地到处乱窜,抓住一个线头就扯上一扯,扯不出个头绪就再另换一个,疲于奔命而一无所得。
“……啊啊啊……”他哀号着换了个方向翻滚,“我是不是很蠢?……我好像真的很蠢……”
“你要是再这样翻来翻去,不如等我先架个火堆?”冰龙冷冷地说,“有人说过我烤肉烤得很不错。”
埃德默默地摊平不动了。
“与其问安克兰到底想干什么,不如问问你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冰龙说,“埃德……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埃德茫然了好一会儿,越想越心虚——他居然说不上来。
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他不得不做的,或者别人希望他做的。他明白伊斯的意思……他问的并不是这个。可他一路被推推拉拉,跌跌撞撞,根本没有好好地想过,他到底想要什么。
倒不是没有……而是太多,多得他分不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才是他真正能做得到的。
“……那你呢?”他问。
“我想要斯科特不再被任何力量所控制,”冰龙毫不犹豫地回答,“无论那力量是什么……我想要他回来。”
埃德点了点头——这当然也是他想要的。
但冰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手心都渐渐失去了温度。
“我不在乎炽翼想要什么,它想控制这个世界,抑或毁灭这个世界,只要别来惹我,别碰我所在意的东西,我甚至可以忍受履行对它的承诺——所以,我也同样不在乎安克兰想要什么。”
“可是……”埃德急急地想要反驳……想要阻止它继续说下去。
“我是一条龙,埃德。”冰龙的声音平静到冷酷,“而冰龙以自私闻名……别假装你从来没有听说过。”
埃德的确听说过——他看过了所有他能找到的关于龙的记载和传说。
“可你是不一样的!”
埃德近乎愤怒地低吼。
“……也并没有多少不同。”
片刻的沉默之后,冰龙低声回应,“只不过我所在意的‘东西’不太一样……所以,埃德,你得想清楚你想要什么。”
你的愿望得比我的厌倦和冷漠更强烈和坚定……否则,当你需要我的帮助时,我或许并不会在你身边。
。
最后一段路程他们一句话也没说。埃德几乎没等冰龙落回地面就跳了下去,而变回人形的伊斯也只是向听见动静便跑出来的娜里亚点点头,就自顾自地走开。
“……你们又吵架啦?”娜里亚只看一眼就心知肚明,简直想叉腰叹气。
“也……不算啦。”埃德恹恹地回答。
那的确算不上争执……或许,他甚至应该感谢伊斯如此坦率地说出口。他其实能隐约察觉伊斯与从前有些不同……更温和,却也更虚假,至少是在面对大多数人的时候。
他戴上了更像人类的面具,可骨子里,他却分明已更像一条龙。
他还能保留那属于人类的部分多久?……他们终有一日会渐行渐远,甚至反目成仇吗?
埃德连想都不愿想。
他也能感觉到某种隐隐的逼迫……逼着他做出选择。他知道那并没什么不好,他的确总需要有人推一把,可就是觉得……生气。
委屈,又愤怒,就像小时候跟朋友玩闹时打碎了母亲最喜欢的水晶杯,原本说好要跟他一起承担责任的小伙伴却扔下他偷偷跑掉的时候一样。何况,这回扔下他的还是伊斯……简直让他连从前总是不假思索就能脱口而出的对不起都说不出来了。
没有理由每次都是他先退一步吧!
他看起来整个人都蔫巴巴又气鼓鼓的,娜里亚有点心疼,又觉得好笑。她体贴地没有多问什么,甚至把闻讯而来的艾伦都推了回去,可直到晚上,躺在床上继续翻滚的埃德还是蔫巴巴又气鼓鼓,哪怕内心的小人儿已经语重心长的跟他说了无数句“要成熟一点”……旁边也还有另一个小人儿鼓着脸就是生气。
最后他索性爬了起来,坐在床边发呆。月光下,凯勒布瑞恩的手杖顶端,那颗灰宝石像只惬意地微眯着的眼,发出朦胧的、弱得几乎难以分辨的光。
埃德心中一动,跳过去抓起了手杖。
他有种猜测……在安克兰给他所看的“地狱”中时就有了。换做平时,他怎么也要拉上伊斯来一起证明,而现在……他决定去找娜里亚。
只找娜里亚。
还没走出房间他就又退了回去——在艾伦眼皮底下半夜去敲他女儿的窗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他决定自己来。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风与影(下)()
袅袅的烟雾升起,带着微微的蓝,在夜风中如有生命般轻颤,像跳着某种神秘的舞蹈。埃德凝视着它,记忆飘回遥远的北方那片辽阔的荒原,飘回奔鹿部落的营地里,那个燃起巨大篝火的夜晚,老萨满飘渺沧桑的歌声中,无数动物的影子在火光里出现又消失……这种召唤死者灵魂的法术,与野蛮人召唤祖先的方法如此相似,难道真的从不曾有人研究过其中的关联?
