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龙-第62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谁这么告诉你的?”女王反问,听起来不像是要否认的样子。
“面对那样的灾难,你们看起来也太过冷静。”埃德回答。
“我们该怎样惊慌失措,看起来才像你想象中未开化的野人呢?”女王冷笑。
“……我从来没那么想过。”埃德有些无奈地回答。
“他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吗?”伊斯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们是来帮忙的,如果你们不需要,那就直说。”
他看起来比埃德还要生气。
泰依沉默了一会儿,脸颊的肌肉因为用力紧闭双唇而微微鼓起。
“你很信任他。”她说。
伊斯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那表情不言而喻——“这是什么废话?”
埃德努力控制了自己脸上的肌肉,却藏不住满眼的笑意。
“……可他并不是你的同类。”泰依说。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的同类。”伊斯冷冷地回答。
泰依欲言又止。她脸上的恼怒、沮丧和懊悔都太过明显,让她看起来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幼稚。
一阵风从山间掠过,湿润的水雾里有不知何处而来的,淡淡的馨香。风声里仿佛有谁呢喃轻语……埃德恍惚捕捉到了一点碎片,却听不分明。
当他回过神时,泰依已经挺直了肩背,恢复成了那个骄傲又强势的女王。
“请跟我来。”她说。
。
藏在瀑布之下的入口很小。岩石间的通道曲曲折折,黑暗而狭窄。走在最前面的泰依每一步都毫不迟疑,似乎黑暗对她并没有任何影响。埃德则厚着脸皮抓住了伊斯的腰带,一声不吭,亦步亦趋。
他的力量并未恢复,却也不是一点光焰也无法点燃……他知道他有点刻意的炫耀,虽然泰依其实看不见。
这条龙是他最好的朋友——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幸运的人了。
不知走了多久,微弱的天光透进幽深的石缝。随着越来越明亮的光芒飘到鼻端的,是越来越浓郁的花香。
当眼前豁然开朗,埃德看着那一片深藏山间,依旧繁花盛开的山谷,发出由衷的赞叹。
与远志谷相比,这里有更浓烈的色彩,更鲜活的气息。巨大的花树随意散落在潺潺的溪流边,铁线莲环绕在粉色的野蔷薇上,金雀花摇晃着满枝的金黄,色彩缤纷的金鱼草长得高及人腰,紫红色的锦葵在靠近山壁的角落开成一面花墙,还有拖着绚丽长尾的鸟儿穿梭在花间,叫声清脆,就像这海岛的阳光一样,不够婉转,却分外响亮。
有点杂乱无章……但生机勃勃。
他们沿着溪流走向山谷的另一边,终于看到一点人工开凿的痕迹——黑色的石壁上,雕凿出四根高高的石柱,柱身上环绕着奇异的螺旋状花纹,底部饰以翻涌的波浪,顶端蹲伏着不知名的怪兽,微微凸出的眼睛冷漠地凝视着缓缓走近的每一个人。
规整,肃穆,像座神殿……这风格与虹弯岛的明烈艳丽截然不同,仿佛另一种文明遗留下的残骸,被时光侵蚀得斑驳,却保持得异常完整。
走过门廊,踏入湿冷的大厅,一种熟悉的气息让埃德不安地握紧了永恒之杖——这地方,感觉竟有些像柯林斯的圣墓之岛上,那个被废弃已久的古老神殿。
大厅里一片死寂,没有一点人气,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反射在布满水痕和苔藓的墙壁间。
“能进入这里的,只有我和……我的母亲。”泰依说,“只有历任的女王。”
“您的母亲……她还在这里吗?”埃德轻声问道。
“当然。”泰依回答,“她从不离开。”
“……她有受伤吗?”
泰依摇了摇头。
“所以,你们到底弄丢了什么?”伊斯问。
如果闯入这里的人悄悄潜入,又没有伤害任何人……那自然是来偷东西的。
“一阵风。”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他,“一阵很久很久之前……从海的尽头吹拂而来的风。”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生命之息(上)()
埃德起初以为,那应该是一件魔法物品——或许是一件能创造风的神器,毕竟,水能够掬起,火能够留存,一阵风却要如何捕捉?