或许是有的吧。比如,杰·奥伊兰——可是,又有谁会听他说什么呢?
他分了神,但法术在水晶莲被点燃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他等待着,期待远大于不安——他没觉得他会失败。
月光在他眼前摇晃起来,像映在水中的影子,被一阵风轻轻吹皱。它融入了那片淡蓝色的烟雾,点亮了它,模糊的形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渐渐凝聚成形。
灰发的半精灵牧师出现在窗前的那一刻,埃德的心无法控制地狂跳起来。
可那半透明的身影远不及伊斯所召唤的费利西蒂那么清晰。他漠无表情,看起来甚至并没有神智,仿佛不过是时光的某一点上投射而来的影子,空茫的眼神越过他面前的埃德,不知看向何处。
“……凯勒布瑞恩?”
埃德小心地轻声呼唤,像是唯恐吹散了他。或许是因为半精灵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像个鬼魂,他倒是没有感觉到一丝恐惧。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在他沮丧地开始回想是不是哪里出了错……或者凯勒布瑞恩的灵魂是否已经脆弱到即将消散时,手杖上的宝石亮了起来。
它忽明忽暗,那奇异的节奏就像呼吸……或心跳——如他所料,它与凯勒布瑞恩的灵魂有着某种联系。
他紧张地交握着双手,在半精灵牧师的眉间皱起他熟悉的纹路时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又是你。”
被召唤而来的半精灵并不掩饰他的不耐烦。
埃德欣喜地连连点头“是我呀!”
——不过,什么叫“又”?
“你最好抓紧时间。”半精灵说。他的声音在往昔的清冷之中多了一丝空灵,像山谷里的回声。
“……我在地狱里看到你的影子。”埃德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得很低,不敢进行任何毫无意义的寒暄,飞快地从他无数的问题中挑出他最迫切地想要知道的那一个
“如果那真的是地狱的话……那是吗?”
“是,也不是。”半精灵的回答毫不迟疑,“那是安克兰自己所曾见过的地狱。”
“……所以,那是他的记忆?”
“不……他把你的灵魂拉回了他进入地狱的那一刻。你看到的,就是他所看到的。”凯勒布瑞恩沉默了片刻才回答,“记忆与灵魂相连,他绝不会让任何人轻易窥视……但那个精灵,是操纵时间和灵魂的高手。”
“……我以为时间并不能被操纵。”
埃德不得不惊讶。他还记得半精灵对他的警告,一时一刻也不敢遗忘——时间,是超出诸神之上的存在,容不得扭曲,也容不得无视。
半精灵的唇边牵起带着嘲讽的笑意“如果你有足够的力量……如果你能够接受为此而付出的代价,没有什么是‘不能被操纵’的。何况,他根本不在乎那会在过去或将来的某一刻,导致怎样可怕的后果……他什么都不在乎。”
埃德在震惊中努力保持着冷静。他飞快地想着该继续怎样的话题——他可以向凯勒布瑞恩确认他所看到那巨大的、半死不活的生物到底是神还是魔……可他其实已经有答案。
“你很熟悉安克兰吗?”他问。
“无论谁被囚禁了数百年,对他的狱卒多少都会有些了解。”凯勒布瑞恩冷冷地回答。
“……他囚禁了你?!”