然而,当那满头黑发却容颜苍老的女人用与泰依相似的、低沉的声音娓娓述说,他的脑海中却有模糊的画面,仿佛他曾经亲眼看见那一缕风被锁进水晶雕凿的盒子,在不同的天气里变幻出不同的颜色和形态,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与狂暴,阳光灿烂时的慵懒与轻盈,初春时像一首被细细吟唱的歌,盛夏时透着热烈的、黄金的色泽……
他曾听过,他曾见过……不知何时何地。
岩石中凿出的圣殿阴冷潮湿,待得久了,寒气侵入身体,连骨节都生痛。可他知道,当那缕风存在于此处时,这里并不是这样。那时会有风穿过每一道幽深的走廊,每一个并没有窗的房间,带着海风的湿润和腥咸,带着阳光的热烈和温暖,带着门外四时不同的花香……
“那不止是风。”老人说,“那也是水,是光,是生命……是创造了万物的神的气息。传说是海神亲自将它交给我们的祖先……”
老人盘腿坐在地上,低低的声音如水波散开。泰依靠在她身边,那显而易见的依恋像是个还离不开母亲的孩子。当埃德回过神来,察觉到其中的怪异,那本该是上一任女王的老人微微笑了起来。
“你发现了?”她说,“我才是泰依,这是我的女儿,林弥,如果她的言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原谅……她还只是个孩子。”
埃德讪讪地垂下双眼。他还是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他失去警惕的时候。
是的,这地方待着并不舒适,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连泰依——这位老人身上的气息,都让他觉得很是亲近。
他怀疑他曾来过这里,在过去……或将来。但泰依浅琥珀色的眼睛像晴空下无风的大海,澄澈通透,却又深邃宁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伊斯微微皱起眉。他的双眼能轻易看透任何伪装,但他居然没能看透林弥身上的魔法。即便她是特别的……他当然能感觉到,就像瑞伊一样,她和她的母亲,都是私语者,甚至比瑞伊要强大许多,但她们的力量,也并没有强大到能够骗过他的眼睛。
“这并不是什么法术。”泰依坦然直视他的双眼,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忧虑——这样两个单纯得一眼就能看透的年轻人,真的能够对抗已近在眼前的风暴吗?
“我们成长得很快。”她说,“也老得很快,这算是……某种代价。虹弯岛的女王一直都是这样,所以我们也很少出现在人们面前,真正统治这座岛的是岛主,我们不过是某种象征……和不得不隐藏的守护者。”
她已经能够从容地面对这个,林弥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僵。她的确还小,却并不是不懂得老去的悲哀。
埃德张了张嘴,居然不敢问她们真实的年龄。他想起白鸦,那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持着青春的容貌的女法师,可想而知,这样快速的衰老是多么难以承受的“代价”。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那缕风……失去它则更难接受。
但此时此地,同情是一种侮辱。
“我们会找回它。”他脱口而出,泰依却摇了摇头。
“那阵风一旦被放出便再也没有谁能将它收回。”她说,“更重要的是,你应该知道它能做到什么。如果它真的落入九趾手中……”
就像暴雨前闷热的空气和带着水腥气的骤风,即使被封藏在水晶盒里,那阵风亦有某种预言的能力。许多年来,虹弯岛的布里人因此而躲过了许多灾难,即使是几十年前那一场海盗们的突然袭击,他们也不是全无准备……只是力量太过悬殊。
“我们从未真正‘使用’过它。”泰依说,“那不是我们能够掌握的力量。只是,我们在这里躲藏得太久,久到渐渐以为我们守护的秘密早已无人知晓。即使明知这个世界正在改变……即使感觉到它就像一块布满裂纹的宝石,或许轻轻一击就会粉碎,长久的寂寞仍让我们失去了警惕。”
原本严密的守卫,并不只是空洞无用的形式。然而真正破坏防御的不是并未波及此处的蓝色火焰,而是埃德流过整座岛的魔法之力。当曾经充盈于此处的风突然减弱,她们便已有所察觉。但到底是如何失去了它,她们却并不清楚——她们根本就没有见到敌人的影子。
埃德终于明白了林弥那莫名的敌意从何而来,却只能苦笑。显然,她们并不觉得他有意如此,可他到底还是……又一次被利用了。
“能够找到这里的人,很有可能知道它真正的力量……”泰依平静地继续,并未刻意安慰他,“毕竟,如果只是为了预知未来,它的预兆其实十分模糊,有太多东西能做得比它更好。可是,再没有什么能像它一样,创造出生命……拥有灵魂的,真正的生命。”
因为那是神的呼吸——埃德怔怔地想着。诸神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了精灵,然后将呼吸吹入他们的身体之中,那空有骨骼和血肉的躯壳,因此而拥有了灵魂。
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而在精灵之后被创造的人类,灵魂中则多了这个世界本身自由而狂野的意志,因此,相比精灵,人类更肆无忌惮,野蛮,贪婪而难以控制……这一段,则是他在柯林斯神殿时,从伊卡伯德的图书室里看到的。
可他想不出九趾……或奥伊兰,要拿那一缕生命之息做什么。尤其是,照泰依所说,那很可能只能使用一次。
所以,去复活某个人吗?
他心中一动,想起奥伊和霍安之间那怪异的关系,想起奥伊兰笔下那个金发的少女,想起那个即使不依靠死灵法术也能远胜许多人的天赋而他对生死的执着……他的确做得出偷窃一件神器只为复活一个重要的人这种事。
但九趾不会。即使对他并不十分了解,埃德也能看得出,那个他昔日背叛过的朋友,唯一在意的,大概只有自己。
——他总不会想要真正复活那条被他做成船的影龙?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生命之息(下)()
林弥显然更喜欢伊斯,泰依却多半是在与埃德交谈。那或许是因为伊斯始终神情漠然,一声不吭,也或许是因为……
埃德觉得,她或许是见过他的,说不定还很熟悉。可是,就像泰瑞所说的那样,有些事,“不能说”。
离开时他居然有些恋恋不舍。当他最后一次回望那隐藏在繁花之后的黑色石柱,记忆中仿佛有什么被深藏已久的东西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后脑剧烈的疼痛让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黑雾。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索着,想要找到一点支撑。
他抓住了朋友的手臂。伊斯看他一眼,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他从黑雾中挣脱。
他们再次钻进那条黑暗的通道,走在他们前面的换成了一位年轻的布里战士。他将他们送回那棵凤凰树下,转身钻回瀑布后之前,却塞给了埃德满满一皮囊的酒。
“女王陛下说,你好像很喜欢我们的酒……这是她自己酿的,送给你。”
有着褐色肌肤的战士,面无表情时气势十足,笑起来却像詹西一样会露出一口白牙,明朗质朴,又带点可爱的羞涩。
埃德低头看着酒囊,忍不住弯起嘴角。这大概是林弥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歉意……有点孩子气,但他很乐于接受。
“你相信她们所说的?”
飞上半空时候冰龙才开口问道。
“我觉得她们并没有撒谎。”埃德回答,“但是……她们是私语者,是吗?”
她们近乎金黄的眼睛,和林弥对伊斯显而易见的好感,可比奥伊兰危急时才会出现的鳞片要明显得多。
“……你居然没有因为同情就瞎了眼,也算有点长进。”冰龙说。
“……你就不能好好地夸我一下嘛?”埃德有点不满。
“去找娜里亚讨你的‘夸奖’!”冰龙没好气地回答。
埃德嘿嘿一笑。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开,这点小小的嫉妒他甘之如饴。
“照理来说,一位神明不会把生命之息交给私语者。”他一本正经地转回原本的话题,“可是,如果那是水神尼娥……私语者其实是巨龙的混血后代不是吗?”
“……你不会真以为尼娥爱上过一条龙吧?”冰龙说,“这么荒谬的故事连我们自己都不信!”
埃德灿灿地红了脸。虽然有点不敬——相当不敬,但他的确觉得这是个他喜闻乐见的好故事……虽然结局不可能圆满,至少说明巨龙绝对不是什么邪恶的象征不是吗?
“所以,你觉得是怎样呢?”他问。
“那东西根本就不是生命之息。”冰龙说,“或者,那是她们的祖先偷来的。”
“……私语者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强到能从神祇的手里偷那么重要的东西吗?”
“也有可能是巨龙偷来的。”冰龙勉勉强强地承认,“不知怎么落到了她们手里。”
埃德在肚子里闷闷地笑。也许就因为这个,它才没有当着泰依母女的面,直言不讳地说出它的疑问。
“不管她们是如何得来,我们得承认那很可能就是生命之息,而九趾……或奥伊兰已经得到了它。”埃德挠头——问题又绕回了原点。
这一次,冰龙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九趾,”它说,“据说他在寻找龙骨之岛?”
埃德怔了怔,一瞬间,难以形容的寒意窜上脊背。
“那真的能……复活死去的龙吗?”他艰难地开口,“龙并不是神所创造的啊……”
“纯粹的力量,归根结底,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冰龙回答,“不然你以为耐瑟斯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成为神?”
它过于轻描淡写的语气反而让埃德明白,它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埃德闭上了嘴,脑子里乱七八糟。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种可能——九趾的所作所为对巨龙而言是毋庸置疑的侮辱,他甚至还中了魂咒,他绝对不可能想