另一重震惊。
“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出来吗?”埃德立刻放弃了原本的问题。
半精灵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像感慨,又像鄙视。
“……如果我还没有脱身,你以为凭你这蹩脚的法术能让我出现在这里?”他问。
埃德讪讪地抓着下巴,觉得有点混乱“他到底什么时候……”
他吞回了这个问题,明智地意识到试图在时间的迷雾中找到清晰的轨迹不是这片刻之间就能做到的。
他瞥一眼还在继续燃烧的水晶莲,渐渐有些慌乱——它烧得远比他所预料的要快。
原本想好的问题忽然卡在了嗓子里……然后从他的脑海中被抹去,连想都想不起来。
“安克兰……他、他到底想要什么?”他结结巴巴匆匆忙忙地问道。
“事实上,他什么都不想要。”凯勒布瑞恩平静地回答,“或者说,他想要的和我一样……他想要解脱。”
埃德摇摇头。他想不明白,可也没有时间再深究——水晶莲爆出小小的火花,迅速燃到了最后一朵。
这还是伊斯从远志谷带来的……也只剩下了这一枝。
“你……”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却有个他明知即使得到了答案也没什么用处的问题冲口而出“你看到过结局吗?”
“……我看到过许多个结局。”半精灵回答,“它们每一个都是真的。我也曾经……”
他的声音像被一阵风吹走,消失在夜色中——就像他忽然飘散的身影一样。
淡淡的香气依旧弥漫在房间里,蓝色的烟雾正缓缓散开,像一场渐醒的梦。空气冷得仿佛被冻结,埃德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问那个问题。但此刻,某种巨大而莫名的恐慌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几乎要将他碾个粉碎。
紧咬的牙关里藏着那两个没来得及问出口的字——
“……我呢?”
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凯勒布瑞恩消失之前的那一眼中的无奈与同情,不过是他的幻觉。
所以,他呢?
他是否也曾看到过许多个结局?站在这里的他,是正走向那许多个结局中的某一个……还是因为无法接受任何一个结局,而开始的另一场挣扎?
。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不存在的失败()
娜里亚有个习惯,当人够齐的时候——尤其是在有长辈的时候,无论早餐午餐还是晚餐,她都喜欢让大家都整整齐齐地坐在桌边一起用餐。
大多数情况下,这对埃德而言也是一种享受……但今天不是。
一夜无眠的他从舌根苦到心底,根本食不知味。他低垂的视线落在盘子里始终不见减少的食物上,胃里难受得像沉了块石头,什么也塞不进去。
埃德神情恍惚,伊斯一声不吭,阿坎莫名其妙,小心翼翼地看着每个人的脸色,咀嚼都不敢大声,芬维力图坐在桌边也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连艾伦不知为何都一脸还在梦游的样子。
娜里亚很快就放弃了用任何话题来活跃气氛——她原本也不擅长这个。
他们在一片沉默之中迅速解决了这顿让人肠子打结的早餐。在艾伦第一个离开之后,娜里亚站起来,眉毛几乎拧在一起,伸手点点伊斯,又点点埃德。
“你们,”她说,“不管在闹什么别扭……今天之内,给我解决!”
埃德头也没抬,沉沉地往下一点。当伊斯起身离开,他下意识地就跟了出去,游魂一样飘在他身后,并不知道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伊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花园的另一边,他也茫然地停了下来。
他知道他该做什么。他该追上去,告诉伊斯昨晚发生的一切。共同的问题会让他们之间小小的矛盾变得不值一提,轻而易举就能化解……
可是,当他开始怀疑他们过去、现在甚至将来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徒劳无益的挣扎……当他怀疑自己已经反复挣扎过无数次,深深的绝望和无力如蛛网般将他缠绕其中,让他提不起一点精神来做任何事。
不远处,一扇窗被推开,艾伦探出头来,向他勾了勾手指。
埃德慢吞吞地走过去,连这几天面对艾伦时那种本能的紧张都像隔了层冰冷沉重的水,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怪异的平静。
然而艾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老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好一会儿没有开口,埃德也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我做了个梦。”艾伦说,“梦见我的腿刚断掉的时候……我躺在克利瑟斯堡,想着那见鬼的一切,想着我的娜里亚……我不该,也不能再离开她。”
埃德木木地看着他。他不明白艾伦为什么说这个……是要让他离娜里亚远一点吗?——他也许应该离所有人都远一点。
“然后,半精灵……凯勒布瑞恩坐在床边,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埃德打了个哆嗦,骤然清醒过来。
“他看起来那么清楚……清楚得简直不像是梦。”艾伦说,“我连他眼角的皱纹都看得见……可那时他的眼角根本就没有皱纹。”
老人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腿。
“我其实记得那时候的事……”他说,“我记得他跟我说过一句,‘你会活得很好的,艾伦·卡沃,活到两鬓斑白,寿终正寝。’可我在梦里看着他……我知道他不会再说那句话。”
他伸手摸了摸头发,有点自嘲地一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